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该好好念书懂理了,日后可不能再逃课了。”
“是,儿子知道了。”朱连垂着头应了下来,又听朱元璋道:“你回去和阿晋好好听课,我待会儿要考校你们今天的听课内容。你现在去替我请你母后来御书房一趟。”
朱连只觉得眼前发黑,来御书房偷偷告状一趟不但没达到不听课的目的,还要被母后知道自己跑来告状了,甚至过会儿还要被朱元璋亲自考试——朱晋真是狗头军师,出的主意馊得不能再馊!
于是他只能回到课堂向姜妍说了朱元璋的传话,姜妍立刻便明白这小子刚刚是跑去告状了,揪着他的耳朵要求他一会儿好好听课,又瞪了朱晋一眼——这样的主意肯定不是朱连想出来的。
她本来就准备和朱元璋好好说这件事,只不过腹稿还没有打好。她是真的心疼自己明明在听话懂事的大儿子萎靡不振的样子,前几日他被摔了自己的小木船都不敢向自己来说,只是偷偷修补着。
“阿妍,你明白为什么自古至今都是嫡长子继承制吗?”朱元璋见她安坐,开门见山地问道。姜妍一愣,她预备说的都是类似“人各有志,不可强求”的话,想让朱元璋不要再苛责朱望。眼下朱元璋把问题直指这个制度,她倒是一时答不上来。
“是因为不容易出乱子。”朱元璋见她表情迷茫便知道她的心思了,对她实在又恼怒不起来:“继承时的嫡庶之分,长幼之分其实都是为了避免麻烦。不说皇家,便是普通的家族,嫡系一脉除了嫡长子外的嫡次子,嫡三子其实都与庶子没有区别,只要有嫡长子在,他们成年后得到的家产与庶子几乎没有差别。”
“但是... ...”姜妍很少能说过朱元璋,但想着朱望那双总是湿漉漉的眼睛她也想争一争:“若是继承家产的嫡长子没有那个能力操持整个家族呢,宁可眼睁睁看着他丢失家产也不换继承人吗?望望既然根本不愿作太子,明明还有阿连阿晋和小四做选择,为什么不看看他们的资质呢?”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这个先河就不能开。”朱元璋叹了一口气,姜妍对于这种事还是不够了解:“资质这种东西,实在是虚无缥缈。阿妍,我只与你做个比方,撇开望望不谈,着眼阿连阿晋。阿连勇武能战,阿晋才思敏捷,若他二人都有意做太子,你按立长不立贤的方法如何定下人选?”
姜妍犹豫着没有答复,朱元璋继续道:“他们都是你所出的孩子你尚且不能定夺,若是真撇了嫡长子制,之后朝代同父异母的皇子们都对皇位有意,各自母亲又都觉得自己孩子足够优秀,是不是就要同室操戈,为了皇位争得头破血流了?阿妍,你通晓历史,该知道前朝李世民为登皇位引发的玄武门事变的,他那例尚算特殊,若是放在其他朝代,成年皇子的争端怕是不但皇室染血,还要引发战争。”
“对于平民来说,天高皇帝远,只要不是太过荒谬的皇帝,对他们的生活都不会有太大影响。但若是因此招来战争,便又是天下大乱农田荒芜的祸事。”
“不对。”姜妍虽说一时被朱元璋说得愣住了,但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你若说嫡长制可以避免麻烦,只凭比年龄大小可以简单定下继承人我能同意。但是出不出乱子和定下继承人的方法并没有关系,有野心会闹乱子的即便有嫡长制在也能凭借无数手段爬上龙椅。”
朱元璋皱起了眉:“不会出现那样的事的,除太子外的皇子,到了成年的年纪便将他们分封藩王驻守边远疆土,远离了朝政中心,他们无人支持没有正名,怎么可能闹出乱子?”
姜妍考了了好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说出来了:“其实是可以的,我没有向你说过,我看过的历史上你干过同样的事,那段历史里燕王朱棣就推翻了你指定的嫡长继承人,用的是清君侧的借口,最后你的嫡长继承人到底是死亡还是失踪没个定数,反正燕王登上了皇位。”
她见朱元璋面色怪异小声补充了一句:“那个朱棣不是我们的乖小四,你不要生气就迁怒小四哦。”她说着又为燕王辩了几句,毕竟清君侧那件事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建文帝的愚蠢。
朱元璋听她复述了整段故事,虽然传奇色彩很浓,但他也听得出不是姜妍在刻意编造故事为先前的论证铺垫——况且他也不是不认同姜妍关于野心的这个说法。
然而嫡长制这个制度自古传承,即便他知晓弊端也不是能轻易改变的:“或许这个制度是不够完美,但它能够传承至今已经是最合理可行的了。没有更好的办法,那就只能让望望努力达到那个标准。”
“有的,有更好的办法的。”她将之后清朝实行的密建皇储制完完整整地讲了出来。其实这项制度也有很多弊端,姜妍也不是十分认同,毕竟历史上曾经出过九龙夺嫡那样大的祸乱——但是相比嫡长制,密建皇储制确实更符合统治利益。
“资质确实没有标准,但是选出一个适合的皇帝并不是没有办法。想要成为皇帝便要下放民间通民生,了解朝政驭群臣,这明明都是可以考校出来的,你便是考官,根据考校结果选出一个未来的明主不是比全按嫡长制好得多吗?”
“这会很难办。”朱元璋思考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松了口:“你说的也有道理,这件事,我会与刘基他们商量看看。”
第七十五章
朱棣是被两个兄长哄骗着作了继承人的。
朱连与朱晋为了将这个担子交给他, 从小便在他耳边念叨着天下为公, 为国为民之类的大道理, 鼓动着他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有补身补脑的好东西流水似的全给他送过去。
等到朱棣真正明白两个哥哥对自己这么好是为了什么的时候, 已经晚了,朱元璋将他定成了太子人选,他正式脱离书本的世界接触了政事, 再不能甩手不干。
他带着亲信在民间饱尝辛苦滋味的时候,大哥的第二个孩子出生了, 另外两个兄长也辟府娶妻了。
好在他确实对政治变动极其敏感, 对民生民事也颇多感触, 在民间的声誉拔高了许多。等他再次回宫的时候, 也得到了朱元璋的承认。
朱元璋正式开始将前朝的政事挪给了朱棣处理,自己退居幕后。
他慢慢减少自己出现在大臣前的频率,淡化自己对朝局的影响,指示手下再要往上报事都先交予朱棣,真有大事要决断再由刘基报给他。
朱棣对他这样的做法,心中既感动又感激。他明史通古今,知道从前各代出现过无数次父子交接权柄时冲突的事情,甚至父子相残都屡见不鲜。朱元璋如此放权信任他,他不敢辜负。
所以在他听到自己亲信向自己汇报说,汤家子弟在四处寻访有关长生术士的消息时,才不敢相信。
朱元璋向来不信术士把戏,即便是敢在民间招摇撞骗的算命先生都会被算作流民被官府抓住进行教育, 如果可以,朱元璋可能会把所有不务正业的所谓术士都发配去种田。
以汤和与朱元璋的关系,他即便是如今年迈了想要长寿些也不会敢犯忌找术士求长生,找医师开些滋补养生的药物都靠谱得多。
汤和没有这个胆子敢让族人去做,除非……除非让他去寻访术士的就是朱元璋本人。
这个猜测刚刚出现在朱棣脑海就让他一惊,连忙冷声让自己的亲信不要再追查这件事了。如果这件事真的和朱元璋有关联,他就最好装作不知道。
然而亲信听命离开后,他又不确定自己猜测的正确性了。他知道朱元璋对生死之事一贯都是持天有定数不可强求的态度,更明白朱元璋干脆放权给自己,不是个贪恋权力想要做万世皇帝的人。
那他的父皇何必去寻查可能根本不存在的长生术士呢?
他有些混乱的思绪因宫人的询问声戛然而止:“太子殿下,陛下请你去御书房一趟。”
朱棣因此时心中的疑惑有些忐忑,深吸了口气不让自己有任何异状,理了理衣服便出门往御书房走。
御书房内,朱元璋似乎正在写着什么。朱棣没有打扰他书写,只静静等着朱元璋写完。
“棣儿,你来了,坐。”朱元璋写完对刘基的批复,抬头看到了朱棣:“你最近做的很不错,刘基他们都对你称赞有加,说你在民间历练了两年确实是历练出了本事的。”
朱棣面对朱元璋直白的称赞有些不习惯,不太好意思地道:“还是多亏了刘大人他们指点,许多事也是他们帮衬着,儿臣才没有在大臣面前犯错误丢脸。”
“你不必太过谦虚,刘基可不是个随便就能夸人的人。”朱元璋笑了笑,颇为开怀地说:“在我面前也不用打官腔了,我知道你的本事才敢托付政事给你的,刘基他们得了我的吩咐让你单独处事,可不敢私下帮你。”
宫女恰在此时敲门进来,手中端着一个托盘向他二人问安道:“陛下,太子殿下,皇后娘娘送了两碗莲子甜汤来,说是天气热别惹了暑气入体了,喝莲子汤可以解解暑。”
“放下吧。”等宫女离开后朱元璋才向朱棣说道:“阿妍听说我直接把奏折都交给你批复可生气了,说你在外两年黑了瘦了不少,如今刚回宫没个人帮忙,要看小山似的奏折怕是连睡眠时间都没有,身体更要拖垮了,这几天和我闹了几日小脾气了,一直不给我好脸色呢。”
他拿勺子舀了一勺甜汤,含笑摇摇头:“我怕是借你面子才能喝上这汤的。”
“母后脾气真是半点没改,还和从前一样会闹小孩子气,除了疲懒了些不像从前那样总喜欢往宫外跑了,别的地方一点也没变。”朱棣一口气喝下了一整碗,刚才一路走来的暑气全消了,抬头却见朱元璋的甜汤还未动过:“父皇不喝吗?”
“你母后确实完全没变。”朱元璋脸上的笑容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放下汤碗,手指甲在刘基夸奖朱棣的奏折上的“徽州”二字下压下了一个印子:“棣儿,你最近是在调查徽州那边的水渠吗?”
“是,去岁徽州收成不好便是因为水渠引水不足的问题,今夏那里降水更少,虽然春末已经掉了一次水过去了,但保险起见,儿臣又派了人去看看情况,决定是否要再多抽调水往徽州,若真的有必要,可以替徽州专门沟通一条水渠。”朱棣听是与政事相关的问题,连忙收敛了笑容认真回答。
朱元璋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久久没有下文。
朱棣有些茫然,敏感察觉到自己刚才的回答是哪里让朱元璋不满意了,却没能想明白到底问题出在哪儿,自己对徽州的这种举措应该是没有错的。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方才向他汇报有关朱元璋寻找长生术士的亲信,就是负责徽州水利调查消息的那一个。
他隐约察觉到此时朱元璋的态度怕是就与这件事有关,但却不敢讲出来。
“棣儿,既然你的人去了徽州,那凭你的本事该是知道了。汤家那些孩子确实是在替我办事。”朱元璋没有将话说明白,但两人都心知肚明他说的是什么:“这件事不要泄露给你母亲一星半点。”
朱棣闻言茫然了一阵,不知道这件事怎么又和姜妍扯上关系了,想要寻求长生的不是朱元璋吗。
“长生不老不死可不是什么好事。”朱元璋压低了声音宛如叹息:“世间万物都是有生有死的,自然如此。因为有生所以有了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因为有死所以才会格外珍惜生时光景,为了不辜负而尽全力。”
“如果永远不老不死成为异类,与他人的羁绊就再也无法真正建立起来,哪怕有了联系也会因他人的死亡而失去。到最后,漫长的时光会消磨掉她的所有期待,身边人全部步入死亡,她只剩下了虚无。”
“那是多么痛苦的事,我不舍得她承受。”他的声音越渐低沉,朱棣听着,脸色越来越苍白,结合朱元璋的前言,得到了一个他不敢说出来的结论——朱元璋在说的这个人就是姜妍。
他心中的恐慌被放大到了极限,终于颤抖着声音确认般地问道:“父皇,你在说的是……”
“棣儿,你心里明白了就好,这件事你不要再有任何牵扯了。”朱元璋没让他说下去,自己也不想再对他多解释什么,只是挥了挥手示意让他离开。
朱棣大脑一片空白地站起身,身体僵硬地离开了御书房,只剩了朱元璋一个人坐在御书房内发呆。
姜妍不老这件事,他是在女儿出嫁时发现的。穿着大红嫁衣的朱念与姜妍并肩现在一块,一点也不像是母女,脸上仍存了几分无邪天真的姜妍看着倒更像是朱念的妹妹。
身边的宫人也夸赞姜妍说她驻颜有术,明明已经快近四十了,依然光鲜如同少女,半是打趣地说若是姜妍依然与那些京中未嫁女在一块也绝觉不出突兀。
她没有半点改变,依然是她初变成人时的模样,时光在她身上没有留下丝毫痕迹,虽然成为母亲让她的性格沉稳了不少,但她依然是那个会向他撒娇卖痴哭泣求助的小女孩。
他们的孩子没有任何异状,日日相处他也没有发现姜妍别的异常,几乎让他忘记了姜妍本身是个小碗精的事情。
朱元璋看着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