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七十二章
姜妍与朱元璋的对话, 四个孩子全部听见了, 各自反应不一。
朱望垂着头没有说话, 他早早地就猜到父亲对自己是不够满意的, 但亲耳听到又是另外一种震撼了, 憋着一口气有些心凉, 还是忍着没有让眼泪流出来——他知道朱元璋更不喜欢看自己落泪。
朱念对不会被朱元璋责罚这件事松了口气, 转而用同情的眼光看向自己这个孪生弟弟,决定以后还是对这个弟弟稍微好一点,少抢他的东西了。
两个稍小的孩子则对兄长不逃课,不顶撞太傅还不得父亲喜欢这一点颇为不解, 自然而然地生出了对大哥这个乖小孩的同情心。
偷偷爬起身的朱连还溜到朱望旁边, 用脏兮兮的小手塞了几个用纸包好的糖渍梅子在朱望手里,与他对了个眼神, 小声说道:“望哥你别伤心, 梅子甜, 父皇也不喜欢我,咱两同病相怜。”
朱望向来不记他们的仇,合拢手掌感激地向朱连点点头, 心情却没有好多少。
他和朱连根本就不一样, 他与朱元璋的主要矛盾在于, 朱元璋将继承人的担子压在了他的肩上, 对他的要求自然比对其他三个子女要严苛。而这个标准是朱望无论如何努力都完成不到的,所以在他拼尽全力却依然让父亲失望的时候——他不想继续努力了。
“母后。”朱望心情灰暗地牵着姜妍的衣角,为姐弟求情道:“连弟确实是不小心的, 主要是因为我自己没站稳,他也已经向我道歉了。念姐和晋弟也没什么错,不要再怪他们了。”
他勉力向姜妍勾唇笑了笑,惹得姜妍心疼地将他抱入怀中,一双眼无声地问朱元璋:“望望已经足够懂事了,你是不是太苛责了?”
朱元璋垂眸敛去自己的神色,朱望作为长子体恤姐弟确实做得够好了,但心慈不掌权,这种体恤他人的心情对于朱望的身份其实并不适宜,他嘱咐太傅多次,让他们讲些史书改改朱望的性子都没能成功。
“望望挪到母后旁边的宫殿来住好不好。”朱元璋的态度并没有改变,姜妍看着朱望灰暗的眸子有些难过,轻声哄着他说:“这样就可以日日来见母后了,母后那里小点心多,书也多,望望要是喜欢千纸鹤那种小玩意儿,母后也能给你搜罗一些。”
朱元璋犹豫了一下,见朱望已经咧嘴笑开,欢喜地向姜妍点头了,到底还是没有阻止——即便他明白雏鹰在羽翼庇护下无法成长,但朱望到底是他年幼的儿子。
然而凡事不患寡患不公,朱望能够亲近姜妍,其他几个孩子也就不服了起来,纷纷要求搬到附近,倒是占据了姜妍几乎所有空余时间,只能去国子监的时候才稍稍透口气。
另一方面,孩子们间的关系也一日日好起来了,朱念后来有一日偷偷向姜妍讲:“我知道抢望弟的东西不对,但望弟手巧折的千纸鹤特别好看,他还在翅膀上画了五彩的花纹,我抹不开脸向他借着看才让连弟抢的。母后,我已经向望弟道歉了,母后你也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姜妍见她知错能改,也安心了不少,她可不想自己女儿以后成个不讲道理的恶霸,只说看她往后表现。朱念见她松缓语气,连忙拍着胸脯表示:“以后我会护着望弟的,母后你瞧着吧。”
孩子们的事暂且不提,沿海的几家船厂终于建设完毕,朱元璋下一项计划已经可以开始实行。造船的材料,自云颠深山运来的苍天巨木也都调运部署到位。负责出使的使臣也早就已经从国子监中选定培养
朝堂上对于是否出海探寻一直争论未休,主要原因也是因为朱元璋未曾明确表态。直到宝船竣工出厂,朱元璋才定下了目标——海域肯定是要控制的,封闭海岸不是长久之策。
此时的姜妍已经搜罗了出海渔民及商人的消息,结合自己的记忆绘制了一张粗略的地图。几百年间她也不知晓地块是不是有什么变动,因此不敢画的太清晰,怕他们出海被错误的地图引导。
海外有仙山这件事,早早就被证实了是一个谎言了。
自秦朝起,始皇帝被术士徐福欺骗,相信了万世长存的可能,结果却崩殂在了东巡的路上,诺大一个大秦帝国三世而终,沦为史书上一笔告诫后,历代帝王追求的目光便大都落在了广阔土地上,忽视了几乎无边际的大海。
而到了大明,自海外而来,为祸东南一方,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倭寇更是让人不对海外福地报有任何期待了——乘船踏海而来的没有所谓的仙人,只有毁人家园的敌人。
所以当大明的海军分作两支,一支针对倭国,一支寻找被冠以“新大陆”之名的未知地时,几乎没有人对后者报有期待,只以为是朱元璋为了在海外广泛炫耀大明国力才做出的举动。
若不是姜妍早早就在国子监宣传过有关新作物的故事,这一次怕是连愿意出海寻找“新大陆”的人都找不全。
相比之下,带着军事目的和合作目的前往倭国的大明海军,在他们的船只停靠在倭国海岸那一刻,这个目的便达成了一半——凭借威慑力。
巨大如同宫殿般的宝船船首雕刻成了龙状,船中部黑黝黝的炮口无声地诉说着自身的危险性,几千装备精良的士兵目光冰冷地俯视着岛民,让被大名派来打探情况的足轻们全部腿软跪地,不敢起半点反抗的心思。
朱元璋这次委派的几名学了倭国语言的文士则都皱着眉站在船头上,犹豫是先礼后兵还是先兵后礼——直接向天开炮示警,让他们的主事人出来谈话似乎比较简单。
好在此地的大名是个明白事理的,或者说是迫于海军的压力不得不学会谦卑,在一群武士装扮的部下簇拥下露了面,紧张地登上了这艘比他城池宫殿还要宏伟的宝船。
“我们此来是为了表示我□□上国皇帝陛下对于和平的期待。”
正使脸上挂着疏离礼貌的笑容,眼神没有半点温度,他的家乡就在屡遭倭寇侵扰的东南沿海一带:“希望能和大名阁下达成愉快的共识。”
大名站在宝船上,被手持利器的士兵目光包围,身后带着的武士属下们没有一个能让他觉得可以依靠,他只能望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正使不住地点头应是,屈膝服软表达自己的合作态度:“大人有什么需要差使我去做的尽管开口,我必然不会推拒。”
正使原本应该为了表示友好拉他站起的,可光看他与倭寇如出一辙的发型他也不愿意搭手帮忙,又让他保持这个难受的姿势说了一会儿话,才道:“大名阁下不用这么客气,我们大明向来是文明友好的,只要你能诚心合作,自然能收获我们的友谊。你可以站直了与我们说话。”
大名这才松了一口气,客客气气地请使者们下船接受他的接待。
虚弱疲软却有正统之名的倭国皇室政权,很快就与拥有强大实力的大明达成了共识,承认大明对于海域的制海权,对叛国出海的海寇全部判以极刑,海陆两方同时通缉清缴,务必使得强大的明国满意。
而大明这支正义之师则会帮助他们重新夺回皇室的尊严,向他们提供了远超他们锻造工艺的武器和护甲——代价仅仅是让他们失去军事自主权和一部分港口,贸易航线。
构建同盟的好消息传回了大明,似乎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但朱元璋看完了同盟条例却并不十分满意。
这个狭小岛国的资源实在不足以支付他派遣海军支援的军资,出力在倭国建立这个傀儡政权的好处,似乎只是维持住了东南沿海的平静安宁,又在东南方向多了一个船只停靠点。
怎么想都是桩赔本买卖。
怀着身孕的姜妍坐在榻上想了好一会儿,关于目前倭国能够给大明提供的好处,最后还是无奈分承认:“倭国现在好像确实是个资源匮乏,地少人多还科技落后地地方,怪不得你一开始不愿意渡海教训他们。”
“也不是全无用处,他们学了大唐盛世一分的模样,还是能让我们的人参考看看的。一些唐朝流传到海外的珍宝古籍也可以搜罗着回来把玩学习了,这次已经送了一批书籍归国了。”朱元璋笑了笑道:“这份军资出了作学习经费倒也不算太亏。”
“可不要太小瞧他们哦,虽然看着只是谦卑胆小的渔民,如今匍匐如同家犬,但是他们可不是安分驯服的民族,一旦得到机会就会反口咬人的。”姜妍斟酌措辞着提醒朱元璋,不知该怎么描绘那场点燃整片大陆的惨烈战火。
“我知晓。”朱元璋看她绞尽脑汁的模样觉得好笑,在她发旋上摸了摸:“从来也就没有什么良善的民族,个人可能可能分良善邪恶,但到民族这个层面上,就只有智慧愚蠢的区分了。”
“隔海的岛屿难以掌控,与其想着怎么控制他们,不如想着如何强大到让他们无法起反抗的心思。”
第七十三章
大海漫无边际, 新大陆的好消息迟迟没有传来, 与在倭国已经傀儡四分之一地块的海军相比, 这支负责寻找粮种作物的队伍似乎没有什么进展。
不过他们的付出也不是完全没有回报, 有他们在前面开道肃清海上海盗, 商队再要前往欧洲等地,使用海路贸易也就不必太过再担心安全问题了。
比起用马匹运输货物至海外,海路运输的量更大, 陶瓷丝绸在欧洲等地原本就供不应求,如今能够尽可能地输出, 最终得来的利益成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朱元璋看着年终从商人工会那里得来的税收报表都愣了一霎, 比起去年足足高了两成, 这可是国内外贸易的总税收表。
“我总觉着我忘了什么事儿。”姜妍皱着眉头向江眷眷道:“应该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但我怎么样都想不起来。”她抱着含着手指酣睡的朱棣轻轻晃着,身边还坐着安分等听故事的朱望。
“能有什么让你烦恼的事儿啊,你如今可是儿女双全,万事皆好。”江眷眷笑了笑,点了点自己旁边坐立不安的男童的脑袋:“大皇子又乖巧听话,若是我家这皮猴有殿下一分的安静,我就能少为他烦恼不少了。”
江眷眷今日进宫带上了自家儿子常盛,男童比朱望小三岁,个头倒是比朱望高。他出生的时候常遇春北伐征途未终,又正是商会拉设了全国商道需要打响名声的时候。江眷眷作为母亲也只是歇了月子,便要赶赴家族处理事务,只留了奶娘看顾着常盛。
姜妍担心自己这个闺蜜的儿子在京城里没了父母照应会被其他世家的子弟欺负, 便做主收了他做自己义子,时不时会出宫看望常盛。到了朱连读书的年纪,又指了常盛作他的伴读,让他两一块念书。
常盛是常遇春的儿子,原本身份就高贵,又有了姜妍这一重关系,成了京城里仅次于三位皇子的存在。他继承了常遇春的性子天赋,与好习武的朱连十分合得来,打闹骑射全在一处,又有朱晋这个狗头军师在,三人组在京里简直横着走,虽不至于欺凌弱小,嚣张的性子也叫其他世家子弟怕了三分。
所以等到江眷眷得了空,可以管教自家儿子的时候就烦恼了——两个皇子犯了错事有朱元璋教训,而她要教训自家儿子的时候却往往连他的影子都捉不到:“娘娘以后可别总罩着阿盛了,他再这样下去真要无法无天了。”
“不会的,他们三个小子虽说偶尔胡闹,但闹得也是路见不平行侠仗义的事儿,可见心是好的。真要犯了错,估摸着也是阿晋出计,阿连主谋,你家阿盛有分寸连帮凶都不会做的。”姜妍见常盛听完江眷眷的话翻着白眼不敢顶嘴,便出声替他说了几句话。
“娘娘别惯坏了他才好,他这小子被遇春揍了都不记疼的,也就娘娘的话他能听进去些,他若是犯了错娘娘可一定要骂醒他。”江眷眷依然有些担心,常盛一缩脑袋挤到了姜妍旁边:“干娘您瞧,我娘在家就这么念叨我,念叨得我头都大了,您可得为我做主,我在家她说我无所事事,我出门她又念我四处惹事。这不是让我两头犯难吗?”
姜妍噗嗤一声笑出来,江眷眷在所有事儿上都处理得干净利落,也就是从前没能对这个儿子尽上心,如今得了机会才会对他费尽心力:“阿盛,你从前可是流着眼泪在我这里哭自家爹娘不管自己个的,怎么如今倒嫌烦了?”
常盛一下红了脸,扭捏地让姜妍别说了的样子更让姜妍觉得好笑,也让江眷眷舒心了不少,她是真担心自己在常盛这里费力不讨好:“罢了,我还是与娘娘将海外消息的事儿说一说吧。”
“娘娘说的不错,英格兰与法兰西两个国家确实是进行着旷日持久的战争,像是已经打了许多年了。我嘱咐着我的使者仔细打听询问过了,他们那的两位国王都存在千丝万缕的姻亲关系,打仗的缘由也是千奇百怪。”
“只不过我们商船抵达的是他们的首都城市,我们作为贸易商人不利于打听具体了其中内容。娘娘想要得到些他们的隐秘技术工艺,我倒是有个法子。下一次我可以嘱咐我的属下们去偏僻些的村庄寻买些农奴工匠回来,上层不好突破解决,下层的倒是简单。”
姜妍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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