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想法这么传统,范小佳可不象你,她知道她身上什么东西最值钱,你应该跟她学,想开点.孟伟说着又过来解我的衣服,我愤怒地尖叫起来,把他吓了一跳,他说,林萌萌,你叫什么,别人听了还以为怎么了.我说我就是想让别人听见.看来尖叫还是很有效果的,孟伟扫兴地松了手,他冷淡地说,我知道你缺钱花,想给你一些,可你老是这样拒绝我,我不会给你钱的.
我说留着你的脏钱去给别人吧.我说完便离开了房间,孟伟没有再追我.
以后,我没再给孟伟打过电话,有好几次范小佳来找我去跳舞我都没去.范小佳说她能猜出来我是受了什么刺激,她说是不是孟伟逼你上床了?我气恼地瞪了她一眼.范小佳说你还是看开一点吧,女人只要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她说你看我,她向我眩耀着她身上的首饰,她说好几个男人抢着给她买这些东西,当然这是有代价的.
孟伟曾一再叮嘱我不要把他是民警的事告诉别人,他说他如果暴露了身份,被不怀好意的人举报了,就要被单位开除,我想身正不怕影斜,他孟伟怕举报,肯定是干了许多见不得人的事情.尽管这样,我却仍然对孟伟有着一些思念,他也有好的一面,被我时时地回忆着.如果他没有那些邪念的话,我想我还是很愿意和他在一起的.他很会哄女孩子,我每次跟他在一起时都很开心.
他肯定也会想我的,有时我甚至希望他能来找我,可是他不知道我的住址,怎么找我.反正我不能再给他打电话了.也许我正在失恋,失恋的感觉很痛苦,它使我对孟伟的恨变成了愈来愈浓的思念.
6月15日
有时我能在街上碰到王军,王军说他羡慕我,他说学校里的日子太难熬了,他恨透了学校.那天,他跟在我的身后说他恨透了学校.王军是一位身体有点发胖,个子又不太高的男生.他一直是我的同桌.我经常在逛街的路上碰到他,他跟我说他不爱上课,就喜欢在街上闲逛.王军在街上逛时,黑绒绒的头发总是很亮,我说王军你的头发真亮,王军会立刻抬起头来笑,我发现他笑时嘴的左上角总是往上斜,他说他的头发是抹了保湿摩丝才这么亮的.他不笑时,嘴角就落了下来。
现在,王军在南桥高中念高二,他经常把学校里发生的事情讲给我听,我觉得学校里的每样事情都很动听,虽然我很羡慕王军,但我并没有让王军知道我羡慕他,在他面前我假装很喜欢退学后的生活,如果我在他面前表现了我渴望回学校的想法,他肯定会回学校去传播这个消息,这样那些昔日的同学会可怜我,甚至嘲笑我.尤其叶娇,当她得知我退学的消息时是那样的兴奋,我并没有告诉她们我退学是因为生活贫困,当叶娇不停地追问我原因时,我跟她说我厌倦了,我想提前走进社会,也就是说我已经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工作,以后我要利用闲暇时间写小说,我将来要当作家.
当时我班的那些同学都认为我想法浪漫,他们有的嘲笑我,有的赞扬我.其实我是忍着夺眶而出的泪水离开他们的.
我在回家的路上做好了到家后与我爸我妈大吵一架的准备,但是当我走回家里看到家里的情景时,心又软了.
即便是王军,也不知道我爸受伤的事情,我爸在一个私人建筑队里当工人,在夏末秋初的时候,我爸受伤了,他变成了瘸子,据医生说他几年内不能参加体力劳动.我妈在工厂里上班,随时都面临着下岗,她那点可怜的工资实在无法支付我爸昂贵的医药费.他们让我退学,找一份工作,使窘迫的生活得以缓解.我阴着脸同意了.但刚退学那几天我几乎每天都要哭一场,以排解心中的失落.
其实我十八岁时一点姿色都没有,窄窄的肩膀,平平的胸脯,如果我不化妆的话,谁也不会愿意看我的.我可能十岁的时候就学会了化妆,我喜欢抹口红和画眼眉,这样能使我古板的五官生动起来.尽管学校里不让化妆,但我还是偷偷地画,有一次李老师说她怀疑我抹了口红,我很害怕,我说李老师你真逗,我没抹,我从来都没抹过口红,我的嘴唇这么鲜艳是天生的.李老师不信,她凑过来要看个究竟,我用手捂着嘴躲到了叶娇的身后.但后来李老师还是从我的书包里发现了那支口红,那是一支廉价的口红,市场上到处都是,李老师把它没收了.我当时好心疼啊!后来叶娇告诉我,她去办公室送作业本时,看见李老师的女儿正用那支口红当蜡笔到处乱画.我听后心里很难过,它虽然是一支廉价的口红,但它对于贫困的我来说,却很珍贵.之后过了很长时间,我才又攒够钱买了第二支口红.
昨天我又在街上遇到了王军,我和王军在街上走时,王军说自打我退学后妆化得太浓了,他建议我化淡妆.我瞪了他一眼,很不高兴地抬头看了看太阳,我说天不早了,我该回家了.说完,撇下他一个人走了.王军傻傻地站在那里目送着我,我想他是了解我的,我不喜欢别人逼我纠错.
那天我问我妈工作找得怎么样了,我妈说不好找,她让我先在家侍候我爸,她说她已经托了几个人帮我找工作,目前正在听信儿.现在,我爸变成了一位脾气暴燥的男人,受伤以后,他经常无缘无故地发火,那几天我因去舞厅太久耽误了给他做饭,他便对我大发雷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给抖落出来,好象他的腿是我给他砸伤的.虽然他对我发脾气,但我并不怕他,因为我了解他的性格,以前他事事都顺着我,崇着我,因此他发脾气时我根本不怕他,相反他一发脾气我就冲他笑冲他做鬼脸,还试探地拍拍他的肩缕一缕他的头发.
如果他不再嚷嚷,我就更大胆了,我跟他说我也不容易,他不该骂我,我说你要是不喜欢我出去玩,那我就不去了,守在家里,象一个老太婆那样老死.
我爸说他没反对我出去玩,他只是不喜欢我回来太晚.我说那好吧,我以后不再玩得太晚了.
6月28日
我喜欢在寂寞的日子里想一些事情,当我发现我的所想都是不可企及时,我便怅然,无数种由怅然编织的网包围着我,使我的日子变成了浅浅的黑色,直到有一天我妈领我去上班时,我才在黑色日子的某一段落里发现了一些亮点.
以前每次去繁华的商业街时都不敢进那些装璜豪华的时装店,即使进去了也不敢多看,扫两眼昂贵的价格就吓得跑出来了.我妈说现在我不用跑出来了,她托人给我找到了工作,是红叶时装店,她说明天她要领我去上班.
我知道红叶时装店,范小佳经常去那里买衣服.为了明天上班时不太寒酸,我特意去找范小佳,我跟她说我想借一套衣服.对于女孩子来说,借衣服穿实在是一件难于启齿的事情.可是我又想不出别的办法.范小佳听说我要去红叶时装店上班,立刻很支持我,她打开衣柜让我自己挑,我挑了一套浅色的套装,试穿后效果非常好.范小佳说这套衣服就是在红叶时装店买的,她说但愿以后她去买衣服时我能给她打折.
我跟范小佳借衣服的事我妈没同意,我来找范小佳之前和我妈吵了一架.她说我太虚荣,在她看来衣服破点没什么,只要干净就行.我大声地反驳她,我就是喜欢穿新潮漂亮的衣服,衣服太土会使我没有自信甚至悲观厌世.我说不清楚自己爱穿漂亮衣服这件事是受谁的遗传,这件事似乎与我爸我妈一点关系都没有,在他们的脑子里似乎没有过时这个概念,衣服只要不坏,就永远能穿,过时?过时了就把没坏的衣服放一边不穿了,这在他们看来简直是不可饶恕的浪费.我不知道我怎样用现代观念向他们渗透才能使他们懂得"过时"在现代生活中的份量.而事实上我的渗透都一次次的失败了,我只好跟我妈说:"你去吧,我不爱跟你说话,太累."
然后我便大哭起来.我妈马上妥协说"哭什么?想借就借,真烦人."我妈说完不再理我了。
我哭了一会儿后觉得很没意思,洗了把脸,便来找范小佳.我并没有把跟我妈吵架的事告诉小佳,我穿着小佳的衣服站在镜子前左照右照时,心里很难过,衣食丰足的范小佳肯定不会理解我现在的心情.衣服是什么?有的人用它御寒,有的人用它遮羞,有的人用它做为社交场合的道具.人人都在为衣食的丰足而做着各种各样的努力,现在我也既将加入到这个行列中了.
小佳正在美容,她做了面膜,看上去很吓人.她说再不美容人就老了.我说你才十八岁,怎么会老.她说十八岁还不老啊,我真羡慕那些十六岁的少女.
她让我看她去外地旅游时的照片,她说跟她一同去旅游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男人,她说这个男人正在和他老婆闹离婚,男人是为了躲开那个讨厌的黄脸婆的纠缠,才决定去外地旅游的,范小佳央求他带她一起去,他爽快地答应了.范小佳说那个男人并没有占到她的便宜,她骗他说等他离了婚,她愿意嫁给他.那男人很兴奋,他说他一定要在短时间内结束这个不幸的婚姻,本来那男人闹离婚是因为爱上了另一个女人,当范小佳出现后,那个男人立刻改变了主意,青春亮丽的范小佳迷住了他,所以他心甘情愿地往范小佳身上花钱.范小佳说其实男人是最容易上当受骗的,你只要用语言或者眼神去撩拨他,他就会整个身心地向你倾倒.范小佳指着一个男人的照片说:"你看,这就是他."
我感觉他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年轻,我说"如果他真的离了婚要与你结婚你怎么办?"
范小佳笑着说:"林萌萌你真傻,以后我不会让他找到我的,我只不过玩玩这个傻冒,骗他给我买几套象样的衣服,你看我连手机号都变了,他不费点劲是不会找到我的."
本来我想劝劝范小佳,让她以后少干这种冒险的事,又一想自己刚借了她的衣服,不好批评她,只好和她一起没完没了地把那个傻冒男人嘲笑了一番.范小佳的父母是开饭店的,她经常去饭店帮忙,她父母很娇惯她,什么事都由着她的性子,她缺钱花时,总是尽量满足她.
第二天我妈陪我去时装店,我让我妈先进去找经理,我在门口等她,我妈骂我是胆小鬼,没见过世面.一会儿我妈出来叫我,她说经理要给我分配工作.经理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人,本来我以为她会对我看来看去的,可是她却并没有怎么看我,她让我跟一个叫吴玉玉的姑娘一组,她跟吴玉玉说你带她几天.让她熟悉一下各种商品.吴玉玉热情地把我拉了过去,她让我到更衣室去换统一的工作服,我想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跟范小佳借衣服了,即搭了人情又丢了面子.
我妈一直跟在我的身后帮我,还不停地叮嘱我,对她的唠叨我很不耐烦,同时也怕店里的小姐们笑话我,我阴着脸让她快点离开这里,她并没有生气,出了店之后又在厨窗外窥探了我十几分钟,才面带笑容地走了.我发现店里的小姐们都打扮得很入时,在她们的映衬下我觉得自己特暗淡,我心灰意冷地听吴玉玉讲时装店的情况,吴玉玉说现在是淡季,等旺季来临时我们就能拿到丰厚的奖金了.吴玉玉是一位化妆很浓的女子,她给客人介绍服装时声调很舒缓,总是在一种亲切的劝说中打动对方,她经常主动和我说话,不厌其烦地打听我以前都做过什么.当她听说我连高中都没念完时,她立刻很婉惜地替我叹气,她说她还算幸运,读完了高中,但不是重点中学.当店里那些小姐们听说我是从南桥高中退的学时,立刻都对我有点刮目相看了,在这座城市里,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南桥高中是最不好考的中学,谁如果有幸在那所学校里进进出出,肯定脑瓜不是一般的聪明.
她们都替我惋惜,认为我退学是一个错误,如果不退,明年肯定能考上一所好大学.在她们的惋惜声中,我似乎更加怀念学校了,我甚至大脑中迅速闪现了几次复学的念头."能复学吗?"吴玉玉问我.
"复什么学,我喜欢这样."在吴玉玉面前我也一如即往地装出了不在乎的样子.
下班后我妈在巷子口接我,她刨根问底地打听我今天都干了些什么?还问我工作开不开心.她不问还好,一问倒使我心烦.我没有理她,任由她拉着我说这说那,她说她特意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庆祝我走上了工作岗位.我心想,什么破工作,也值得庆祝,又不好打消她的积极性.吃饭时我装出高兴的样子和爸妈碰了杯,我说祝他们时来运转,他们说祝我梦想成真.这样一来使气份浓了很多,想想我爸我妈真不容易,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没有一点社会背景,本来家境不好,我爸又受了伤,看来我早该象一个成年人那样顶家立业了.我跟我爸我妈说让他们放心,我一定让他们以后的生活越来越好.我爸喝了很多酒,后来他醉了,他边哭边骂着自己,他说他无能,他对不起我,他甚至用酒杯砸自己的那条残腿,我和我妈守在他的身边劝着他,我们一家三口就那样泪流满面地互相鼓励着,后来我爸睡着了.我妈在厨房里洗碗时,我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了很长时间.我觉得这个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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