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纵横二号’的资料库;你将能利用热带群落的生产力开发你们自己的宗教项目——尽管这需要与群落单独协商。我为此索要的回报主要有两件:第一,你得去劝说两腿人当中属于你的派系,停止对内维尔的抵制;第二,你要,呃,唔,要利用‘纵横二号’解决我的各种生产问题。如你先前所说,要想把我的发明天赋变成实实在在的产品,我需要相当的援助。内维尔在这方面能帮上一些忙,但我相信,涉及‘纵横二号’的资料库,你才是专家。”他等着拉芙娜消化掉这句恭维,“那么,你觉得怎样?”
我可以把昨晚对杰弗里说的重复一遍——不过你大概早就听过了吧。工厂之外,风暴裹挟着雷鸣闪电遮天蔽日而来。云团上方的空气既冰冷又干燥,且逐渐变得如同星际真空一般稀薄。三十光年之外的某处……瘟疫舰队正在前来的路上,为这个世界和世界上的所有人带来末日——或许比这还要可怕。而此时此刻,阻止它的可能性近在眼前。
她将注意力转回当下,直面等待回复的八体,“内维尔怎么办?”
“内维尔继续统御两腿人。我不会为了新盟友背叛旧盟友。”大老板露齿一笑,“开心点。维恩戴西欧斯告诉我说,内维尔和你一样,都会对这次交易感到不快。”
唔。她放眼望向平台外的提莫和站在他旁边的杰弗里。他们身处阴影当中,可就在那时,一道青白色闪电照亮了那两人的脸庞。他们都看着她。就在两人身前,阿瑞塔莫散成一列,无疑正在努力倾听对话。
她转过脸,逐一审视大老板的组件,“我要你把拐走的孩子还回来。”
“提莫和格丽。当然。我……我为第三名人类深表遗憾,即便他的去世是一场意外。”他似乎想再说些什么,也许是要找些借口。这几天下来,她已了解了大老板的这一特点:他不能容忍自己是错的。
“还有,不许再制造杀戮了。”她说。
“当然。”不过,共生体立刻大惊失色,“不能杀戮——伸张正义的时候除外。约翰娜·奥尔森多谋杀了我的兄弟。必须血债血偿,这事没得商量。”
另一道闪电划过天空。拉芙娜等待雷声平息,然后用低沉的嗓音坚定地回答道:“那就去找维恩戴西欧斯吧。他才是杀害你兄弟的凶手。”
大老板低鸣一声,不过所有组件的眼睛依然不离她左右,“你撒谎,或者说你在重复谎言。我在几年间搜集了不少证据,并非只有维恩戴西欧斯一个证人。内维尔·斯托赫特——他和约翰娜难道不是共生情侣关系?——本人也报告说约翰娜承认过罪行。有时我会想,他会不会正是因此才抛弃了她。也许他对共生体的生命的确有几分尊重……我发现你张着嘴巴,却什么都不说。你很惊讶吗?”
“不,不。”有一小会儿,她甚至以为自己会扑到大老板身上去。相反,她努力舒缓哽住的喉咙,说道,“内维尔说的是谎话。维恩戴西欧斯说的全是谎话。”
“啊,这么说我身边聚集了一群骗子?”大老板耸了耸肩膀,两个组件回头看向杰弗里等人,“你知道约翰娜·奥尔森多目前在哪里吗?”
“不。”拉芙娜简短答道,这不是谎言,因为她对此也只有猜测。
“好吧,我也不知道。维恩戴西欧斯也不知道。她、她的朋友行脚,还有他们的飞行器,自从劫持你们的那一晚起就再没人见过。我怀疑她躲回王国,受到了木女王的保护。维恩戴西欧斯认为,她可能是在驾驶那艘疯狂的飞行机器时坠艇身亡。只要不找到她,这事就不算完!”他发出了意味着绝望的略尖颤音,“不过,维恩戴西欧斯想了个办法。他告诉我,约翰娜的兄弟可能知道她的情况——如果他确实知道,那么花上几天时间进行专门审讯,他就会吐出实情。”
“你不是——”
“维恩戴西欧斯说,约翰娜的兄弟很可能会活到讯问结束,不过他也没有十足把握。”他的眼睛一齐从拉芙娜身上移开。
拉芙娜步入共生体组件中心,险些踩到了他的爪子。现在,大老板几乎要仰视她的面庞。“不许再制造杀戮!”
大老板的组件聚拢成类似共生体金字塔的形态,使得两个组件的视线与拉芙娜的眼睛齐平。他倾身向前,尖牙毕露,恶臭的口气和凶狠的目光同时袭来,“别搞错了,人类。我一定要找到约翰娜·奥尔森多。如果她的兄弟熬不过审讯就死了,那也是正义的体现。一命换一命。”
飞船山之战十年后 35
两天后,大老板自卖自夸的王国之旅即将启程,拉芙娜与大老板的僵持依然没有发生变化。好消息是,杰弗里安然无恙,没落到维恩戴西欧斯掌中。坏消息……尚不明了,多半取决于大老板对这次旅行的具体安排。
太阳刚刚升起,一辆爪力车便载他们来到停机坪。已成为熟面孔的爪族枪手小跑着尾随。雨后形成的多处浅水塘盖住了大片混凝土地面,但天空已经放晴,空气虽潮湿却还算凉爽。在机场北端,两扇机库大门早已打开,他们的飞艇正被拖出。
他们在场地中心的积水坑处停下。爪族枪手对爬出爪力车的杰弗里未加制止。没多久,拉芙娜也爬了下去,尽管与在爪力货车上相比,站在地上的视野更受限。杰弗里迈步绕货车兜了一圈。
拉芙娜手搭凉棚,远眺飞艇。在这个距离,她看不清细节,不过——“看起来确实在做起飞准备,”她说,“我们离得太远了。”
杰弗里站到她身边,“我估计这又是心理战。大老板不会把你留下的。他的确需要你。”
拉芙娜有一会儿什么也没说。杰弗里可能是对的。过去四天里,她领教了大老板的自鸣得意与虚张声势——以及凶神恶煞般的怒气。她猜在大老板起飞前,他们之间还会有一次对峙,但即使占了上风也未必能讨到好。他们会让杰弗里上哪艘飞艇?还有,怎么没看到——
“怎么没看到提莫、格丽、阿姆迪和螺旋牙线?”杰弗里仿佛读懂她的心思般问,“自从你那次咒骂大老板之后,我们就再没见过提莫了。”对日前的口角,杰弗里毫不留情地揶揄她。与此同时,比起她长久以来所做的一切,他似乎更欣赏她的“缺乏自制”。
他们在原地观察机库旁的动向,注视着更多货车从宫殿——以及维恩戴西欧斯那几乎同等富丽的住所——驶出。一阵怪诞的寂静笼罩着潮湿而宽广的混凝土地面,似乎是出于远方那座金字塔的某种致意。一束束阳光穿透东方云层,在大金字塔表面投下块块金斑。随着太阳从雨云一角露出,日光倾泻而下,铺洒大地,光彩怡人……而且照在身上火辣辣的。
“大老板是想把我们烤化。”杰弗里说,“我们应该回车上去。”那里能遮阴。他们的车夫早就躲进车下的阴凉地方了。
“对——”拉芙娜再次环顾四周。阳光的到来让一切形成了鲜明对比。她先前看到的浅水塘比她想象的要远,而且它并不浅。“嗨,杰弗里。我们离最近的乌贼塘只有四十米远。”
她抬步朝它走去,杰弗里随后跟上。爪族枪手发出代表惊讶的尖叫声。他在他们身旁跑来跑去,似乎想让他们回去——不过始终压低枪口,表情与其说是在威吓,倒不如说是恼怒。
抵达水塘后,杰弗里评论道:“有辆货车刚刚离开宫殿。想不想赌赌看?我觉得里面是大老板。”
她抬头望去。那辆货车似乎根本没有移动。啊,它正转向这边,而不是驶往机库。是的,最后一次对峙。她不怕与大老板辩论,但她害怕辩论失败的后果。这一次,他们的冲突不可能以平局告终。
她跪在水塘边,希望正在注视她的人不会发现她的紧张。尽管这里有开阔的水面,但吸血昆虫群的密集程度并未超过其他场所。也许它们的幼虫孵化不需要水。又或者……起伏的水面反映了水下的搅动,触须时而破水而出。看来,喜欢捕食昆虫是乌贼们的另一个优点。
她向水塘探出身,向下俯视。池塘的混凝土墙壁很深,池底在水面之下一两米深的地方。一只乌贼就在眼前。旁边还有一只。几秒钟后,它们先后朝她游来。
“我们好像让它们很感兴趣。”杰弗里说。
“是啊。”她伸手触碰温暖的水面。
“喂,当心!”杰弗里抓住她的胳膊拉了回来。
“没事的。它们和爪族都相处得那么融洽。”此外,她还有个想要验证的假设。
“但你不知道水塘里还有什么。”
小小的身体在她手边翻滚,大大的眼珠好奇地隔着水面打量她。她感觉有触须轻柔地在她指间缠绕。她反手将它稍稍托起,以便仔细观察。它太小了,不像有智力的样子,但——
“嗨,嗨,嗨!”有个小小的声音尖叫道。周围顿时传来应和,“嗨人类。嗨人类们!”缠住她手指的乌贼松开触须。群集的乌贼顿时四散,过不多久又有更大一群围拢过来。几十个声音纷纷用简单的萨姆诺什克语向他们问好。
杰弗里松开抓住她胳膊的手,然后也跪在她身边,“它们还真的会说话!真不知道和单体比较的话,哪个更聪明。”
“哦,我认为这些生物要聪明得多。”这还只是假设,但——她朝机场瞟了一眼。另一个爪族枪手拖动的货车靠得更近了。她认出了车身的精美装饰:那是大老板专用的。也许是时候把她的小小假设付诸实施了。
她和杰弗里站起来,却并不远离水塘。大老板的货车缓缓停在另一辆货车旁边。见拉芙娜和杰弗里原地不动,他甚为不满地连声咕哝。不久,大老板的手下便将货车拖到了乌贼塘。
八体一股脑儿走下货车,身后跟着一个无线电单体——嗨,它看起来像是泽克!另一个随行者她多少猜到了,是里特洛。它恢复了平日的样子,正对某事——也许是所有事——高声抱怨。在大老板对它使了一个“安静点”的眼色后,里特洛便转入零星抱怨模式。它和泽克一道走了几步,然后似乎注意到了水塘,便迈开步子兜起圈来,一时间,它把怨言都抛到脑后了。
大老板用位高权重者微服私访的架势缓步朝他们走来。好吧,维恩戴西欧斯和阿瑞塔莫没来已经够好了,拉芙娜心想。
“看来今天会、会很暖和。”从大老板嘴里发出的格丽嗓音一如既往地不协调。
“我也这么想,先生。”拉芙娜答道。
八体咧嘴一笑,“那都无所谓。下午我就会起飞。你知道的,就算只飞高几百米,空气也会相当凉爽。这是自然本身的空调系统。我想旅行途中会很舒适。”
“就是说,你不带我们去?”拉芙娜尽量轻描淡写地发问。
“乘员名单与岗位分配还没有最终确定。”他回答。他的两个组件目光尖锐地注视着杰弗里。
拉芙娜顺着他的话说下去:“维恩戴西欧斯去吗?”
“当然。他乘第二艘飞艇。”大老板朝机库方向晃了晃鼻子,“那儿没有给阿瑞塔莫的地方了,不过我们还有通信网络系统。我会继续监督世界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
“里特洛呢?”杰弗里提问的口气仿佛只是在打发时间。
大老板恼怒地哼了一声,“里特洛不去。太靠近的话,那小怪物——我是说,忠实仆从的残体——实在太难缠了。”他的组件的头部一齐转向拉芙娜,“但这不是你们真正关心的问题吧。”
拉芙娜尽力与他对视,但不幸的是她只有一颗脑袋,“当然。还有我和杰弗里,以及你拐走的孩子们,格丽与提莫,而且——”
“不行。”虽然他用的是小女孩的尖厉嗓音,不过含义却是断然否决,“他们要留在这里。”
“可——”
“我不希望他们来碍事。我——”共生体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转变。拉芙娜几乎觉得,他内心某处感到了困窘,正期望展现些许坦率。“提莫是个好员工,和共生体同样值得敬佩。他在这里很安全。格丽也一样安全。虽说他们是人类,但保护好他们对我而言也是件要事。你该知道,维恩戴西欧斯比我更厌憎人类,而且有时候我会想,他也许没意识到你们有多么脆弱。但我发觉,你们说的‘转换思维’的含义很难理解:那有违天性。总之,我答应你会把他们还给你。同时,我还会让他们离维恩戴西欧斯远远的。”他向拉芙娜晃晃鼻子,“我有带你一起出发的意向。和你一起被捕的共生体会与维恩戴西欧斯一道前往北方。他们可以帮助我核实你的主张。”
“杰弗里呢?”拉芙娜问。
“取决于你们两人。我想找到约翰娜·奥尔森多。你们对我有所隐瞒;你们昨天在牢房里的密谋,我听了个一字不漏。只要交代事实,我就让你们都登上飞艇。”
“我们说的就是事实。”杰弗里说,“再说我们也没在密谋!”不过他们的确花了几个小时,商量应对这种局面时该说些什么。大多数对话都是在凭对方的口形理解,说话时也尽量隐晦。
大老板的嗓门盖过了杰弗里:“否则——就像两天前我对你们说的。杰弗里随维恩戴西欧斯一起前往北方。”
“我相信我能让约翰娜的兄弟开口,阁下。”维恩戴西欧斯的声音通过泽克传出。
拉芙娜看了杰弗里一眼,后者显然已经沉不住气了。他们的“密谋”得出的结论很简单:如果你没有实情可以坦白,而对方又不相信这个事实,你就没有胜算。好吧,捏造供词或许能推迟最坏的结局。若不是她劝过杰弗里,让她先采取行动,他早就开始信口开河了。一定还有办法,我只需要一点时间。昨天的商议似乎仍不足以找到解决之道——假使确实存在解决手段的话。她背向大老板、杰弗里和泽克,凝望水塘。水塘中心附近有些她之前没留意的东西。触须先后伸出水面,缓缓招摇。它们并没在捕捉昆虫。那些触须更大,比起之前的乌贼触手更像是藻类的叶片。这就是支持她假设的决定性证据。她不禁抿嘴微笑: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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