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
“哦,对啊,”阿姆迪说,“这我也考虑过。问题在于,维恩戴西欧斯将无线电先生的全部组件都调整为遵循特定的转发协议,所以无线电先生的智慧程度是变化无常的。他有时可能会很聪明,足以让所有组件同时说谎;但其他时候,他就会露出马脚。”
杰弗里点点头,“只要他失误一次,我们就满盘皆输。”
“没错。”
泽克自己的声音传来:“另外,就算能调集全部组件,我也不太擅长作为整体思考。”
阿姆迪的声音响起:“他的生命中充斥着折磨,不过如果他能恢复成整体,我都会嫉妒他的。那才是无线电发扬光大的未来!而我连使用无线电斗篷的机会都没有!”
拉芙娜微笑。阿姆迪从没放弃过获取属于自己的无线电斗篷的念头。即使是危在旦夕的此刻,这种懊恼仍能转移他的注意力。“阿姆迪,等我们逃出去,我答应一定给你弄到专用的斗篷。你们将会携手创造出奇迹。”甚至包括里特洛。
“没错。”杰弗里连连点头,“我们还能再见吗,阿姆迪?平安地见面?”
“我会想出办法来的。我们这次谈得够久了。再说最后一件事。维恩戴西欧斯和大老板都很可怕,但他们个性迥异,而维恩戴西欧斯有很多事没跟大老板讲真话。他不想让你们和大老板说上话。当前最大的危险是,维恩戴西欧斯可能会暗杀你们。要不是瞒过大老板的耳目太过困难,他在那个亲王的领地就除掉你们了。对于你们坐上大老板的飞艇这件事,他非常生气。”
现状肯定也有好的一面。“有可能把大老板争取到我们这边吗?”拉芙娜问。
短暂的沉默后,阿姆迪说:“也许吧。不过你要知道,大老板确实非常非常厌恶人类。特别是厌恶某个人。”
拉芙娜想到大老板对待小格丽的手段。假如他对弱小的敌人也如此残酷,那——
“那,谁是他的头号敌人?”
“约翰娜。”
“什么?!”
“为什么?”
“我不知道。”阿姆迪的口气可怜巴巴的,“约翰娜一直是整个王国最受喜爱的人类——抱歉,拉芙娜,你知道约翰娜为那些老兵做过什么。第二受欢迎的就是你啦!”
“啊,多谢。”她瞥了一眼杰弗里,“我们得查明这件事。”
“而且不能丢了性命。”刚刚可能是无线电先生在讲话,这句话点出了关键。
“没错,”阿姆迪说,“现在我们得挂线了,我……”
阿姆迪有些犹豫,然后泽克尖叫了一声,瘫倒在拉芙娜的肚子上。里特洛咯咯地柔声呼唤,可他还是闷声不响。
杰弗里弯腰用额头蹭了蹭泽克,就像是共生体叫醒受伤组件时的动作。拉芙娜有些意外,不确定人类做出这种动作是否有效,但没过多久,泽克便挣扎着靠上了墙壁。他摇摇晃晃,仍旧辨不清方向。
“一定是因为突然中断联络。”杰弗里说。
拉芙娜没听到走廊里传来任何异动。他们在这里的行动一时半会儿还不会被觉察。“阿姆迪也许没什么事。”她说。
杰弗里点点头,“但我们得想办法把这两个家伙送回他们该在的地方。”他对泽克说了些话。听起来好像他也在同时发出嗡嗡和口哨声,不过声调各有不同。拉芙娜一直不明白某些人类孩子是怎么学会这种沟通方式的。可泽克无法理解地左右摆头。共生体依旧要经过练习才能理解人类的爪族语。“好吧,”杰弗里用萨姆诺什克语说,“你懂我的意思吗?”
“那阿姆迪呢?”
“他说话很有条理,”拉芙娜说,“说不定还和某几个组件保持着联系。”
杰弗里点点头,“现在只有你一个?”
泽克再度因为无法理解而摇头。
杰弗里瞥了里特洛一眼,“这两个家伙结伴的话,或许能回到他们来时的地方……假如他们没有撞见某个难缠的家伙。”
“他们来的时候就没事。”拉芙娜说。
“没错,不过当时无线电先生还保持着大部分理智,加上阿姆迪也和他在一起。”杰弗里略作停顿,“呃,假如泽克现在跟单体差不多,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毕竟,里特洛已经是孤立无援的单体,而无线电斗篷先生各组件之间的联系也非常松散。”杰弗里伸出手,轻拍泽克的肩膀。然后他把手伸到斗篷底下,掀开了盖住泽克肩部震膜的那部分。
泽克尖啸一声,瑟缩起来。针尖般锐利的牙齿离杰弗里的脸只有数厘米远。
“不用担心。”杰弗里温和地劝道——劝谁?“根据剜刀穿斗篷时的情况来看,泽克的震膜附近肯定疼得厉害。我只需动作再温柔些,泽克也必须信任我。”他掀起泽克左侧的斗篷。那家伙身子颤抖,但没有咬他。
杰弗里把斗篷的左半边卷到泽克背上。“你确实联系不到其他组件了对吧,伙计?”他看了一眼拉芙娜,“我这是孤注一掷,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他招招手让里特洛过来。单体踌躇片刻,也许正最后一次聆听通道中的动静,然后爬向杰弗里。里特洛的视线落在泽克身上,脑袋不安地前后摆动。杰弗里挪了挪地方,然后拉了拉它们两个,敦促它们靠在一起。现在,它们几乎都坐在拉芙娜身上。
里特洛发出了一个表示厌恶的爪族语音节,随后继续咯咯叫着轻声抱怨。既然泽克已经失去了斗篷的遮盖,那它的思想声对任何附近的组件而言都应该足够响亮。离得这么近的话,它们两个就处在了“或战斗或逃跑或融合”的处境中。对于一般的共生体组件而言,“融合”恐怕是可能性最低的结果。即便在如此紧迫的情况下,它们俩也表现得像是涉世未深的少女面对性变态一般。
“啊,见鬼。”这几个人类词语就像是从两个爪族中间传出来的一般。
“同步了!”杰弗里大喜过望,“你懂我的话吗?”
“懂——得很。”它的语气与其说是惊恐,更像是不耐烦。里特洛和泽克的组合大概比它们单独的任何一个都聪明,不过他似乎不大开心。
杰弗里说:“你和自身的其余组件失去联系了,对吧?”
“刺耳的噪声、无线电都不见了。”
“泽克里特洛?你能回到你们自己的房间去吗?”
对方的回复是困惑地摇头。
杰弗里换了下措辞:“回去?安全安静地回去?”
双体互望一眼,“好。会试试看。”为了让泽克暴露出的半边身体发出的思想声被里特洛接收到,两个组件以灵巧的动作攀过杰弗里与拉芙娜的身子。里特洛低头拉开房门。过了一会儿,她跨入走廊并侧过身体,以便维持与泽克的思想交流。
泽克跟了上去,可斗篷上端却被门钩住了。杰弗里帮忙将其解下,引导它出了房门。杰弗里探头去看走廊的情况,也挡住了拉芙娜的视线。她听到有人低声说了句“再见”。
杰弗里又继续目送了几秒,然后关上屋门,摇动门框,让门闩回归原位。他连连摇头,“天人在上,他们就像从酒馆出来、一步三晃朝家走的塔米和维尔姆。”
他躺倒在地,“你知道的,也许只是电量过低——斯库鲁皮罗的无线电经常因为类似的原因出问题。如果这些斗篷太久照不到阳光,就会突然之间,在没有错误提示、没有比特率异常的状况下,就这么没信号了。”
“说得对。”拉芙娜道,“我敢说,这些斗篷的使用寿命也快到头了。”她又考虑了一会儿这个想法,为这表面上的全局失灵现象思索着比较无害的解释。确实有这些可能。
过了一会儿,杰弗里说:“哦,阿姆迪,你没必要逞英雄的。”
飞船山之战十年后 32
翌日早晨,来叫门的是友善的炊事员,而不是爪族枪手。“这么说阿姆迪肯定没事,杰弗里。”拉芙娜道。相信他吧。
飞艇的飞行高度比以往还低,但云层的遮蔽不再密不透风。阳光穿过霭霭晨雾,向着暗绿背景中的那些降雨区域投下一弯又一弯彩虹。
这座城市一直延伸到视野极限之外。它的布局杂乱无章,能看出是一片贫民窟。但现在,拉芙娜捕捉到了这片风景的某种模式。假如忽略掉作为重要组成部分的垃圾,这座城市在追求美,想凭借菌落与森林的糅合创造出一座大都市。而它的细微之处也不全令人反感。她能嗅到炊烟的味道。食物闻起来很香,几乎掩盖了空气中飘荡的污水气息。
“天人啊。快看,拉芙娜。一大群爪族!”
大部分街道都被建筑物遮盖,可她所看到的……是广场?多数广场直径仅有五六米,不过它们偶尔会与更大的空地相连。在远处,她看见碎石铺地、面积约有一公顷的开阔空间。爪族无处不在——房顶上、街巷里、空地中。数不胜数的爪族聚集得如此之密,以至于此地根本不可能有共生体存在。
“十年前,这里还不是这个样子。”拉芙娜说,“‘纵横二号’在接近爪族世界时拍摄了照片。”热带地区的资料储存在完整磁盘镜像里,其时,丛林上空的云幕只有少许裂隙,但——“当初我们并没看见这么稠密的群落,而且——呃,城市也更朴素。”她继续观察,思绪万千。这里的热带群落不可能具有高端智慧。说起这个,它们甚至没有支持广域认知的交流技术,思想声需要数分钟才能传遍整座城市。城市里存在某种形式的团体活动。爪族群的稠密程度各处不一,这种现象并不只限于爪族聚集、堆满腐烂植物——那些东西也填满了不少较小的广场——的地方。她能看到某些场所的地面,群落的成员彼此间相距数米,这么开阔的区域不太可能进行组合的协同思考,而且也的确看不到聚集起来的共生体。这简直就像是……她专心致志地看着某一块特殊的空白区域,直到飞艇从区域上空飞过。啊!“看到那些空地了吗?它们在动。”
“什么?”
“看——”尽管他俩各守着一扇窗户,她还是没办法指给他看,“下面那条街。”她所指的只可能是那条向着远方蜿蜒伸展、由周围的建筑之间的空隙形成的道路。
“没错……好吧,爪族群在某几个地方有些松散。”他又观察了一分钟左右,随后,那条道路离开了两人的视线。“是的。”最后,他开口道,“哈,我想你应该在前科技时代的城市见过。他们不是有某种专门疏导交通的特别警察吗?”
“我可不觉得这是因为交通管制。群落稀疏的区域还会缩小和扩大。看那座广场。”
有那么一会儿,他们所看到的景象几乎完美印证了拉芙娜的说法。稀疏的爪族群从一条支路拥过来。之后,广场和主街上的爪族也稍微靠向道路两边,拥挤状况缓解了些许。随着它们重新回到街道中央,道路立即拥堵如常。
“是啊,”杰弗里语带惊异,缓缓说道,“爪族密度的变动趋势在全城范围内蔓延,不过我们只能在街道和广场上观察到。”
“就好像这些爪族都在随着音乐起舞。”的确是名副其实的大合唱。
飞艇完成了漫长而缓慢的转向,他们的观察角度也随之由纵深变为横贯。现在,贴近的陆地为低空云层所掩盖,但一道道日光依然在远方闪耀,映照在拉芙娜来到爪族世界后所见过的最宏伟的建筑上。“天人啊,”她轻声说,“摄像机拍到的东西根本无法与它相提并论。”
他们离得太远,看不清具体情况,不过可以看出主建筑是正四棱锥形,其边缘因坍塌而参差不齐。但总体而言,这座金字塔结构齐整,堪称完美。即使在阴霾之中,金字塔的表面也流露出金色光泽。大金塔基底还有一列小金字塔,每一座都比新堡镇还大——小金字塔脚下还有更小的金字塔。这些建筑越来越小,拉芙娜循序望去,一直到看不清才作罢。
飞艇再度转向。金字塔离开了视野。“另一艘飞艇在那边。”杰弗里说。那艘飞行器与他们相隔甚远,正在降入下方的云层。它如游鱼般跃入云海,掀起层层波澜,接着完全消失,不久,他们也紧随其后沉入云团。在重云之下,迎接他们的是灰暗潮湿的早晨。地面上的贫民窟和金字塔渐隐踪迹。她瞥见了类似东海岸王家宫殿建筑的塔尖与穹顶。我敢打赌,那里就是维恩戴西欧斯与大老板统治当地人的大本营。在另一艘飞艇的正前方,地表也平坦得如同桌面。任何一颗类地行星上低科技的居民都能认出那是停机坪,不过,额外的数条分洪渠及几块宽阔的水塘影响了场地的外观。
五座宏大的建筑矗立在停机坪尽头。与金字塔相比,它们自然难及其项背,然而,每栋建筑都足以完全容纳一艘飞艇。其中两座建筑的顶盖如同蚌壳般缓缓开启。
维恩戴西欧斯站在飞艇的着陆指挥塔边,看着地勤人员将大老板的飞艇以锚索固定在地面。
我恨死热带了!每次回到这里他都不免抱怨。酷热与潮湿可以说是他最厌恶的感觉;在这地方,连晨间的连绵阴雨竟也能算是天公作美!这里还有蛭虫、蛔虫和绦虫,以及数不胜数的疾病——那永远语带轻快的数据机还说,病害都是由那些虫子引发的。他本来就经常呕吐,现在发作得更加频繁。早些年在这里居住时,维恩戴西欧斯的两个组件因病死亡。找到代用组件耗费了他不少精力,为此他筛选了数不清的原材料。
不过……部分维恩戴西欧斯的组件注视着左边那幢大老板为他修建的华丽宫殿。维恩戴西欧斯可没机会在北方住上这么豪华的居所,毕竟被木女王逮住的话,他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由于维恩戴西欧斯自身有两个组件出自热带,他偶尔会反常地觉得这里的环境还算宜人。在数据机中,维恩戴西欧斯读到过有关“物竞天择”的资料。这个理论怪诞又直白,不过以自己为试验品去印证它可一点也不有趣!假如因为计划进展受阻而延长待在这里的时间,他说不定会更适应热带的气候:意识到这一点让他毛骨悚然。
他在忍受恶劣环境的同时,还要应付大老板。无线电先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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