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上漾起圈圈波纹,被稻秧截得断断续续。
女人抬手折下几枝槐树叶,玲珑小巧的手将它编成一个花环,又从路边摘了几朵不知名的花点缀其上。
男人在河边捧起一鞠水洗脸,随后撩着衣服下摆擦了擦,余光瞥见她在编花环,神情专注而认真。
风吹过,枝叶婆娑,几朵槐花应风而落,像是下雨般落在她肩头,发顶。
女人浑不在意,直到花环编完,戴在头上,一抬眸就见河边立着个人影,正朝她看来,木讷讷的,衣服下摆还起了褶皱,上面沾了不少水渍。
“看上我了?”她挑着眉梢,自顾自戴上花环,七八朵小粉花迎风招摇,炫耀着最后的生命。
“继续赶路吧。”男人撇过视线,弯腰将库管卷到小腿处,抬脚走回车边。
“我好看吗?”女人迎着他的面,眉眼弯弯,甜美中透着一股淡淡的凉意,那嫣红的唇瓣惊艳而晃眼。
“好看。”男人诚实道,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样漂亮的姑娘。
“我也觉得。”她抬脚上车,毫不避讳他的夸赞,接受的心安理得。
第591章一意难平(3)
黄泥路上,尘土飞扬,一辆灰色的三轮车孤零零往前走着。
天际的阳光慢慢柔和,闷热的傍晚一点点逼近,那火红的霞彩接连着稻田,铺天盖地的映衬在水中,一堆黑色的小飞虫成群结队,乌泱泱的盘旋在水田之上,有的却粘在水牛的尾巴处。
赶在五点前,女人下了车,掏出一张粉色票子递了过去:“不用找了,剩下的钱就当买了你的烟。”
她说着爪子伸到他口袋处,掏出半包烟和一个打火机,指尖按下,点燃一根,叼在口中。
“女人吸烟不好。”他劝道:“而且不用那么多钱。”
“不关你事。”她摸了摸点火处,微微泛着黑,有些烫:“我说值就值。”
“你还回去不?”他望着她,目光盯着脚尖,状似无意出声。
“回哪?”
“县城。”
“不回。”
“……”
风吹过耳畔,微微有点凉,他早有预料的点点头:“那我走了。”
“慢着。”她吐出一口烟圈,随风飘过他面颊:“我明日要去旁处。”
“去哪?”他努力使自己自然些,掩饰心底的那点小心思。
“曲水村。”
“你要去那?”男人眸底划过诧异,微睁的桃花眼呆愣愣的,配上这精壮的身材,有些反差萌。
女人低低笑了一声,掐着香烟,又吐出一口白雾,模糊了面容:“怎么了?你还真知道?”
“我家就住那。”他被笑得不自在,手指挠挠腮,好奇的问了句:“你去那里做什么?”
她掐灭烟头,视线变得清晰起来,揶揄道:“追你。”
男人:“……”见鬼了信她。
“你真要去曲水村?”他定定看着她:“你要去的话,我带你过去,那边路不好走,而且危险。”
“这么关心我,该不是真看上我了吧?”她挑起眉梢,取出一根烟,作势还要点。
男人皱皱眉,阻止道:“吸烟对身体不好。”
“这烟是你的。”言外之意就是你能吸她咋就不能?
“那不一样。”他拿过烟道:“你是女人。”
“你歧视?”
“不是。”男人觉得说不清:“你什么时候出发?”
“你还真要送我过去?”
“顺道。”
夕阳的霞光映衬在她脸上,连带着头发丝都浮着一层柔和的光,她面向残阳,重新取出一根烟点了起来:“既然是顺道,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男人望着烟头的红光,认真想了想:“看忙不忙吧,要是不忙,下午就去,不然得晚点。”
“唔,可以。”烟雾随声而出,笼罩在二人之间,好像圈出了一块地,独属于他们的王国。
“你手机号码多少,我加一下,好联系。”他掏出金属质的手机,拐角处有磨损,坑坑洼洼,看起来用了不少年头。
女人狭长的眸子睇着他,黑洞洞的瞳仁在烟雾下看不真切:“1979……”
他认真按下数字键,将其保存:“我叫骆离,你呢?”
“席轻。”她转身往人群走去。
风吹过,卷落一片枯黄。
(注:席轻就是君轻,没记忆,后面说)
第592章一意难平(4)
男人望着她的背影,单薄寂寥,就像空气中的烟,随时都会消失,他抬手握了握掌心,烟影无形,不曾留。
席轻走过人群,来到一间店门口,踏步而入。
里面只有一个女人,正低头认真的翻看文件,看到来人,脸上霎时堆起熟稔的笑意:“你来了,快坐下吧。”
“嗯。”她抬步坐到办公桌旁,带来了一股烟草味:“我来拿支教证明。”
女人拉开抽屉翻了翻,找出一张证明书,却没有给她:“你真要去?”
“对。”
“席染他同意了?”
她淡淡吸着烟:“是。”
女人眸中升起不赞同,劝道:“曲水村那个地方穷山恶水,民风蛮化封建,还保留着上世纪的作风,生活艰难,你过去确定能住得舒服?我觉得不如让旁人去,最好是个男人,之前那个周礼不是说要去吗?他怎么不来了?”
“我一个人就够了,人多了,打草惊蛇。”
“不管你怎么说,我还是不赞成,要不我打电话找席染再问问。”
“不用了,是我自己要去的。”她掐灭烟头,拿过证明书,仔细看了看:“林筱,盖章吧。”
女人无奈,只得照做。
“你今晚住哪?”她将纸条移到她面前。
“随便找个酒店。”
“不如去我家吧,云西镇晚上不安全,小混混多。”
席轻将纸条折好,塞入双肩包里:“你忘了我是学什么的。”
林筱依旧犹豫:“你只身一人,我还是不放心,去我家吧,明日还要买点生活用品,一起带过去。”
“那边备好了。”她站起身,抬脚走了出去,很意外的,她在门口看到一个人,席轻挑唇,耳边的细发随风搁浅在脖颈处,与那身雪白形成鲜明对比:“天都快黑了,你怎么还没回去?”
“你今晚是不是要找地方住?”骆离望着她,目光不躲不闪。
“嗯。”她轻笑一声,边走边道:“还说你不是看上我了。”
男人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忙解释道:“这边晚上不安全,我等你找到住的地方再走。”
一抹红阳擦过街道房檐,照在她耳上,使之染上绯红,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茸毛。
席轻戏谑出声:“晚上你又不在,不一样都是不安全。”
“我给你找个靠谱的酒店。”
“该不会是你家开的吧?”
“……”
骆离跟在后面,微风吹乱他的头发,他指间还夹着一根烟,却没想还回去:“前面有一家莱云旅馆,你住那吧。”
“可以。”她住哪都无所谓:“带路。”
男人大步向前,强而有力的胳膊不经意擦过她的小臂,一个健壮,一个瘦削,他走在她右前方,为她劈开人群,余光时不时瞥向她。
“你对这很熟?”她抬手别过耳边乱发,看着四周景象。
嘈杂的人群,破旧的房屋,头顶七横八纵的电线杆,上面还有几只麻雀跳跃,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嗯,这个镇离曲水村最近。”他抬脚跨过一个小水坑,军绿色的板鞋边,撕裂了一道半厘米的口子,里面夹着些许污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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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一意难平(5)
“你每天都要去县城跑车?擦鞋?”她望着他,残阳下,古铜色的肌肤染上了薄红,柔和了曲线。
“正常是这样,最近是夏季,生意稍好些。”他又补充道:“不过,雨水多,时常来不了。”
“是这样啊。”
“到了。”他抬脚跨上斑驳的台阶,走了进去。
掌柜是个女人,约莫三十多岁,保养得体,画着精致的面容,她冲二人微微一笑:“住店?”
“嗯。”席轻跟在后面进来,一手背着休闲包,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看轮廓,五指应该曲起,不知道攥着什么东西。
“单人房还是双人房?住几天?”掌柜上下打量着她,眸底划过惊艳。
“单人房。”她拿出身份证。
女人目光有些暧昧的扫过二人,男帅女俏,很是登对,她低头在电脑上操作几下,递过去一张房卡:“306。”
席轻接过,两指夹着卡片,偏过头,挑眉看向男人:“你要一起?”
“不是。”骆离摆了摆手,右手抓着衣摆:“我先回去了,有事电话联系。”
“你真不住?”
“嗯。”
“好吧。”她好像有点失望,耸耸肩道:“明天见。”
“那我走了。”骆离急急转过身,下了台阶,晚凉的风吹过他衣衫,勾勒出他劲壮的腰身,枝头鸟儿啁啾,混合着车水马龙声,像是交响曲,跳跃在耳边。
掌柜瞥向席轻,摸着下巴,不明所以道:“你家那个爷们倒是老实,小姑娘,急不来。”
席轻抽了抽嘴角,没搭话,拎着包抬脚上楼。
当夕阳彻底落下,夜幕笼罩苍穹,晚风飒飒刮起,街道上各色塑料袋在空中起伏,行人渐行渐少,薄月跃上枝丫,天地间终于安静下来。
女人洗完澡,头上还包着棉巾,白色睡衣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领口处露出一小片莹白。
“叮…叮………”
床上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她走了过去,按通接听键。
“你现在到哪了?明天我想见你一面。”男人低沉的声音从手机内响起。
“不用了。”她按了免提键,摘下毛巾,慢慢揉搓墨发,她不喜欢用吹风机,即便是冬天也是如此。
“这趟任务危险,我想和你当面谈谈。”
“有事现在就说。”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须臾方道:“要不让周礼和你一起去。”
“你怀疑我的能力?”
“不是,人多些更稳妥。”
“我喜欢单干。”她将毛巾裹在头发上,伸手轻拧。
“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席染劝道。
“也不是换人的时候。”她直接挂了电话。
结果,没过两分钟那边又打了过来,席轻没接,几分钟后收到一条短信。
【到那边记得按时汇报情况。】
她淡淡瞥了眼,继续擦发,乌黑的发丝在她手中揉成各种形状,雪白的毛巾半干半湿,她起身换了条毛巾继续拧。
“啪嗒…啪嗒…………”
窗外忽然下起了豆大的雨点,一下一下敲击着窗棂,几根电线杆被风吹得刮在枝头,捋断了一截嫩枝,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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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一意难平(6)
“看样子是暴雨。”席轻嘀咕一声,打开手机瞧了瞧时间,已经八点了。
她又拧了一会儿,正准备躺下,手机响了起来,是骆离。
她有些意外的挑眉,按了接听见:“喂?”
那边吵吵嚷嚷的,还伴随着雨声,听不清说的什么,隐隐约约好像是有个伞字。
“你要借伞?”她指尖点在手机壳上:“发短信过来吧,我这边听不清。”
那端挂了电话,一分钟后想起信息提示声,她点开。
【能借把伞吗?我这边有个怀孕的客人,她晚上回家不方便。】
席轻望着消息,若有所思,最后发了条消息过去。
【你在哪?】
他回【我去莱云旅店找你。】
【好】她站起身,换了身便衣,从包内拿出一把咖啡色线条雨伞,缓缓下了楼。
掌柜正在前台吃着水果,见她下来,客气的递过一根牙签:“你尝尝。”她将盒装的果捞递了过去。
席轻摇了摇头:“不用。”说完双手抱臂站在房檐下,脚上还趿着旅店的红色拖鞋,十根脚趾头露在外面,上面涂着淡紫色的指甲油。
“你在等男朋友?”掌柜边嚼水果边问,忽然语气变得暧昧起来:“要不要给你男朋友再开间房?”
他不是我男朋友,这句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下去,奇怪的,她好像并不是很排斥。
席轻望着屋檐下挂着的雨水,在店灯照耀下泛着白,地面水纹浅浅,一圈接着一圈,雨水深处还冒起了白泡,顺着水流最终滑进窄道。
“嘟嘟……………”
一道喇叭声穿破雨夜,盖过万千雨水,成功传入女人耳中,她抬眸望去,巷子尽头处,正有一辆三轮车艰难驶来,雨水很深,阻力很大,却义无反顾,好像知道她在这,便无所畏惧。
“嚯嚓……………”
一道雷电当空劈下,席轻看到车前座里的人,浑身湿淋淋的,短发紧紧趴在头上,有几缕还遮住了半角眉眼。
骆离冲她微微一笑,刚毅的脸上,挂着柔色,尤其是那一双桃花眼,储存着他都不懂的勾魂潋滟,席轻定定望着,没来由的觉得熟悉,心口处一阵阵刺痛,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她遗忘了。
到底是什么呢?
她有些焦躁,凤眸半眯着,一错不错盯着来人,那个雨中奔她而来的男人。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四周事物全都消失不见了,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二人以及这场滂泼大雨,噼里啪啦的响在耳边。
骆离在她面前停了车,快步走近店中,站在店门处拧了拧衣摆,继而撩起它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动作娴熟。
掌柜看着这一幕,眸底划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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