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铭中午接到家里电话,他妈妈摔了一跤。阮浩让他赶紧回家,又把阮林叫来帮忙。
香气四溢的卤货摆上货柜,阮林打了卤汁,从大钢碗里盛出来,一勺勺浇在猪蹄、肥肠等货品上。
天热,蓝天街的居民出来的没春秋天那么早。外卖单倒是不减,阮浩打出系统里出的订单,挨个装盒。
外卖员小杨来取货,阮林把手提袋递给他,笑着说了句:“注意安全!”
小杨不能说话,抬手比了个手势,抹了把脑门的汗,跨上电动车走了。
阮浩的目光一直望向小杨,等看不见他了,才站回店里,说:“每天都是小杨送的单最多,他是真勤快。”
“他们都不错吧,我觉得。”阮林用夹子把鸡腿摆整齐,“虽然也有顾客等不及,不过大部分都可以理解。”
阮林不常来阮记卤味卖货,街坊们路过窗口瞧见他,都停下来想跟他说话。光说话有些不那么好意思,于是老人家多少都买了点东西。
快递员小陈也来排队,他平常说话声音就小,阮林听不太清,偏过头让他再说一遍。
“啊,你问外卖怎么样啊?”阮林听明白后撤回身体,一边给他夹海带和豆腐丝,一边回答他,“还行,每天都能卖光,不剩。”
小陈指了指货柜上方放的啤酒,扫码付钱。阮林把啤酒装进手提袋里,嘱咐他:“你下班之后再喝啊。”
“我知道。”小陈笑笑,“哎,我想着能不能来给你打工呢。”
阮林看了眼后面排队的人挺多,天太热,不能让大家等太久,于是跟小陈说:“你有空了来找我,我们面谈。”
五点半多,卤味店顾客最多。阮浩切完肥肠,拿起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擦了把汗。
阮林听明白客人的要求,夹了两块牛腱放到案板上:“多加辣。”
干活的时候,父子俩都没更多的话。阮浩点了头,阮林就转过身,从小窗喊了声:“下一位。”
面前这位的奶奶,住在蓝天街后街,阮林不常见,奶奶问他:“扣子啊,听说你耳朵坏了啊,现在好了没?”
“好了呀,董奶奶。”阮林笑笑,“没好我咋听你说话呀。”
董奶奶买完素菜还要荤菜,阮林劝她:“奶奶,少买点,夏天放久了不好。”
“没事儿,我们家就喜欢你家这口卤味。”董奶奶说得利索,拿出手机就付钱。
阮林刚把袋子系好递到董奶奶手里,大玻璃外扑上来一个人。阮林往后错了一步,怔了下,认出是虎子饭店的服务员。
“阮老板,你快,快去,我们店出事了!”他喊道。
阮浩也吓一跳,把菜刀放下,转过头,说:“你快去看看吧,我来卖。”
到了虎子饭店,阮林被服务员推到许虎成旁边。许虎成愣了一秒,然后瞪了服务员一眼。
他俩被几个男人围着。每个人都在讲话,声音涌过来,阮林有些分辨不出是谁发出的声音。他飞快地转着脑袋,用眼睛去看去分辨。
许虎成用力拍桌子,大喊:“停下!先别说了!”
过了会儿,阮林弄明白了,原来是许虎成日常供餐的那家公司,有人吃坏肚子,说是虎子饭店的盒饭有问题。
“牛肉!就是牛肉!”大汉喊道。
阮林满脸疑惑,然后问他:“怎么地呢?你有什么证据吗?”
显然这些人不是讲理的,阮林觉得他们单纯是想找事。论理是不行了,阮林觉得现在得防止打起来。
可他左右不了对方的想法,几轮口舌之战之后,对方抬起手作势要吓唬阮林。
阮林往后退,想着撒腿能跑就跑。没想到,季怀邈出现了。
阮林被季怀邈拉到身后,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季怀邈,接着听到了季怀邈的吼声。
其他的声音阮林听不见了,他觉得季怀邈这声音不太对,有种劈了的感觉。
季怀邈没看他,眉头拧着和几个大汉对峙。
一看季怀邈来了,许虎成心道完蛋了,他赶紧冲到中间,拉开他们。
“这事,和阮老板没关系。”许虎成忙说,“有事找我,冲我来。”
阮林往前跨了一步,他一动,季怀邈握着他的手更紧。阮林说:“如果是我们店牛肉的问题,我们可以承担责任。但是你得讲证据,不能冤枉人。”
警笛声响起,由远及近。几个男人听到声音,瞬间愣住,然后互相看了眼。
他们知道今天是没的闹了,但还是对许虎成怒目而视:“你的人报的警?”
没等许虎成说话,季怀邈先说了:“我报的,怎么了?”
阮林压住季怀邈的手,他是万万不想把季怀邈牵扯进来的。他自己怎么都好说,可不能让季怀邈卷进来。
“哥,哥,冷静。”阮林小声说。
季怀邈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顾唯振快步走进来,呵斥道:“干嘛呢干嘛呢,还敢在蓝天街上打架?”
“说说,什么事?”顾唯振扯了把站在季怀邈对面的男人,“离远点儿,不热么!”
顾唯振指了指阮林:“你说说,怎么回事。”
阮林说完情况之后,顾唯振问那几个大汉:“你们有要补充的吗?”
他们摇摇头。顾唯振又说许虎成:“盒饭是你家出的,你是第一责任人对吧。”
“是!”许虎成应道,“不关扣子的事,我担着。”
“行。”顾唯振点点人,“那你们都跟我去趟派出所。”
说完,顾唯振又抬头看了眼季怀邈和阮林:“你俩,你俩先回家,有事我再叫你们。机长,你脸色看着不对,病了?”
阮林慌忙抬头,看到季怀邈额角冒汗,他这才发现,季怀邈不止声音不对。
“哥,你手心好烫!”阮林着急地说。
季怀邈拽着阮林走出店门之后,才撒开手。他也发觉自己不太对,头晕且疼。
再开口,嗓子疼得像被小刀刮了,声音也更哑:“你快回家吧,咳咳。”
皱起的眉头转移到了阮林脸上,他伸出手,在要碰到季怀邈的手时,犹豫了下。
不过他还是抓住了季怀邈的手,认真地说:“不行,你生病了,我得陪着你。”
季怀邈看向阮林,捕捉到他眼睛里闪过的小心翼翼。
心揪了下,季怀邈没再赶他,带着他一起回了姥姥家。姥姥“哎哟”着,摸他额头,说:“发烧了,发烧了。”
“饺子别吃了。”姥姥站起身,“我给你们装起来,等好了再吃。”
“让扣子煮啊。”姥姥把饭盒递到阮林手上,看着季怀邈,“你一煮得煮散了。”
季怀邈没太有精神跟姥姥辩白,被阮林拉着手走出房间。
这会儿季怀邈感觉到自己确实生病了,除了嗓子疼,胳膊、小腿都开始酸痛。
回到海滨花园,阮林推着季怀邈进了卧室,抬手就解他领口扣子。
季怀邈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下,眯眼看着阮林。
阮林感受到季怀邈的目光,他硬撑着不抬头,手指加了点颤,和季怀邈的扣子较着劲。
手被另一只滚烫的手握住,阮林顿住动作,眨着眼睛看季怀邈。
季怀邈笑了下,轻声说:“扣子解我的扣子啊。”
见季怀邈没拦自己,阮林继续向下揪住一枚圆圆的扣子,嘴上嘀咕着:“咋不说你的扣子解你的扣子呢。”
“什么?”季怀邈故意装没听清,他脑袋木木的,可是逗阮林的思路倒是挺清晰,“这是我的扣子吗?”
阮林的手指点在他胸前,季怀邈喘着气,压着自己想抱他的冲动。
等衬衫脱完,阮林的手搭在季怀邈的皮带扣上。季怀邈一直盯着他,看他耳朵发红,嘴唇紧抿。
“扣子?”季怀邈喊他。
这声音不似平常的清明,撞进阮林耳朵里,戳着他的心窝。
阮林心一横,“啪嗒”按开了皮带扣,一把抽出之后,阮林抬起头,扬着唇角。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看过摸过还…”阮林没说完,又重复一遍,“我有什么不敢的。”
这话,这气势,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季怀邈不再难为他,顺从地躺在床上。阮林去翻医药箱,端来水,测完温度,给季怀邈喂了退烧药。
阮林从冰箱里拿出冰块,裹在干毛巾里,先按在自己脑门上试了试。
冰凉的触感激地平躺的季怀邈一抖,他睁开眼睛,巴巴地看着阮林。
阮林轻轻按着毛巾,嘀咕着:“还好我之前冻了冰块。”
“少喝点凉的。”季怀邈接话,“小心你的胃。”
“嘿,你就别操心我了。”阮林摸摸他的手,还是烫,“先冰冰,你舒服点儿了,我去做饭。”
手心也被来回压着,季怀邈觉得这么凉凉的,是比刚才放松多了。
季怀邈瞥了眼阮林,阮林一手扶着毛巾,一手在回手机信息。季怀邈开口问他:“扣儿,你问网友怎么哄对象,他们咋说的啊?”
视线在手机屏幕上顿住,阮林把手机推到一旁,手撑在床上,看着季怀邈,认真地回答:“他们说,滚床单。”
“我觉得,是个好办法。”阮林诚恳地说,“不过现在不行,我怕你退不了烧了。”
季怀邈明白了,阮林还是个越挫越勇的性格。他笑了笑,说:“你快吃点东西吧,我听到你肚子咕咕叫了。”
阮林赶忙捂了下肚子,又去端了杯水喂季怀邈喝下。他摸了摸季怀邈的脸,看他嘴唇上的干皮,眼睛里全是心疼。
“哥,受苦了。”阮林说。
季怀邈抬手蹭蹭他的背,说:“没事儿,就是昨晚睡觉空调开太低了。”
“开那么低干嘛啊?”阮林问他,“生我的气,火太大了?”
季怀邈扶住额头上的毛巾,扭头看他。阮林没再说什么,捏捏他的手,转身去做饭。
这阵子季怀邈不在家,阮林没过来,家里不剩什么菜。阮林出去买回来,再做好饭,出了一身汗。
季怀邈坚持不让他喂,爬起来靠着床头端着碗喝粥。粥是咸的,里面放了青菜和生姜。
不知道阮林放了什么,生姜味不重,季怀邈很快喝完了一碗。
阮林去冲了个澡,洗完出来,季怀邈端着碗说:“扣子,太好吃了,再给俺来一碗。”
接过碗,阮林笑了笑,季怀邈握着他的手腕,指腹轻轻擦过他的皮肤。
阮林不争气地呼吸急促起来,他咬着嘴唇,想问季怀邈是不是已经不生气了。可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个问题,似乎不太需要问了。
吃完饭,没多久,季怀邈就睡着了。这一阵子,精神太集中,耗费了他很多精力。他睡睡醒醒,迷迷糊糊觉得有人在给他擦身体。
额头上的冰毛巾也被换了很多次,再又一块新的搭上来时,季怀邈低语:“扣子。”
“睡吧,哥。”阮林哄他,“睡醒了就好了。”
半夜,季怀邈醒过来,他往右边看,发现身边空空的,阮林不在床上。
床头柜上放着保温杯,他伸手去拿。喝了几口之后,他发现嗓子没那么疼了,身上也清爽许多。
季怀邈勾过拖鞋,下床走到客厅。客厅留了盏小灯,阮林在他走过来时也醒了。
毯子顺着阮林起身落下,他揉着眼睛问:“哥,哪儿不舒服?”
季怀邈没回答阮林,走过来,胳膊穿过他的腿弯,揽过他的背,一把抱起了他。
“哥,哥?”阮林目瞪口呆地看他。
直到阮林被季怀邈放在床上,重新安稳地躺在季怀邈身边,季怀邈才开口说:“让我老婆睡沙发,我还活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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