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即使是忠诚的孩子们似乎也接受了内维尔的说法。事实上,内维尔的话道出了部分实情,不过,显然他决意不提维恩戴西欧斯。
“好吧,”拉芙娜说,“现在还缺至少三个共生体和五个人类。行脚呢?约翰娜呢?你还记得她吗,那个爱你爱到差点嫁给你的女人?我们今天能见到他们吗?”
内维尔昂起头来,“坦率地”显露出愤怒,“不管你们是怎么想的,大老板对我并不言听计从。他是我的盟友,至少与你和木女王的联盟一样光明正大。你们都知道我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不再多说,而是让言外之意混淆视听。在拉芙娜从盛怒中回过神之前,内维尔继续道:“我想,我们都出席了凶杀草地上的那场会议。会议的结果不太圆满。有时过往的仇恨是如此可怖,以至于连人的心智都能迷惑。我认为大老板当天就遭遇了这种情况。我们今天没法把约翰娜带过来。大老板宣称她还活着,可我不能确定我们是否该把她接回来。”他以恳求的神色环顾四周,“要是我们真想把她带回来,就得对她进行审判。我——我想我做不到。”
无线电先生——的组件泽克——再次现身,无疑,它正在一字不差地将会话发送至热带。泽克的视线来回扫视着拉芙娜与内维尔。
拉芙娜瞥了单体一眼,主要的注意力仍停留在内维尔身上,“你的谎话堆积如山,我都不知道从哪里动手开始挖才好。木女王和大老板不一样。你和大老板都好好想清楚:想要跟我们和平共处,就得把约翰娜还回来。另外,其他人呢?还是说你也要指控他们是罪犯?”
“说得对!艾德维在哪儿?”欧文·维林质问。
玛格达·诺拉森多喊道:“我妹妹一家又在哪儿?”
内维尔高举双手,“听着,在今天着陆之前,我们没收到准确信息。大老板理解你们所有人的心情。他也希望正义得到伸张——但并不是我们失踪的所有亲友都在他手里。他对行脚的去向一无所知。他已动用了全部关系,搜索过荒野及热带。大老板找到了欧文的堂弟,不过没来得及挽救他的性命。艾德维的遗体就在飞艇上。至于诺拉森多家的嘉娜、巴斯尔以及他们的孩子金——到处都没有他们的踪迹。我很抱歉,玛格达。”他连一句表示哀悼的场面话都没对欧文说。也许内维尔意识到这样做很可能会让局面失控。
玛格达不等内维尔说完就转过身去。她凝视远方,也许正在渐渐信服。诺拉森多一家在绑架事件发生前就失踪了。这对年轻的父母跟随一小支商队前往木女王的旧都,途中要穿越以鼬鼠巢穴闻名的荒野。他们的队伍始终不曾抵达。救援队只发现了鼬鼠伏击的痕迹,却没找到人类尸体。
“这么说,我们所知的大老板手里的共生体呢?”是杰弗里!他不知怎么绕过了那些质疑者,站到内维尔身边。杰弗里用左臂揽住了内维尔的肩膀。这本该是亲近的表现——杰弗里面露微笑——可拉芙娜看得出来,他的手指深深陷进了内维尔的左肩,右手则插在衣兜里,好像攥着什么东西。
梅多·伊格瓦及其同伴向前走来,他们的手探入单肩挎包。现场的几方都配有武装,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人亮出枪来。内维尔僵硬地对梅多等人笑笑。“没事,伙计们。”他看了一眼杰弗里,笑容自然了些,“嘿,杰弗里。我想你和大老板应该有过正面接触。他有时候就是有点死脑筋,对不对?”
杰弗里的手一定加大了力道,因为内维尔不那么明显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用这个法子与内维尔沟通,效果真是相当不错!斯托赫特绷紧嗓子补充道:“大老板释放囚徒的顺序大致上和拘禁他们的顺序相反,先放的都是亲友最挂念的。行了吧?”
杰弗里耸耸肩,“我还在等待结果呢。”他说。
“好吧,别让闲聊耽误了最后一批人员的释放。”内维尔扭头看着泽克,“把剩下的两个共生体带出来。”
泽克从视线中消失了。过了不久,一个共生体组件将头探出舱口。它蹦跳着下了舷梯,身后跟着另三个组件。共生体的斗篷遮住了它大半的身体,但拉芙娜认出那是残体螺旋牙线——它的油彩伪装也回来了。
剜刀-泰娜瑟克特当然也认出来了。他从队列之后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声。喊声的意思是“让开!”。再无知的人类都会让路,他的两个组件拖着白耳朵尖的独轮车,因而没法奔跑。但这不重要。螺旋牙线穿过坑坑洼洼洼的草坪,迎面奔向他的创造者。两名共生体在相距数米处停住脚步,他们离得如此之近,恐怕连维持组合关联都有问题。残体的一个组件靠近过来。它动了动斗篷的位置,躺倒在草地上。剜刀围在它身边,几乎与其他组件凑在一起——接着,开始给面前那个组件梳理毛发。
“你看到了?”拉芙娜通过远程联线问。
木女王的声音传了过来:“看到了。我不知该做何感想。对于剜刀复活铁先生的做法,我依然感到气愤。”但木女王的口气与其说是气愤,不如说是难过。
杰弗里松开手,他的笑容比几秒钟前少了几分凶狠。“还差一个啊。”他说。
泽克再度消失不见。下一个铁定是阿姆迪。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舷梯上,不过,拉芙娜却回首望向人群,尤其是他们的脚踝附近。过去的六个十日教会她留心低处的意外。是的。有个小脑袋从几个孩子中间钻了出来。里特洛正蓄势待发。
泽克重新出现。它扫视人群,然后目光似乎因为看见里特洛而停了下来。接着,它转过脑袋,挥了挥爪子,示意身后的对象上前。
出现在舷梯顶端的那些组件比拉芙娜印象中消瘦了不少,而且其中一个组件的头部形状也变得有些怪异。“阿姆迪!”杰弗里大喊一声,把内维尔抛在脑后。阿姆迪的其余组件一拥而上,几乎将泽克撞下舷梯平台;所有组件的眼睛都盯着杰弗里。阿姆迪用萨姆诺什克语说了几句和约翰娜有关的话,但他的心思都在杰弗里身上,以至于拉芙娜根本没听懂。
舷梯不窄,但没有八个组件那么宽,所以沿梯而下的阿姆迪的若干组件势同雪崩,连滚带爬。
里特洛一边大声斥责,一边从人群中冲了出去。它绕开杰弗里,径直冲向阿姆迪。一时间,杰弗里和阿姆迪都被它阻住去路。不过,阿姆迪承受了它的全部责骂——或者说是嘲笑。
阿姆迪勒拉尼法尼缩成一团,没有答话。
又过了半晌,里特洛气鼓鼓地哼了一声——然后从阿姆迪的组件之中径直跑了过去。阿姆迪的组件没有散开,却因为外来者的思维、身体和性别而打乱了组合的关联,四下乱跑起来。他的嘴巴连连咬合,脑袋纷纷转向,当里特洛出现在组合另一端时,阿姆迪的几个组件迈步跟了上去。不过里特洛没有停留,它把阿姆迪抛在身后,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离去。里特洛继续前进,但步子减慢了许多。它依然咒骂不停,这会儿却傲慢地仰起脑袋。它爬上了飞艇舷梯,转身站在泽克旁边。
共生体全部都在发出咯咯声。大多数孩子满脸迷惑,拉芙娜却突然联想到了人类。阿姆迪就像对一名强势少女的示好无动于衷的青春期少年。然后有一天,她从他身边经过,对他嫣然一笑,抬手梳理他的头发——接着就此走出他的人生。而那名少年四顾身旁,松了口气,却突然怀念起自己错过的一切来。
杰弗里一定也注意到了这件事。他笑着奔向阿姆迪,而后者也回过神来,围住了他。
以上就是全体获释人质。
杰弗里挤出阿姆迪的包围,怒气冲冲地走向内维尔。拉芙娜能猜出理由。阿姆迪的两个组件在脑袋上缠了黑色绷带。又是拷打。阿姆迪一路尾随杰弗里,拉扯着他的裤腿,像是要阻止他。
“嗨,内维尔!”叫喊声来自山坡上方的林地边缘。是毕里·伊格瓦。吉丝克就站在他身后。她的两个儿子都在!哥哥抓着她的手,弟弟则被她背在身后。罗尔夫跟在母子三人之后。随着她渐渐接近,众人发现她和罗尔夫都面带笑容。吉丝克显然欣喜若狂,她的眼睛一刻都不曾离开自己的两个孩子。
吉丝克等人来到草地与软泥地的交界处。内维尔和大多数孩子跑过去招呼他们。“这是怎么回事?”内维尔用充满惊奇的口气问。
毕里对他咧嘴一笑,“吉丝克做了个决定。”他对吉丝克点点头,以示鼓励。
“啊,是的。”吉丝克在人群中前后张望,“毕里让我看了你们在洞窟中的作为。这里确实与我们在、在海岸的家园一样舒适。能再见到我的丈夫真好。”罗尔夫拍了拍她的肩膀,“而且能和我的儿子们重聚简直棒极了!”她低头看着她的孩子们,笑容在脸上绽放,“我觉得这个地方不愧‘最佳’之名。请让我加入你们吧。”
拉芙娜听见各处都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内维尔的惊诧则一如众人,“吉丝克,欢迎你加入我们。”他迈步上前,似乎是要拥抱她,却转而面向人群,“凡是心怀友爱之人,最佳计划都欢迎你们的加入。”
也许那只是拉芙娜的幻觉,不过在那个瞬间,她看到吉丝克的表情闪过一丝厌恶。吉丝克为她的儿子做出了许多牺牲,但并没有放弃信仰。不过,她回答人群的提问时依然面带笑容,似乎要让自己最亲密的朋友也相信,她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喜悦。
此后,内维尔表现得更加得意。吉丝克表面上的倒戈为最佳计划的宣传提供了理想的平台,也使他把其他一切都抛诸脑后,“我们和大老板建立了良好关系,朋友们。如果我们——生活在木女王和拉芙娜的统治下的人们以及最佳计划的住民——能够竭诚合作,那么我认为我们就能让大老板相信,人类之中没有坏人。总有一天,希望是不久之后的一天,甚至连约翰娜·奥尔森多也会重返我们身边。”虽然这有点不合常理,但他却做到了:一些忠于拉芙娜的孩子也在严肃地聆听他的讲话。
拉芙娜希望内维尔快点闭嘴,她不想听那个混蛋布道。她必须离开这里,去和剜刀还有木女王聊聊,决定如何应对大老板拒绝释放约翰娜的事实。
此时,内维尔瞧向他,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早点离开的,“我恳求你答应,拉芙娜。你和木女王能否与我们这些最佳计划的居民合作?”
拉芙娜张开嘴。没门!不把约翰娜还回来就别想。没有行脚的消息也别想。不知是好是坏,舱门那里有个声音替她作答:“我想问题在于,拉芙娜会与大老板的爪族臣民合作吗?”是泽克。至少发出声音的是泽克。
内维尔朝向飞艇,吃惊的神情在他脸上一掠而过,“呃,没错。当然,我是指——”内维尔居然开始支支吾吾!尽管要大老板这样的疯子才能办到,但这一幕还是令人相当愉快。
泽克的声音盖过了内维尔:“不论我们的同盟关系有多么紧密,我们仍然有各自独立的目的。我想知道拉芙娜和木女王的意图——”
“是的,当然——”
“——还有,我觉得有必要安排一次私下会面。”
内维尔表情凝固,神色茫然。他转身和毕里严肃地商议片刻。等回头面对人群时,他又微笑起来,名副其实地“笑对惨痛的人生”。“我同意,先生。”他指向拉芙娜,“我只希望拉芙娜能给予您足够的信任,答应与您会面。”
现在拉芙娜成为了众人关注的焦点,“我很乐意与无线电先生闲谈。至、至于私下会面,我欢迎他到我们的营帐去。”
木女王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很好。”
“那不算是私下见面。”泽克毫不退让,“请上飞艇。我的员工们会确保你的安全。而且,你随时可以离开。”
“不!”木女王嘶声喝道,“大老板已经抓了约翰娜,而且他根本是个疯子。”
场地另一端,剜刀的身影依然可见,只是他和她相距太远,无法用定向发声对她说话。他也在望着拉芙娜,并且偷偷挥挥爪子给她打气。就是说,全世界对欺诈之道钻研最深的那一位认为她应当相信大老板——而且还把这个建议保密?
拉芙娜慢慢走向舷梯底部。在这几秒钟时间里,她并没有突然想通什么,而斯库鲁皮罗和木女王却一直万分焦急地反对。班奇和欧文也跑了过去。“你不能一个人上去。”欧文说。杰弗里哪儿去了?
泽克从梯级上俯视她,“我说了,私下会面,拉芙娜。让其他人留下。”
内维尔似乎稍微搞清了状况,显得更得意了。这种情况在他的计划之外,不过他似乎领会到,不论如何发展,他都能坐收渔利。
木女王道:“嘘!阿姆迪怎么说?”
杰弗里、阿姆迪仍在其他获释者身边,同样位于定向发声的范围之外。和别人一样,他们也在……观望。杰弗里跪坐在阿姆迪身边,凝视着拉芙娜。阿姆迪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他们就和待在飞箭树下的那天如出一辙。
“不会有事的,欧文。”她柔声说。接着她提高音量:“我这就上来。”
飞艇内部,共生体与人类的气味相互交织。实际上,这正是她和杰弗里乘坐过的飞艇:她认出了飞艇上的凹陷与刮痕。真有趣,当时她根本没注意到这股味道。身后的舱门被某个共生体关上,给人的感觉颇为不祥。啊。关门的是那个性情温和的乘务员,并非爪族枪手。
泽克转向左侧,领她穿过主通道前往艇首。里特洛在泽克身后亦步亦趋,它哼哼着单调的节奏,多半没有实际意义。每隔一会儿,泽克就要发出一阵和音,大意是“请保持安静”。
泽克用新的人类嗓音说:“我们将会在主控室详谈。那里的吸音材料能有效防止窃听。”
木女王轻微的话声在她耳中响起,也许泽克是听不到的:“我和斯库鲁皮罗除外!假装听不见我们说话就好。”
“好的。”拉芙娜说。她的回答也许会被当成对泽克的话做出的反应。她低头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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