呱呱落地第一声啼哭起同样的头发就贴着我的脸,从来也没有使我感到激动过。”
“我也要像你对我说的那样对你说——你太难满足了。我敢打赌你的嘴唇也不能使你满意。”
“对了,甜点心,它们就在这儿,需要的时候我就用它们,没有什么特别的。”
“哼!哼!哼!我敢打赌你从来也不到镜子前去欣赏自己的眼睛,你让别人从中得到一切享受,自己一点也没有。”
“不,我从来不在镜子里盯着它们看。要是别人看着它们感到愉快,还没有人告诉过我。”
“你看见啦?你的罐子里装着世界,却装做不知道。我很高兴由我来告诉你这一点。”
“我猜你对许多女人都这样说。”
“对于异教徒来说我是使徒保罗,我不但告诉他们,而且还显示给他们看。”
“我猜就是这么回事。”她打了个呵欠,准备从沙发上站起来,“你给我抓头抓得我困得都快走不到床跟前去了。”她拢着头发一下子站了起来。他一动不动地坐着。
“不,你不困,珍妮夫人,你就是想让我走。你琢磨着我是个无业鬼混的人,一个男妓,你和我聊天已经浪费了够多的时间了。”
“怎么啦,甜点心,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
“在我说我干了些什么的时候你看我的那眼光、你的脸色吓得我胡须都立了起来。”
“你干了什么说了什么与我无关,我生什么气?你全误会了,我根本没有生气。”
“我知道,所以才觉得羞愧。你讨厌我,你的脸一下子就疏远了,不,你没有生我的气,你要是生气我就高兴了,因为那样一来我就可以做使你高兴的事了,可是像现在这样——”
“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对你都不应该有什么关系,甜点心,你女朋友的爱憎才有关系。我只是你偶尔会会的朋友罢了。”
珍妮缓慢地向楼梯走去,甜点心仍坐在原处,像是冻在座位上了,害怕他一旦站起就再也回不到这个椅子上似的。他强压住感情,看着她走去。
“我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至少眼下不想让你知道,可是我宁愿挨小钉子扎也不愿让你像刚才那样对待我。”
珍妮在楼梯顶端的柱子前猛转过身来,刹那间她的脸容光焕发,变了样子,但她继而又清醒过来:他只不过是眼前随口乱说罢了,他觉得自己迷住了我,所以我会相信他的话。随之而来的下一个想法把她深深埋葬在了冰冷的悲观之中:他是在利用比我年轻这一点,准备把我当老傻瓜来笑话呢!但是,啊,要是能年轻十二岁,因此能够相信他所说的话,要我付出什么代价都行!
“啊,甜点心,你今晚说这些话是因为鱼和玉米松糕味道还不错。明天你就不这样想了。”
“不会的,我自己明白。”
“反正从咱们在厨房时你对我说的来看,我差不多比你大十二岁呢。”
“我都想过了,也和自己斗争了,但没有用。想到我自己的年轻并不能像和你在一起时那样使我感到满足。”
“甜点心,对大多数人来说这可事关重大。”
“这类事情只是出于是否恰当的考虑,但与爱情无关。”
“好吧,我很想知道明天天亮时你是怎么想的,这只是你夜晚的想法。”
“你有你的想法,我有我的想法,我赌一块钱,你的想法是错的。不过我猜你从来不用钱打赌的。”
“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过,但是正如老人们常说的,我生到世上来了,尚未死去,谁也不知道我以后会干什么。”
他突然站起身来,拿起帽子,“晚安,珍妮夫人,看来咱们的话题从草根到树尖已经谈尽了。再见。”他几乎跑着出了门。
珍妮站在楼梯头的柱子前想了很久很久,就差没在那儿睡着了。但是在她上床睡觉之前,她好好看了看自己的嘴、眼睛和头发。
第二天一整天,在家里和店里,她都想着抗拒甜点心的念头,她甚至在心里奚落他,觉得与他来往有点丢脸,但每隔一两个小时这场仗就得重新在心里打上一次,她实在无法使他显得和别的男人一样,他就像女人在心中对爱情的憧憬,他会是花儿的蜜蜂——是春天梨花的蜜蜂,他的脚步似乎能将世界挤压出芳香来,他踏下的每一步都踩在芳香的草上,他周围充溢着香气,他是上帝的宠儿。
那天晚上他没有来,她躺在床上,假装在心里藐视地想到他,“打赌他又在哪个酒店里鬼混了,幸亏我对他很冷淡。我要一个流落街头一文不值的黑鬼干什么?打赌他和哪个女人同居,把我当傻瓜了。很高兴我及时控制住了自己。”她努力这样安慰自己。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时听见有人敲前门。是甜点心。
“你好,珍妮夫人,我希望我把你吵醒了。”
“没错,甜点心,进来,放下帽子。今天你这么早出来干吗?”
“我想我早点到这里好告诉你我白天的想法,我看到你需要知道我白天的感情。我没法在晚上使你体会到这一点。”
“你这个疯子!你大清早来就是这个原因吗?”
“当然,你需要有人告诉你,还要显示给你看,我就是要这样做。我还采了些草莓,猜你也许会爱吃。”
“甜点心,我得声明我不知道该怎么看你,你真够疯的,还是让我给你弄早饭吧。”
“没时间了,我得去干活,八点得回到奥兰多,再见,到时候再对你直说。”
他冲下小路走了。但那天晚上她从店里回家时,他躺在门廊的吊床上,帽子盖在脸上装睡。她叫他,他假装听不见,呼噜打得更响了。她走到吊床上去摇他,他一把抓住她,把她拉到吊床上。过了一会儿,她听任他用胳膊把她搂住,就这样躺了一阵子。
“甜点心,不知你饿不饿,我可是饿了,来,咱们吃点晚饭。”
他们走进屋子,笑声先从厨房传出,后来房子里到处传出了笑声。
第二天早上珍妮醒来时甜点心吻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搂着她,爱抚她,好像是怕她会从他手中逃出飞走。然后他必须匆匆穿衣免得干活迟到。他不许她给他弄早点,他要她多睡一会儿,让她仍躺在床上,她心里很想给他弄早点,但她一直在床上躺到他走后很久才起来。
从毛孔中散发出这样多的气息,甜点心还在屋子里,她能够感觉到他的存在,甚至几乎能看到他在房间里空气的上层中奔忙。她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让幸福感充溢全身,过了很久她下床打开了窗子,让甜点心跳了出去,随风上了重霄。一切就从这里开始了。
下午冷静下来以后,地狱中专门派往情人身边去的魔鬼来到了珍妮耳边。疑虑,这类情况下可能出现的一切恐惧,以及心中深深的感情从四面八方向她袭来。这对她来说是一种新的感受,但对她折磨也更甚。要是甜点心能使她确信无疑就好了!他当晚没有来,第二天晚上又没有来,于是她跌入了万丈深渊,落到光明从未射进过的九重黑暗之中。
但是第四天下午他开着一辆遍体鳞伤的旧车来了。像只鹿一样跳下车,做出将它拴在商店门廊柱上的样子,满脸笑意。她又爱他又恨他。他怎么能使她如此痛苦之后又这样可爱地笑吟吟地来到这里?他进门时捏了捏她的胳膊。
“我带了样东西来好把你运走,”他带着那暗笑的神情对她说,“你要是想戴帽子就去拿一顶,咱们得去买食品。”
“我就在这个店里卖食品,甜点心,要是碰巧你不知道的话。”她拼命想做出冷淡的样子,但却情不自禁地笑了。
“不是我们在这个场合下需要的食品。你是卖给一般人的,我们要专为你买。明天是主日学校的盛大的野餐会,我打赌你把这事给忘了,咱们得带一大篮好吃的去参加。”
“那可不一定,甜点心。我告诉你怎么办,你先回家去等我,我马上就去。”
一等她觉得可以了她就从后门溜出来找甜点心去了。用不着欺骗自己。可能他只不过是出于礼貌而已。
“甜点心,你真想让我和你一起去参加野餐会吗?”
“我费了好大劲才弄到了钱好带你去。整整两个星期玩命干活,可她倒来问我想不想让她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搞到这辆车,为的是你好到冬园或奥兰多去买你需要的东西,可是这个女人坐在那儿问我想不想让她去!”
“别生气,甜点心,我只是不愿意你出于礼貌才这么干。如果你想带别人,我不会见怪的。”
“不,你会见怪的,不然你就不会说这话了。你得有胆量说出真心话。”
“那好吧,甜点心,我非常想和你一起去,但是,啊,甜点心,你可别骗我!”
“珍妮,要是我说谎,希望上帝处死我。世界上谁也没法和你相比,宝贝,你掌握着天国的钥匙。”
(1)实际是下午,甜点心故意说成晚上好,以示风趣。
(2)彼得,耶稣十二门徒之一。据《新约·马太福音》,耶稣曾于风浪中行走于水上,门徒看见惊慌,彼得说:“主,如果是你,请叫我从水面上走到你那里去。”耶稣说:“你来吧!”彼得就从船上下去,在水面上走。
12
那是在野餐会以后,城里人才开始注意到他们的事并气愤起来。甜点心和斯塔克斯市长太太!所有的男人尽她挑,可她却和甜点心这样的人鬼混!更有甚者,乔·斯塔克斯死了只不过才九个月,她可倒好,穿着粉红的亚麻布衣服大摇大摆地参加野餐会去了。和从前一样,不去做礼拜了。和甜点心一起开汽车去桑福特,她穿着一身天蓝色的衣服!真丢人。穿上了高跟便鞋,戴十元钱一顶的帽子!看着像个年轻姑娘似的,老是穿蓝颜色的衣服,因为是甜点心让她穿的。可怜的乔·斯塔克斯,打赌他在坟墓里天天不得安宁。甜点心和珍妮去打猎了。甜点心和珍妮去钓鱼了。甜点心和珍妮去奥兰多看电影了。甜点心和珍妮去跳舞了。甜点心在珍妮的院子里做花坛,给她的菜园撒籽了。把餐厅外她一直都不喜欢的那棵树给砍了。具有一切着了迷的迹象。甜点心用借来的汽车教珍妮开车。甜点心和珍妮下跳棋,玩碰对牌戏,整个下午都在商店的门廊上玩佛罗里达牌戏,就好像别人都不存在似的。一天又一天,一星期又一星期,都是这样。
“费奥比,”山姆·华生一天晚上上床时说,“看来你那位好朋友是和那个甜点心好上了,开始我还不信呢。”
“啊,她没有那个意思,我想她是有点爱上桑福特的那个管殡葬的人了。”
“反正有个什么人,因为近来她漂亮得很,穿新衣服,头发差不多一天一个样式。总得有原因才梳头梳得这么起劲。你要是看到一个女人这样,她准是为哪个男人在梳。”
“当然,她愿意怎样都可以,但桑福特那头是个好机会,那人死了老婆,他有一所漂亮的房子给她住,家具等等已经一应俱全,比乔留给她的房子好。”
“那么你最好还是让她明白明白事理,因为甜点心只会帮她把她的钱花光,我估计他为的就是这。把乔·斯塔克斯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钱浪费掉。”
“看起来就是这么回事,不过她的事情由她自己做主,到现在她也该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了。”
“今天男人们在林子里谈论这件事呢,把她和甜点心都骂得够呛,他们琢磨着现在他在她身上花钱,为的是让她以后在他身上花钱。”
“哼!哼!哼!”
“啊,他们全都琢磨出来了。也许不像他们说的那么糟,可是他们谈着,把她说得够糟的。”
“那是出于妒忌,不怀好意。就是他们这些男人,有的正想干他们说甜点心在干的事。”
“牧师说甜点心只是偶尔才让她去教堂,因为他要用她做礼拜时捐的零钱来买汽油。简直就是让那女人脱离教堂。不过她是你的知心朋友,所以你最好去看看,了解了解她怎样了。时不时地稍稍暗示一下,要是甜点心想搞她的钱,她就可以看得出来,就会知道。我觉得这女人很好,不愿看到她落到泰勒太太那一步。”
“啊,上帝,那可不行!看来我最好明天过去和珍妮聊聊。她根本没有想到自己在干些什么,就是这么回事。”
第二天上午,费奥比像一只走到邻居家花园里的母鸡那样拣路而行来到珍妮家。她停下来和遇见的每一个人谈谈,有时在一两家门廊前停下转过身去说几句话,她目标明确,但不一直前去,这样她打算做的事看上去像偶然的行动,而且她也不用沿路对人说明自己的意思。
珍妮看到她表现得很高兴,过了一会儿费奥比提起了这个话题:“珍妮,大家都在说甜点心把你拉到你过去很少去的地方,垒球赛啦,打猎啦,钓鱼啦。他不知道你习惯于比较上流的社会。你向来是不与一般人为伍的。”
“乔迪使我不与一般人为伍,我不愿这样。不,费奥比,甜点心并没有把我拉到我不想去的地方。我一直都希望走遍各处,可是乔迪不让。我要是不在店里时,他要我两手攥着就那么坐着。我坐在那里,墙从四面向我逼来,把我的生命活力全部挤压光。费奥比,那些受过教育的女人有许多事需要坐下来考虑,有人告诉了她们坐下来干些什么,可是没有人对可怜的我说过,所以要我坐着我很发愁,我希望好好利用利用自己的每个部分。”
“不过珍妮,虽说甜点心不是个囚犯,他可是一文不名啊。你不怕他是冲着你的钱来的吗——他比你年纪轻啊?”
“他还从来没向我开口要过一个子儿呢,而且假如他爱财,他和我们大家也没有什么不同,在我周围坐着的那些老头子图的全是一样的东西。城里还有另外三个寡妇,他们为什么不为她们去拼命?因为她们一贫如洗,就是这个原因。”
“大家看见你穿着鲜艳的衣服出来,觉得你没有对你死去的丈夫表示足够的尊敬。”
“我不觉得伤心,为什么需要服丧?甜点心喜欢我穿蓝衣服,所以我就穿蓝衣服。乔迪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有替我挑出个颜色来。世俗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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