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的在屋中转悠起来,还真被他翻到一盒糕点,可惜已然变了味,倒是桌台上的水果,皱皱巴巴的,还能凑合吃。
他拿起一个苹果,可怜兮兮地啃着。
院厅内,秦凛喝了口茶水,淡问:“之前的偷袭你有什么看法?有无查到什么?”
君轻靠在椅中:“对方能知道我提前回京,说明营里有奸细,一早就将此事泄露出去,等我自投罗网,知道我提前回京的人并不多,我拟个名单,应该能查到蛛丝马迹。”
她顿了顿又补充:“随手就能派兵几千人,俪国要是还有兵力,不会选在这个时候用,败况已现,这么做得不偿失。”
“你的意思说,偷袭者并非俪国人?”秦凛捏着茶杯的指骨些微泛白:“究竟谁要亡我秦家?”
这个问题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不愿面对罢了。
做了一辈子忠诚,晚节不保这种奇耻大辱,没有哪个良将愿意遭受。
沉默在屋内发酵,气氛严肃而沉重。
君轻望着大厅外的几颗桃树,指尖敲击在实木桌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她说:“这事你不用插手,秦家荣誉不会损半分,但是欠了将军府的,都得一一还清。”
秦凛一怔。
这一瞬间,他竟然有些不认识眼前人了。
从未想过这种话会从对方口中说出,平淡却透着一丝压迫感。
“你想怎么做?”
“还没决定。”如果不太过分,其实她也懒得动手,有时间在家陪媳妇它不香吗?但若有人非要找死,大瑞其实是可以换个当政者的。
想到原身的暗中布局,如果她没遇到银离,一定会付诸实践,但现在,有些犹豫了。
皇位这种东西,在她眼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麻烦,且极其浪费时间与精力。
只有弱者才需要用权利去维护或者取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个左右风云的人,无需如此费周折。
“君轻。”老将军许久后出声:“我老了,秦家迟早交到你手里,我不管你要做什么,不到最后一步,绝不……”
最后两个字,他终是没说出来。
秦凛沉沉地阖上眼皮,不甘而压抑。
君轻心头闪过一抹异样,不知是来自原身的意念,还是她自己本身。
她点了点头:“我自有分寸,秦家-----不会陨落。”
老将军松口气,喝了口茶,也许是觉得气氛太沉闷,他转移话题问:“跟你回来的是什么人?”
双目盯着她,好似很在意。
君轻嘴角轻轻扬了下:“秦家少夫人。”
“……”
一句话,将屋里仅存的负面氛围打散,秦凛差点没把茶水喷出去,他擦了擦嘴角道:“你真看上人家了?”
“已有夫妻之实。”
“……”老人家这下坐不住了,当即站起身,瞪着眼珠子指她,有太多话要说,到了嘴边愣是一个字没蹦出。
模样有些滑稽。
君轻抬眸瞥了眼,没什么语气道:“就他了,不会换。”
秦凛深吸一口气:“那他是知道你的身份了?”
对方点头。
“不妥呀!”他在厅内走来走去,转身望着她说:“你们才认识多久?怎么能这样仓……”
“很久了,比所有人都久。”君轻打断他的话:“这事木已成舟,没得选择,我给你找了个孙媳妇,你应该高兴才是。”
高兴个鬼!
秦凛张了张嘴,觉得兔崽子越来越不听话了,以前多乖巧啊,如今才数月不见,怎生变化如此之大?
他狐疑地问:“你是不是因为被偷袭,受了刺激?”
“……”君轻额角划过几条黑线,慢悠悠地品口茶说:“你孙媳妇还在屋里等着,刚进门,不好叫他独守空房,就先回去了。”
秦凛:“……”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女的?
他的孙女怎么是这样的?
老人拍了下脑门,脸颊臊得慌,坐了一会儿,抬脚回了自己的院子。
彼时,银离正蹲在椅中,怀里抱着个果盘,里面仅剩几根果核,横七竖八地堆积在一处。
他一边吃,一边抱怨。
嘀嘀咕咕间,房门被人推开,那人走了进来。
君轻调侃似的将他上下打量一遍,少年低着头,两腮鼓鼓囊囊,活像只肥硕的小仓鼠。
她端走果盘,笑道:“我看你等下晚膳也不用吃了。”
银离提腿一跃,挂在她身上,惨兮兮地说:“我还没吃饱。”
“关我什么事。”对方没所谓的回,冷情的脸上写着渣女二字,还是镶金的。
他愣了愣,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答,指指自己的肚子重复一遍:“我饿了。”
那人还是那副表情,这会儿甚至是多了些看戏的意味。
银离有点方,双腿绞在她腰上,挺了挺自己的腹部:“它饿。”
样子非常地呆萌。
只是这动作……
君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短促地笑了声,俯身说:“现在不行哦,等到晚上再喂它。”
银离正想点头,瞥见对方意味深长的笑,感觉自己错过了什么,歪着脑袋想半天,不得其解。
**
秦家世子爷平安回府的消息传入皇帝耳中,正在批阅奏折的赵毅笔尖一顿,一旁的太监总管屏住呼吸,要有多安静就有多安静。
“他……又回来了。”帝王捏笔杆的指骨泛白,准字落笔,红得刺眼,比划比平时粗重许多,他不明所以道:“甚好,大瑞有次猛将实乃国之幸事,赏。”
他想到什么又问:“寡人没记错的话,秦君轻今年刚好到了及冠之龄。”
大瑞男子十六成年,十七可举行加冠礼,太监总管思索着对方意图,微微颔首:“正是。”
“高德,你觉得朕的六公主平阳如何?”
太监心中一凛,平阳公主乃贵妃张氏所出,张贵妃之父是当朝右丞相,与大将军秦凛多年不合,这两家结亲,弄不好得结仇。
陛下这招究竟所谓何意?
难道要秦家后宅不宁?
他想了想谨慎地回:“六公主端良淑顺,品貌兼优,更是孝顺有加。”
皇帝哂笑,斜眸望他:“那配秦世子又如何?”
高德赶忙跪下:“奴才不敢擅自评揣,一切全凭皇上做主。”
“让你说便说。”
他斟酌一番吐出两个字:“……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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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之时,霞光万丈,大将军府内一派热闹,晚宴前二婶方氏让人点了串炮仗,说是去去晦气,秦老将军不爱管事,家里妇人们只要不捅出大篓子,基本随她们闹腾。
第1005章海的传说(11)
春华院里,两个双胞胎在树下溜猪,只比君轻大几个月的小姑姑秦莹则要安静许多,她地坐在罗汉床上,与秦蓉以及嫂子聊天。
俗话说的好,三个女人一台戏,不管是八卦抑或体己话,都能说得妙趣横生。
秦蓉扫了眼天色,寻思着晚膳将至,方氏看出急色,无奈失笑:“若是饿了,先吃两块糕点,你腹中孩儿可受不了。”
秦蓉早已出嫁,今儿个是因为君轻回来,特意求老夫人放行,这才能回家住两天。
嫁出去的女儿其实并不能随意回娘家,更何况她身怀六甲,早上也只是试试,不成想沈老夫人居然没有阻拦,这事顺利得有些蹊跷,由于当时心里念着侄儿君轻,并未想太多,此刻不知为何,越坐心里越是不安。
方氏将糕点盘朝她面前推,笑道:“吃点垫垫肚子吧,不能饿着孩子,瞧你这肚子,该有八个月了吧?”
她点点头,捏起一块糕点塞入口中,眼皮没来由地跳了下,咬到了舌头。
“二嫂,我突然想回去了,心里总不踏实。”她说着站起身,随行的丫鬟赶忙上前搀扶。
方氏开口劝:“你现在怀有身孕,最忌讳多思,你且安心坐下罢,沈府离这仅有三条街,要是真有事你再回去也不迟。”
秦莹也跟着道:“大姐,这都到饭点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用完晚膳再走。”
秦蓉摇了摇头,顺着胸口说:“府中肯定是出事了,不行,我得回去看看。”
两人无法,只得跟在后面,看着人上了车才回主屋用膳。
进院子前,恰见君轻与银离相携而来,模样亲昵,耳鬓厮磨,一路上有说有笑,边上的少年却四处张望,大眼睛瞅瞅星星又看看月亮,似乎不怎么在状态。
“这两人……”方氏皱起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君轻的真实性别,除了当年的稳婆、已故的母亲张氏及奶娘,就只有秦凛知晓。
所以对方会露出这等表情并不奇怪。
秦莹也摸了摸下巴,盯着两人瞧。
少年随手摘下一片叶子,约莫巴掌大,他拿在手里当扇子摇,玩腻了又张嘴咬了一口,酸涩难吃,当即吐了出去。
君轻无声失笑:“这怎么能吃?你这模样倒像常年吃不饱饭,这半个月我也没亏待你罢。”
银离鼓起双腮,像鱼儿在吐泡泡,奶萌可爱。
方氏越看越不自在,秦莹还好,才定了亲,还是个大门不出的深闺小姐,将军府没有勾心斗角,她不懂那些个肮脏事。
君轻全程挂笑,路过两人时微微颔首,便与少年进了大厅。
珍秀美食已然铺满桌面,足足有三十六道菜,量足,色好,类全。
秦凛闻着味儿,因为君轻遇难一事寡淡了双旬的味觉重新焕发生机,他乐呵呵地坐上主位,拿起筷子就吃,压根没什么架子。
银离不懂世俗规矩,君轻也没教他,他生疏地握着筷子,哆哆嗦嗦夹起一块鸡肉,低头啃了起来。
刚上桌的两个双胞胎盯着少年瞧了一会儿,将那盘鸡肉往对方面前推了推,想找话题又不知如何开口。
君轻忽然觉得来这吃饭就是个错误。
她站起身,在厨房转了一圈,最后拎着两个食盒出来。
各有三层,看起来就沉甸甸的。
“君轻,你这是要回去吃?”方式没忍住询问。
秦家相比于大家族,人算是少的,又一团和气,平日里都在一起用膳,其他的小厨房除了冬日里会开着,别的季节都在积灰尘,这也是为什么她带着银离来这吃晚饭。
她点头,下巴点了点少年:“他手有疾,不利索,在这有碍大家进食,我带他回院子。”
银离:“……”
他挥了挥爪子,没毛病啊,无辜地睁大了美眸。
这人为什么总喜欢说他有疾?
她眼睛有毛病吗?
君轻朝少年使个眼色,然而对方完全领悟不到。
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问:“你眼睛怎么了?”
“……”
知道两人关系的秦凛嘴角没忍住抽搐两下,轻咳一声打破尬局:“回头将和风院的小厨房收拾下,以后用膳可以不用跑这么远。”
方氏讶然,琢磨着他话中的意思,总觉得这里面另有文章。
秦莹捏着筷子,一脸疑惑。
两个双胞胎似乎不怎么乐意,眼珠子黏在少年身上下不来,直到……
一双漆黑暗沉的眸子扫过她们,两人同时打个哆嗦。
大哥眼睛怎么那么可怕?
难道真出毛病了?
君轻收回视线,将一个食盒夹在臂弯,拽起少年就走。
秦凛冲着两人背影喊了一句:“明天记得抽时间去探望一下你小叔。”
没听到回答的声音,月色下,她背影些微焦急。
大厅一度很安静。
全桌除了乐滋滋吃饭的秦凛,其他人面面相觑。
老将军爽朗地笑了笑,招呼大家继续用膳,只有没心没肺的双胞胎依言行事,剩余两人吃得满脑子问号。
君轻回了风和院,银离似乎并不高兴,任凭谁吃的好好的,被人揪起来都不开心,他卡在门框那,就是不想进房间,门外守夜的丫鬟和小厮好奇的朝这边张望,眼神猜疑。
“银离。”她忽然冷了声:“过来。”
少年吹起腮帮子,慢悠悠关上门,往桌旁走。
“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给了你很好说话的错觉?”君轻打开食盒,抱起人坐在椅中:“我是什么样的人,即便你再不谙世事,这么多天相处应该也能摸索一二。”
他委屈地垂下小脑袋,隐隐要哭。
那人顿了顿,等他情绪平复些才说话:“将军府人有些多,你独自一人在海域生活十几年,应该不习惯,明日我就将多余的人安排到其他院子,我白日上朝时,如果没有非出去不可的原因,就不要踏出这个院子。”
“为什么?我没有不习惯。”银离仰起头,绷紧了小脸。
君轻取出食盘,将那碗微撒的粥端到面前,淡道:“因为我们迟早都会离开这,回到忘海或者鲛人族,与人接触太多就会形成牵绊,而他们不会离开故土,这世上除了我没人会脑子有病跟你住在海上。”
他忽然沉默了,张口吞下对方舀来的粥水,心里难受得紧。
“乖,忍一段时间,这趟回来是要处理一些事情,结束后就能回去了。”君轻摸了摸他脑袋。
少年这次没担心发丝被弄乱,反而掉出一颗金豆子,他更咽着问:“你、你真的会跟我回去吗?”
对方沉默良久,目光沉静得让人心惊。
“我曾发过誓,你为何还不信?一路过来,你一直在不停的确认。”说着声色染上一丝严肃:“银离,我希望我们之间多些信任,你要相信我知道吗?把自己交给我,我会保证你的安全,你完全不需要通过不厌其烦的确认来寻找安全感。”
也许是因为经历过上两个位面,君轻总会自发性的透露出主宰者的特性。
人在没有记忆时,性格会因环境重新塑造,而每一次都是一个独立的人格,就算觉醒了记忆,人格碰撞间,即便是强大的主人格依旧会遭受影响。
君轻摆脱不了,也不愿摆脱。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承认了小位面人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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