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怀邈在酒店吃早饭,给阮林打了个视频。
难得阮林起的比季怀邈晚,阮林翻过身趴在床上,把手机支在床头,下巴压在自己的胳膊上。
话还没说,阮林先张开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季怀邈笑着用筷子夹起一块火腿,要喂给屏幕里的阮林。
阮林挺配合,“啊呜”一口,装模作样地嚼了两下,点点头,比了个赞。
屏幕这边,季怀邈跟着笑起来。阮林看他神色放松,眯着眼睛说:“哥,考试加油啊。”
“好,你放心。”季怀邈自信地应答。
阮林枕在自己的胳膊上,半边脸被挤着,声音也被压扁了:“我发现最近跟你说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感觉我俩在上高中。”阮林补了句。
季怀邈逗他:“咋的,听这语气,有点小厌烦呢。”
“那不能。”阮林爬起来,他捞过床尾的上衣套上。
季怀邈看着他光洁白皙的背,放下筷子。嘴巴里空空的,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再开口,季怀邈的声音带了那么点哑,阮林怔了下问他:“你吃甜的齁着了?”
季怀邈拿起手机,稍微松松领带,说:“啥能有你甜?”
模拟机里的配置与飞机驾驶舱并无二致,飞行员坐在里面,如同驾驶一架真实飞机,视景、声音和飞行动感都是一样的。
季怀邈坐在左座,作为操纵飞行员要独立完成起飞和降落动作,并且能在右座副驾的配合下完成所有飞行任务。
从航校学生,再到小飞,一步步成为副驾,季怀邈这一路走来,也是经过了近十年的努力。
从右座到左座,这是他飞行生涯里最重要的步骤之一。
虽然季怀邈面上看着是挺平静,但他和阮林聊天时的语气,还是表露出了期待。
阮林跟着季怀邈激动起来,还问过季怀邈,他放机长首飞那天,自己能不能坐他的航班。
听到这个问题时,季怀邈盯着阮林看了一会儿,然后紧紧抱住他亲了又亲。
季怀邈觉得自己的工作和阮林的生活离得太远,可阮林脑子里的小点子,总能让季怀邈发觉,他们并不远。
模拟机考官拿着考核表,皱着眉头,在屏幕上设置着模拟机的非正常飞行状态。
除了正确规范完成本机型的各种飞行技能,季怀邈还要完成突发情况的处理。
飞机右引擎突然起火,季怀邈沉声说道:“评估损伤情况!”
“二号损坏。”副驾迅速答道,“一号也损坏。”
“立即重启。”季怀邈说。
但是不如他们的愿,引擎没能重新启动,飞机失去推力。
“双发失效,我来操纵飞机,你通讯。”季怀邈根据飞机仪表显示,报出故障问题,迅速做出分工。
季怀邈判断,他们要立即返航。季怀邈快速找到安全航径,副驾联系地面报出“MAYDAY”和故障信息及返航计划。
紧急情况时,飞控系统会给出处置程序,但这种以秒为单位进行反应的时刻,机长的决策才是保证安全的关键。
“启动APU。”季怀邈冷静地说。
再次尝试重新点火,发动机依然没有反应,季怀邈抿着嘴唇,确定起落架、襟翼位置,准备迫降。
“不错。”考官跟着松了口气,他在表格上挨个划钩,“怀邈脑子挺快,APU开的时机很准。检查单是处理方向,但是我们最后还是得靠积累下来的经验。”
“毕竟我们没办法模拟出所有的场景。”考官拍拍季怀邈的肩膀,“多思考,加油。”
季怀邈坐晚班飞机回到津连港,阮林坐在家门口的小板凳上。季怀邈按了指纹一进去,直接对上阮林的眼睛。
“哥,回来了!”阮林扑过来,张开手臂蹿到季怀邈身上。
推开行李箱,季怀邈兜住阮林的腿,仔细地看着他。
阮林摸摸季怀邈眼睛下方,心疼地说:“又是红血丝,又是黑眼圈,我哥真是累狠了。”
季怀邈笑了笑,嘴唇泛白,他没说累,只问阮林:“等久了吧,今天延误了。”
阮林摇着头,把头埋在季怀邈颈窝,很是眷恋的模样。
抱着阮林,季怀邈走了几步,把他放在沙发上。季怀邈刚退开身体,阮林揪住他的领带不让他走。
季怀邈一手撑在沙发背上,轻笑了下,他顺着阮林的劲,重新弯下腰,吻住他。
唇与唇相贴,不能绘出他们心中的思念。
阮林的胳膊紧紧勾着季怀邈的脖子,季怀邈揽着他的背。阮林身体不住地向季怀邈凑近,背欠出弯弓的形状。
领口的扣子被解开,阮林的手颤着,却无比执着。季怀邈颈间的凸起刚露出,就被阮林亲了下,舌尖跟着若有似无地滑过。
季怀邈一手按住阮林的后脑勺,一手紧紧扣着阮林的手,轻喘着气,说:“宝,等我会儿,我去洗澡。”
也不知道为什么,阮林今天很急,他抱住季怀邈的腰不想让他去。
季怀邈哄他,脚勾过小板凳,带着他走到浴室门口。
“坐这儿等我?”季怀邈问他。
阮林挪到小板凳上,巴巴地看着他,故意用黏糊糊的声音说:“快点儿,老公。”
可等季怀邈洗完出来,阮林不在门边。季怀邈笑了笑,擦着头发走到床边。
阮林仰躺着,盖着一层薄毯,手放在肚子上交握,闭着眼睛。
季怀邈想了想,在趴上去之前,先掀起毛毯一角。随着毛毯从阮林身上滑落,季怀邈的眼睛跟着睁大。
阮林光溜溜地躺着,在顶灯光的映照下,他浑身显得更白。
呆愣间,阮林突然睁开眼睛看向季怀邈。阮林明显看到季怀邈肩膀一震,胸口起伏的又快又急。
阮林没想到他这个突发奇想的念头威力这么大,能把季怀邈直接钉这儿了。
空气中流动着只属于他俩的气息,阮林坐起来,掀开季怀邈的睡衣,拱进去吻他心口。
总是这样,阮林自己撩起一把大火,让季怀邈来灭,结果两人都被烧得滚烫。
季怀邈抚着趴在他怀里的阮林的后背,静谧的夜里,呼吸声格外清晰。季怀邈轻声问他:“最近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阮林抓了抓脸蛋,摇摇头:“没有,挺好的。”
季怀邈捻着阮林的右耳耳垂,追问了句:“耳朵呢?”
手上摸着的是右耳,季怀邈的眼睛,看着的是阮林的左耳。
不过阮林还是摇了摇头,说:“没事啊,该听不见的还是听不见。”
这样的时刻,也不适合多谈这个问题,季怀邈搂着他,轻轻拍着他,和他一起入眠。
飞去基地参加本场训练和检查之前,季怀邈能休息几天。阮林除了去做必须要做的事,其他时间都围着季怀邈转。
季怀邈在书房看资料,他就拉过懒人沙发窝着看视频。看着看着,阮林的脑袋歪在肩膀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一个视频播完,季怀邈没听见阮林续上下一个,一转头,阮林果然睡得打小呼噜了。
季怀邈的手刚搭在阮林的背上,阮林没睁眼,就往他怀里拱。季怀邈笑着碰了碰他的额角,抱起他。
阮林挣着醒过来,喃喃地说:“我自己走。”
“我抱。”季怀邈也挺执着。
阮林勾上拖鞋,揉着眼睛说:“这几天成天做,你累。”
“嘿。”季怀邈真不知道该不该夸他体贴,“可是看现在这个样子,感觉还是你更累。”
阮林笑着揉揉脸,做了个扩胸运动,说:“我去做饭。”
“回卧室睡会儿吧,我做饭。”季怀邈追上去拉住他。
阮林摆摆手,不依他。在把季怀邈养得白白胖胖这件事上,阮林有种特别的坚持。
听着阮林在厨房里切菜剁姜的声音,时不时还有几句歌声,书房里的季怀邈心里跟着踏实了。
他一点不觉得烦,反而觉得这样的生活,多么生动和鲜活。
不到一个小时,阮林弄出了柠檬手撕鸡、蒜蓉扇贝粉、红烧肉和大拌菜。从冰箱里拿出阮林珍藏的快乐水,一口凉凉的可乐下肚,阮林笑得弯了眼睛。
这几个菜,季怀邈配着吃了两大碗饭。阮林边吃还边总结:“鸡肉还是得再从冷冻室里拿出来早一点,还是有点柴。”
“不柴不柴。”季怀邈说着,又夹了一大筷子。
阮林嗦了口粉丝,仔细品了品:“还行,蒜拍得够多。”
季怀邈乐了:“美食家都对自己要求这么严格吗?”
“美食家个啥啊,不敢当。”阮林说,“蓝天街第一厨子可以考虑。嗯,虎子饭店俩大哥可能得跟我竞争下。”
想起阮林的视频,季怀邈说:“以后可能是新网红。”
阮林摆摆手,坐正,又喝了口冰可乐:“也不是,充其量就是个网上厨子。”
要说季怀邈和阮林的性格,不像里又有点像,该自信时自信,但又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
季怀邈在机场见到自己的本场训练教练竟然是师父董进鹏时,又惊讶又激动。
“师父,你怎么没跟我说一声啊?”季怀邈问。
董进鹏跟着笑起来说:“这不给你个惊喜吗?”
季怀邈配合地揉揉心口:“我可真开心。”
进入天程航空后,季怀邈改装训练的本场教练就是董进鹏,现在他要升机长,又是董进鹏教他。
“再带你这一段。”董进鹏拍拍季怀邈的肩膀,“带了你和祁瑶,我很高兴。”
“江枫就等不到了,到时候我再打电话盯他。”董进鹏微笑着,看着得意门生季怀邈。
原来董进鹏知道季怀邈通过模拟机考试,专门调了班,亲自带他参加本场训练。
几年过去,季怀邈从右座到左座。如果只是看样貌,董进鹏觉得季怀邈比当时瘦了点,五官没什么太大变化,只是看人的时候眼神柔和了些。
工作上的事,董进鹏能教给季怀邈,生活上的事,只有季怀邈自己悟。
看着几个徒弟越来越好,董进鹏心里很欣慰。
季怀邈和阮林的事,起初董进鹏不知道。有次和季怀邈飞航班,董进鹏瞟了眼季怀邈的手机,看到他的手机壁纸像是个男孩。他以为自己眼花,去问寻祁瑶。
季怀邈师姐嘴可严,还神秘兮兮地说:“师父,你不是教我们,得多思考。这事儿,您自己琢磨吧。”
董进鹏没放弃后来和季怀邈飞航班的机会,观察了一天,终于确定,季怀邈挂在嘴边的“媳妇儿”是个男孩。
度过了没持续太久的震惊之后,董进鹏冷静下来,觉得这不是个什么大事。
不影响季怀邈的飞行,反倒让他更快乐。作为师父,没什么理由去指责这个好徒弟。
本场飞行训练,季怀邈需要在同一机场,起飞、爬升、巡航然后减速和降落。这次训练,驾驶的是真飞机,季怀邈的好战友。
完成一次接地后,季怀邈没停,蹬舵对准跑道中线滑跑,再次加油门。飞机再次抬头,进入爬升阶段。
就这样,季怀邈反复起落数次。一组训练结束后,董进鹏给他讲评。
季怀邈一边喝水一边听着点头,应着:“嗯,我刚才也觉得有些重,待会儿注意。”
龚爷爷拉着阮林问他:“老叶咋说小邈又去训练了?他之前考试没过?”
“过啦,过啦。”阮林回答他,“这是下一个科目了。”
龚爷爷不懂,皱着眉头:“这么复杂呢?”
阮林想了想,给他打了个比方:“就跟考驾照似的,之前怀哥过了科目一、科目二,现在是科目三,真飞机真跑道真天空。”
“哦!”龚爷爷若有所思,“你这么说我明白了。”
“可以啊,小扣子。”龚爷爷笑着说,“你这脑瓜子懂挺多。”
阮林得意地摸摸下巴,比了个大拇指:“那是,我可是有个不花钱的优秀飞行员家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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