海即便是在冬季,海水的温度都没有这样凉,冰层底下很暖和。”
君轻面色凝重,凝出一层薄膜把人包起来:“现在是不是舒服多了?”
银离感受一下,觉得惊奇,他“咦”了一声,忽然从床上跳下去,光着脚在屋里乱跑。
对方眼皮跳了跳,把人抓回来:“地上脏。”
他坐在床上抬起脚丫子,圆润的脚趾晃着小脑袋:“不脏,你闻闻。”
银离将脚转个方向凑到她鼻子下,坏心眼的点了点。
君轻无奈,拽住脚,搂着人道:“……已经三天了。”
“……”他脊背一僵,演了场大变活鱼,一咕噜游进被窝里,不知道在里面说了句什么。
一团肉球在被褥下滚来滚去,君轻大手一按,将人逮住:“听话,变回来。”
“不要!”
“变回来。”
“不要!”
“别闹了,变回来。”
“我就是不要!”银离气鼓鼓的,白嫩嫩的气球挂在两旁。
君轻没忍住戳了下:“听话,你变回来,我让你看一次小黑。”
少年犹豫了,尾巴撩起被褥在空中摇曳,擦过她面颊。
“你不骗我?”
“嗯。”
“那你先让我看小黑。”他寸步不让。
君轻捏了捏对方小鼻子,扬手一挥,当初那个鱼篓出现在床边。
金灿灿的鱼儿在里面活蹦乱跳。
头顶那颗黑点显得相当突兀。
银离伸手要摸,鱼篓瞬间被人拿走,她“嗯?”了一声。
少年嘟嘟嘴,守约幻化出腿。
君轻当你就捏了个诀,一束白光钻进他体内。
银离一惊:“什么东西?”
她笑而不语,只道:“天晚了,夫人是不是该休息了?”
眼神顿时变得深邃,手中的鱼篓消失不见,君轻压住人:“三日了,你真的太不听话了。”
银离曲起腿踢她:“你说话不算数,我还没看小唔……”
后半夜下了一场大雪,整整齐齐的铺满了街道、房檐、草木。
路上行人一下子少了起来。
清晨,包子店门口,浮起热腾腾的白雾,飘荡得老远。
烟火气在冬季让人感受得最清晰。
秦府四周的暗探数量一直居高不下。
秦凛脸色一天凝重过一天,皇帝这次有点过分了,无缘无故,莫名其妙。
他当然不知道君轻与赵毅当时的对话内容,早已撕破脸,不得不防备。
天寒地冻的,老人家穿好官府,上了马车,君轻今日没去,准确说早几个月前就不去了。
劳什子的早朝,浪费时间。
秦凛学不来她这套,日日勤勤恳恳,一辈子形成的忠君观念,如何一下子能改?
第1017章海的传说(23)
但这几日,皇帝看他的眼神愈发晦涩,浓郁得如同化不开的漆墨。
因为这事,老人家常常往昭华院跑,一坐就是许久,看着君轻与银离恩恩爱爱,完全不忧心的模样,总会产生一种自己杞人忧天的错觉。
“你们两个整日堆雪人,有什么玩头?”秦凛抬脚走过来,一巴掌拍在上面,瞬间裂了。
他觉得自己没使力的呀,怎么脑袋就掉了?
两人都望向他,尤其是少年,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霎时讪讪地缩回手,尬笑:“你们玩,你们玩,我突然想起来书房还有点事,先回去了。”
老人家腿脚麻溜的逃离现场。
背影仓皇。
银离瞅了瞅地上碎成渣的脑袋,双眼红彤彤地捧起残雪,噘着嘴继续堆。
君轻把人搂进怀里:“等以后到了忘海的冬季,我给你刻一个冰雕。”
全都刻她。
少年咧着嘴笑,白气溢出口腔,扑在她脖颈上。
君轻那个愉悦啊。
春节之后,安逸的日子终于被打破。
那日正是元宵节。
君轻带着少年逛街、猜谜、买灯笼、放花灯。
回去的时候,经过一条人少的巷子,一群黑衣人上来二话不说就是刀光剑影,杀意森森。
与此同时,与朋友喝完酒回家的秦凛也遭到了刺杀,马车被砍得七零八落,车夫一刀致命,两条巷子里,上演着夺命绝杀。
君轻这边片刻就结束了,而秦凛那处……
老将军握刀的手微微发抖,手背上滴下一滴鲜血。
方寸雪地都是暗红色。
“你们是谁的人?”他握紧了刀柄,眼神戒备。
“要你命的人。”一群人步步逼近,手里举着长剑,很快就将秦凛围困在中间。
“杀!!!”
众人齐齐落刀,秦凛瞳孔骤缩,举刀相抗,孤身一人,即便武艺再好,贵为大将军,依旧双全难敌四手,躲避间背上又被划上几道口子。
他身形微微泛空。
数把长剑泛着森冷的锐光,直直朝他刺来。
秦凛心知今晚要命丧于此,撑着一口气,刀剑相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电光火石间,一道白影突然而至,手起刀落,寸草不生。
老人看清来者,心中大震。
竟是他的孙女。
……怎么会?
来不及思考,因为血流太多,直接昏了过去。
皇宫。
派出去的死士迟迟没有传回消息,赵毅坐立难安,张贵妃端来一碗莲子粥,健脾养肺,可惜皇帝只喝了一口便不再碰。
“你出去吧,朕有要事处理。”他不耐地说了句。
张贵妃想了想道:“皇上,平阳想让您给她在朝中挑个箭术好……”
“朕让你出去!出去!滚!”
女人抿抿唇,不甘不愿的出了大殿,侍女玥儿因掌灯不利,直接被她扇了一巴掌,怒火才消下去少许。
赵毅等到月上三竿,死士依旧没消息,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
他不安地在殿内踱步,忽见老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没站稳,直接摔倒在地,赶忙爬起身,跪着道:“皇皇皇上,他他来了……”
第1018章海的传说(24)
赵毅右眼皮一跳:“谁来了?”
不等对方回答,一道飞镖擦过他耳际,带起一道血痕。
男人捂住耳朵,侧头望向来人。
正是君轻。
他心头一跳,发出的声音染上了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颤:“你怎么会在皇宫?”
那人走近:“你觉得呢?”
赵毅心脏狂跳:“秦君轻!私闯皇宫是死罪!”
“你能杀得了我吗?”君轻转动着食指上的铁环:“皇上还记得此物吗?”
那是先帝打天下时随身带着的防身暗器,出自江湖一位隐士高人,后来赠给了酷爱武艺的秦凛,如今到了秦君轻手中。
“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君轻拇指滑着上面的纹路:“我曾在战场上用它杀死了莱国第一勇士塞达,西凉九皇子代战,蓬诏之王谢康,还有刚死去不久的俪国国主裴允,这些人的死,罪魁祸首都是你呢,我还记得他们死的时候,不甘的表情,怨气集结在此物之上,要想化解,皇上是不是该付出点什么?”
赵毅听得背脊发凉:“秦君轻!我是大瑞的天子!万民的信仰!你要是敢杀我,皇族乃至整个瑞国都会视秦家为逆贼!秦凛亦会背负骂名!”
“如果你们都死了,谁知道这事呢?”君轻刚说完,就闻到一股子尿骚味,老太监直接给吓尿了。
她屏蔽了嗅觉,继续道:“或者秦家取而代之。”
赵毅瞳孔一缩:“你是痴心妄想!即便你杀了我,也轮不到秦家当政!”
君轻似嘲若讽的笑了下:“那你就去死好了。”
“你放……”
声音永远停止了。
男人临死时都是瞪着眼珠子,脖颈处有一个极小的红点,君轻抬手吸出细针,走向老太监。
那人瞬间吓昏过去。
室内恢复安静。
头顶的明月依旧皎洁,星光仍然璀璨,人间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次日天下皆素,街道安静。
皇城被御林军把守得牢不可破。
燕王一大早出了皇宫,找上将军府。
再出来时,面色凝重。
没有人知道皇帝是怎么死的,老太监昏过去后再没醒来,事情蹊跷,无从查证。
百官人心惶惶,众说纷纭。
那些个皇子蠢蠢欲动,暗潮涌动,朝中各方势力互相较近。
在这种时候,谁有兵权谁就是老大,储君赵继理论上是名正言顺的继位者,然而,其他皇子是不可能眼睁睁望着他坐上龙椅而无动于衷。
除了这一帮人,十几年前夺位失败的各个藩王也摩拳擦掌。
燕王与秦家有那一层关系在,与当年一样,成为众人最大的威胁。
他今早去了将军府,更是让人忌惮。
京中军队在暗中集结,站在各个党派那边。
大战一触即发。
然而在皇帝下葬的第二天,一道圣旨强势出现于众人视野中。
燕王接位。
整个京都愕然,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当年这位就差一点登基。
一切兜兜转转回到了原点。
赵继第一个就反了。
这个皇位应该是他的!
坐在上首的人应该是他!
第1019章海的传说(25)
两边交战,均被秦家压下,秦凛没出面,直接辞官在家养伤。
对于君轻干涉朝政的做法沉默不语。
老人家整日闭门不出,精神气少了大半。
秦超劝了许久,依旧不见起色。
这一场皇权更迭,整整闹了半个月才消停下来。
燕王坐稳皇位,发布了第一道圣旨,在百官间掀起一场轩然大波,忘海附近百里疆土被划分出去,封秦超为秦王,驻守边疆。
……秦超。
这个名字已经没多少人记得了。
当年鲜衣怒马、纵横沙场的少年郎再次出现于众人视野中时,已然是一个沉稳有度、刚毅自持的中年男人。
长身玉立,绛紫色的藩王服、金色的束冠,贵气天成。
燕王看着走近的人,也是微微愣神,这张脸真的很久没见了。
一段儿时的记忆在脑中浮现。
再看如今,当时的那些人,早已物是人非,有人在皇权争夺战中死了,有人则下落不明,亦有人苟延残喘。
能平平安安走至今日的不多。
他与君轻的交易,秦家让他登基,但是得封秦超为王,表面上看没什么,只是多了个藩王,事实上,是割让土地,十万秦家军将会北迁,永远扎根。
秦家叛国,秦凛肯定会落下心结。
但是如此下去,也不会有好下场,至于交了兵权?即便秦凛同意,那群将士也不会同意,当年发过誓,秦家军只效忠秦家,交出去,还算什么秦家将士?
这个年代,有些人的忠诚,一旦许出去,就是一条命。
好比秦凛于太祖皇帝,秦家军于秦家。
自立为王,这是斟酌许久后的最好办法了。
君轻要回忘海,索性就要了忘海百里。
不管未来如何,至少她在这个位面的有生之年,无人敢入兵来犯。
因一人死而造成的喧嚣,在这一刻彻底停歇。
一个月后。
君轻坐在海边,远处晚霞漫天,水中倒彩一片,一轮薄月低垂在遥远的天尽头,倒影相近,像是顾影自怜。她随手捡了一个海螺,轻轻一吹,一条银白鱼尾从海平面探了出来。
少年头上顶着墨绿的海藻,口中叼着一颗翠果,呆萌的望着她。
“过来。”那人招手。
银离翻个身,肚皮露在上面,仰躺着游过去。
快上岸时,一张脸忽然在面前放大,君轻叼走他口中的食物,咽下去道:“你自己说说,我吹了多少遍你才出来?”
被人抢了食物,他嘟了嘟嘴,从鳞片下重新摸出一个果子,鱼尾拍打着水面:“你可以下来。”
君轻其实并非怕水,而是觉得水下真的不方便,想了想转移话题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鲛人族?”
银离尾巴耷拉下去:“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具体位置,传承记忆中只有大概方向。”
她把人拖进怀里:“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找。”
嚼食物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仰起头:“君轻。”
“嗯?”
“鲛人族是不能与人类结合的。”
她挑了下眉,等待下文。
“所以,我……已经犯规了,彻底没了资格。”如果没和这人在一起,他等流放结束,淌过净海就能被重新接纳,可是如今……
后悔吗?
……从来没有过。
君轻默了一会儿:“如果你真的想回去,这些都不是……”
唇瓣忽然被人封住。
对方是想反攻吗?
她按住少年脑袋,亮出了主宰者的身份。
局势反转间,她衣袖一挥,漫天明灯再现,照亮了苍穹。
一如那一日。
灯光映衬在她脸上,她信誓旦旦地说:“皎月为证、忘海为媒、三千明灯为礼,我君轻此生定不负你,若是有违今夜之言,忘海为墓。”
吻着吻着,少年就哭了……
【本位面完】
第1020章轻离(大结局)
君轻再醒来的时候,四周白茫茫一片,极致舒服的感觉提醒着她,她在玉佩里。
是要重新塑造了吗?
她闭上了眼睛。
一团团混沌之气从四方八面袭来,紧紧缠绕着她,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很慢,每一寸肌肤都在重新凝聚,如果说当初被迫自爆,是疼到扭曲,此刻涅槃重生就是淌过地狱。
重生总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同一时间。
九重天上出现了亿万年不曾降临的恐怖景象,火凤焚天、玄武嘶吼、青龙咆哮、麒麟吞云。
太阳摇摇欲坠,星河乱轨,薄月生纹,脚下的土地在寸寸龟裂。
飞禽走兽,花草树木,所有的一切在土崩瓦解。
整个世界陷入黑暗。
没人知道自己在哪?
死了还是活着。
他们嚎叫,他们说话,他们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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