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那个魔头就是毁灭了宇宙中众多文明的瘟疫。”
他们都在摇头。有个叫欧文·维林的男孩说:“这些怎么可能让我们如此确信呢?”
“好吧,它造成的破坏太过巨大,以至于摧毁了我们衡量受害状况的能力。可——”
“不,我是说,我们不太可能知道这些。你看,我们的父母是科学家。他们在超限界下层做研究,那个地方很危险。他们是在和未知打交道。”
说得好,孩子。拉芙娜心想。
“可是有好几百万个种族都这么做过,”欧文继续道,“新的天人通常都是用这种方式诞生的。我父亲认为,斯特劳姆人最终会在超限界下层某个空置的褐矮星上建立殖民地,然后我们就能实现飞升。他说我们斯特劳姆人永远有一只手向外伸出,我们向来乐于承担风险。”欧文肯定是注意到了拉芙娜脸上浮现的神情,他匆匆说下去,“然后事态急转直下。这种事在几千个种族身上也都发生过。像我们的超限实验室这样的远征队有时会被居住在那里的存在吞食,或直接摧毁。有时候,连派出他们的恒星系统也被一并毁灭。但我们的遭遇完全没法跟我们的一般认知相提并论。”
“我——”拉芙娜开了口,然后犹豫起来。我能说什么呢?你们的父母贪婪又粗心,而且倒霉得出奇。她爱这些孩子——好吧,至少是其中的大多数,为了保护他们所有人,她几乎什么都愿意做—
—但当她看着他们时,有时却只能想到他们父母的贪婪所带来的毁灭。她瞥了眼约翰娜。帮帮我。
就像以往那样,势头不对时,约翰娜会帮她圆场,“在这件事上,我的亲身经历比我们大多数人都多,欧文。我记得我的父母准备逃亡的过程。超限实验室可不是那种普通的飞升尝试。我们找到了一座废弃的资料库。我们那时正在勘察天人本身的历史。”
“这我知道,约翰娜。”欧文的语气有些尖锐。
“然后那座资料库就苏醒了。我的父母觉得我们有可能一直被牵着鼻子走。好吧,我猜所有的成年人都知道。到了最后,我们的同胞总算明白过来,危险比看起来大得多。我们挖掘出了一个足以威胁天人本身的存在。”
“这是他们告诉你的?”
“那时候还没有。说真的,我不太确定爸爸妈妈是怎么完成准备工作的。当初可有三百个孩子呢。他们不知是用什么法子把冬眠箱搬出医药储藏室、再装上货船的。也不知怎的,我们那时正好都没在上课——你们应该也记得。”
众人纷纷点头。
“如果他们唤醒的是天人,它肯定会注意到你爸妈的计划。”
“我——”约翰娜犹豫起来,“你说得对。他们的计划本来应该是会暴露的。肯定有什么人帮助他们制订了脱逃方案。”
“可我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希达说。
“我也是。”另一个人说。
“还有我,”欧文说,“还记得我们当初的生活吗?住在暂时增压的舱室里,毫无隐私可言。我看得出他们当时很紧张——好吧,是害怕——可他们根本没有秘密行动的空间。所以很有可能——这也是我们灾难研究组的主旨之一——我们的逃亡只是某种存在所下的一步棋。”
拉芙娜说:“我们在学院里讨论过反制措施的事,欧文。你们这些人类孩子的确有个特别的帮手。而且最终,反制措施——”和范以及老头子联起手来——“阻止了瘟疫。”
“是的,女士,”欧文说,“但这一切只说明了我们对善恶双方的了解有多么肤浅。我们被困在了这儿。我们这些年长的孩子觉得自己失去了一切。在官方历史上,好人和坏人可能会颠倒过来。”
“哈!是谁在散播这些无稽之谈?”拉芙娜忍不住了,这些话就这么脱口而出。“优雅的领袖形象”到此为止吧。
欧文仿佛缩成了一团,“没有特定的什么人。”
“哦?那我在门口楼梯上遇到的那三个呢?”
杰弗里在高脚凳上扭动了一下,“你在楼梯上也遇到了我,拉芙娜。那三个家伙只是在闲聊罢了。要怪就怪我们所有人好了。”
“如果真是‘大家都在说’,那么,像‘灾难研究组’这样的名字是怎么来的?这背后肯定有个什么人,我想要——”
有只手轻轻按住了拉芙娜的袖子。约翰娜把这个动作维持了片刻,足以让拉芙娜咽回那些盛怒的话语。然后女孩说:“这种质疑一直都有。”
“你是说质疑瘟疫的威胁是否存在?”
约翰娜点点头,“是的。你自己对它也存在质疑,我很清楚。举例来说,既然瘟疫舰队已被反制措施阻止,它还有必要再来破坏爪族世界吗?”
“我们别无选择,只能相信幸存的舰队想要摧毁我们。”我的那个梦——
“好吧,但就算这样,我还有个问题——他们究竟有多可怕?舰队还在三十光年以外,恐怕一个世纪都航行不到一光年。就算他们真想对我们不利,我们也有一整个千年可以准备。”
“或许一部分舰队的速度要快上不少。”
“这么说我们‘只有’几个世纪了。花更少的时间也足以建起科技文明。”
拉芙娜转了转眼珠,“他们可以花更少的时间来重建。而且我们恐怕没有那么多时间。或许瘟疫舰队已经造出了小型冲压发动机。或许界区会再次波动——”她吸了口气,努力让语气更加平静,“我们在学院里教给你们的一切,其真正的意义就是让我们尽全力加快准备。我们必须做出牺牲。”
小男孩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是阿姆迪。“我想这正是灾难研究组质疑的地方。他们否认瘟疫对人类或爪族有威胁。他们还说,就算它真有威胁,也都是反制措施造成的。”
沉默。连酒吧招待的背景音乐也逐渐减弱消失。很显然,拉芙娜根本没想到他们所讨论的这个骇人的可能性。最后她轻声说:“你该不是认真的吧,阿姆迪?”
阿姆迪脸上掠过尴尬又后悔的神情。他的每个组件都是十四岁,已经成年,但他的心理年龄比她认识的共生体都要小。尽管阿姆迪是个天才,他仍旧害羞而又孩子气。
在桌子另一边,杰弗里安慰地拍了拍阿姆迪的一颗脑袋,“他的意思当然不是说他自己相信,拉芙娜。但他说的是实话。正因为我们不了解超限实验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又是怎么成功逃脱的,灾研组才会成立。他们从已知的事实进行分析推理,认为我们或许颠倒了善恶双方。这样的话,反制措施在十年前的行动就成了星系规模的暴行——根本不存在什么向我们逼近的可怕怪物。”
“你相信这些吗?”
杰弗里恼怒地抬起双手,“……不,当然不!我只是说出某些人的观点而已。在你提问之前,我可以向你保证,这儿也没有任何人相信。不过对一些孩子来说——”
“特别是一些年纪比较大的孩子。”欧文说。
“——这种看法相当有吸引力。”杰弗里挑衅似的瞪了她片刻,“说有‘吸引力’,是因为这意味着我们的父母创造出来的不是什么怪物般的‘瘟疫’,我们的父母不是愚不可及的蠢人;这也意味着我们现在所做的那些牺牲都是……不必要的。”
拉芙娜奋力压下语气中的激动,“比如哪些牺牲?学习古老而又落后的编程?学习手动的算术?”
希达插嘴道:“噢,比如有人在指挥他们该做什么!”
这些孩子或许连何谓“共识构建方法”都不知道。跳过这个阶段是拉芙娜所选择的方案中的简化手段之一。她原本希望信任、情感以及共同的目标足以支撑到他们拥有更高的科技以及更多的人数的那一天。
“不喜欢被人呼来喝去或许是原因之一,”欧文说,“不过对某些人来说,医疗条件更加重要。”他直视拉芙娜,“一年年过去,您还在发号施令,而且您看起来还很年轻,就和约翰娜现在一样年轻。”
“欧文!我才三十五岁。”也就是人类标准的三十兆秒,“我看起来年轻没什么好奇怪的。就算在斯坚德拉凯,我也是个非常年轻的专家。”
“是啊,而且从现在算起的一千年后,您还是会这么年轻。我们所有人——甚至是那些比较年长的孩子——也会在几百年之内死去。有些人已经出现了衰老迹象——你知道的,有人开始掉头发,就像受了辐射一样。还有发胖。最年轻的那些几乎没有接受过任何延寿治疗。我们的孩子的寿命也会像蜉蝣一样短暂,比我们早死好几十年。”
拉芙娜想到了温达·拉森多渐灰的头发。但这并不意味着我错了!“你看,欧文。我们最终还是会拥有足够高的医学技术。只是把它放在首位并不合适。我可以给你看‘纵横二号’生成的进程图表。真正有效的医学技术有数不清的目标需要达成。哪种治疗手段更重要——或者对哪个孩子更重要——这些都是我们无法提前得知的。一旦哪个医疗程序出现问题,就会深陷泥潭一般的困局。我们还有至少二十口冬眠箱可以正常运作。我肯定,我们总有一天可以生产它们所需的能源。如有必要,我们可以冷冻所有衰老将死的人。没有人会死的。”
欧文·维林举起了手,“我明白,女士。我想我们这儿的所有人都明白——甚至包括螺旋牙线、班奇和猫条——他们都在安安静静地听着呢。”酒馆高处的壁龛那里传来尴尬地扭动身子的声音。在房间另一头,酒吧招待说:“哈,那只是你们两腿人的事儿。”
希达脱口而出:“你们爪族根本没有正经的死法!”
欧文露出微笑,但还是挥手示意希达安静,“您也该明白灾难研究组的魅力所在了。他们否认我们的父母闯了祸。他们否认我们需要做出牺牲。我们这些难民不可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又是谁害得我们沦落到这儿。那些过激分子——我想我们这些人都没有直接跟他们说过话,他们总是通过另一个人转达——说既然我们知道自己的父母是多好的人,就应该相信瘟疫根本不是恶棍,所有的那些准备和牺牲或许都是……呃,某种邪恶存在的授意。”
约翰娜用力地摇摇头,“嗯?欧文,这话的逻辑太混乱了。”
“或许这就是我们找不出真正发话者的原因,约翰娜。”
拉芙娜仔细听着他们的话。我还能说什么呢?但她还是没法保持沉默,“那些否认一切的家伙说‘我们不可能知道’,而这就是谎言。我就知道。我曾在中转系统为弗林尼米集团工作。瘟疫开始作恶大约是‘纵横二号’起航之前的半年。它是从你们的超限实验室传播出去的,或许就在你们逃跑之后的几个钟头。它占领了飞跃上界。我在新闻上看到了。借助弗林尼米集团的资源,我关注着瘟疫当时随心所欲进行破坏的全过程。那个怪物接管了斯特劳姆文明圈,毁掉了中转系统。它追赶着范和我以及车行树们,一直来到这儿,而且在追赶我们的过程中,它毁掉了斯坚德拉凯和飞跃界的绝大多数人类。”这些都是她再三告诉过他们的事,“直到我们到达这里之前,针对瘟疫的防卫措施都没有采取行动。是的,范和反制措施所做的确实令人震惊——到了我们无法估量的地步。反制措施的确把我们困在了这儿,但它也阻止了瘟疫,还留给了我们一个机会。他们在否认真相。这些根本不是什么无法得知的事。我经历过这一切。”
在桌子周围,如今已经长大的孩子们恭恭敬敬地点着头。
生态学概念之一,指植物受气候、环境等因素影响而能否生长的界线。在林木线以下,植物可如常生长;反之,则大部分植物无法生长。?????
飞船山之战十年后 6
拉芙娜花了许多时间去思考在“螳螂之兆”酒馆里那令她震惊的一席话。更准确地说,她没法思考别的事。站在那些质疑者的角度来看,她说过和做过的一切似乎都变了样子。
起先,孩子们都住在飞船山上的新城堡里,离学院只有几百米远。年纪最小的那些孩子跟年长的兄弟姐妹们或关系亲密的爪族住在一起。剩下的那些——已长大成人、开始组建自己家庭的孩子们——则居住在秘岛,或是新城堡南部的一排排房子里。
但拉芙娜仍住在“纵横二号”飞船上——这件已经无法飞行的垃圾足有三万吨重,却拥有来自群星的科技。
在旁人眼里,她肯定是个孤僻的疯女人,盘踞在这个世界的权力巅峰上。
可我必须留在这儿!“纵横二号”有座小型资料库,而拉芙娜是个资料库管理员。那座小型舰载资料库囊括了无数爬行界种族的技术诀窍。从熔融钢铁到星际旅行,地球上的人类花了四千年时间,其中或多或少地走了些弯路。在随后到来的战争和灾难中,人类就和大多数种族一样,多次把自己打回中世纪,还有几次回到了新石器时代,有些星球甚至就此消亡。但——至少在人类种族幸存下来的那些地方——恢复科技水平的这段路不可能走弯。一旦考古学家发掘出资料库来,那么不出几个世纪就会迎来科技复兴。有了“纵横二号”,她可以把恢复科技的时间压缩到一个世纪以内。如果坏运气靠边站的话,完全可以压缩到三十年!
那天下午,在“螳螂之兆”酒馆里,她发现坏运气一直如影随形。我为什么一直没察觉到?拉芙娜再三质问自己。孩子们总是有问不完的问题。这些年来,她和爪族不知给他们讲述过多少次飞船山之战的故事,还有之前的历史。他们会在凶杀草地周围漫步,亲眼见证铁大人杀死了半数人类孩子的那块土地。但关于那场战斗的后半段,他们听的都是拉芙娜一个人的讲述:范如何阻止瘟疫舰队,以及因此付出的代价。孩子们对这件事、对灾难开始时自己父母的遭遇总是有许许多多问题。离开母星时,这些孩子还有家人和朋友陪伴,醒来时身边却只有众多爪族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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