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小儿郎们情窦初开,我也不好阻拦,再者晏如与时徊也是有几分缘分的。”
“缘分、呸……”晏相气得脸红脖子粗,当即将桃花笺撕碎,“晏如是贵妃内定的太子妃,时徊痴心妄想。”
时相面子上过不去了,索性打破窗户说亮话,“你别忘了两家的口头之约,烈女怕缠郎,信不信我让时徊搅了东宫的亲事。晏皋,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你要脸吗?”晏相登时说不出话了,“同朝三十多年,我总算认清你了……”
言罢,拂袖而去。
时相吐了口气,镇定自若地捡起桃花笺,拼拼凑凑,两颊肌肉抖动了一番,“去,将你们姑娘找来。”
“父亲、父亲,那是我让阿笙写的……”时徊闯了进来,浑身冒着汗,张皇失措道:“您不知,儿子对晏如深情一片,不敢明言,时笙便代我写了、写了这些词。我发誓,以后定把她忘了。”
门外偷听的时笙捂住脸,晏姐姐的办法太欺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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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时徊:见过坑爹的,没见过坑哥的。
第5章第5章
大魏建国两百余年,金戈铁马,多年过去了,如今的上京城崇尚儒雅,贵妃举行春日宴。
亭台楼阁,雕栏画栋,恰是最适合办春日宴景的时候。
时笙被邀请在内,由宫娥领进来,站在了屋檐下,周遭莺莺燕燕,都是世家女儿。
她一人站着,对襟大袖衫,纤细楚楚,睫毛又长又密,一双眼睛弯弯如月,清黑透亮不说,更若井中倒映的星辰,微微荡漾。
忽而来了一群宫娥,领头的姑姑引着晏如走进来。
晏如长得好看,被众星捧月般迎进来,其他姑娘们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晏相家的姑娘真好看,听闻太子亲自去晏家别院见过她。”
“这是不是意味她就是太子妃了。”
“这可不一定,您是太子表妹,你看那位……”
时笙顺着她们的视线去看,贵妃身侧坐着一位穿着烟青色衣裳的少女顾映竹,昳丽明艳,瓜子长脸,额头上细碎的头发随风微漾。与晏如的清冷不同,她更为高傲。
她抬起下颚,目光微沉,盯着晏如。
晏如矜持得体,行动间,发髻上的步摇微漾,显出几分温柔典雅。
贵妃亲昵地握住她的手腕,时笙皱眉,这个贵妃好生讨厌。晏如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姿端庄娴雅,同贵妃寒暄几句,她朝着时笙招手,“阿笙。”
时笙这才露了微笑,不同于晏如的得体,自己快步走了过去,“姐姐。”
左相右相政见不和,但他二人的女儿却是手帕交,长辈的事情与晚辈没有关系。
大殿内坐了几十位姑娘,都是及笄成年还未曾定亲,顾映竹为首,她与太子青梅竹马。
殿内气氛和乐,姑娘们相处泾渭分明,各自抱团说话,除了时笙外,没有人愿意同晏如说话。
空气中香气与点心的味道混在一起,显得有些杂乱,春日宴更似群芳宴,每个姑娘都是一朵花,各自绽放。
时笙侧过头,看到晏如素颜的模样,外面的天光,落在她雪白的肌肤上,皎白万分。
“姐姐今日为何不上妆?”
晏如低笑,“丑些,很好。”
面色微笑,手却从桌子下面,悄悄伸过去,捉住时笙的尾指。
指腹在尾指上轻轻抚摸,接着,指腹沿着手背,落在手腕上,那里的肌肤更为娇嫩。
肤如凝脂。
时笙脸色微红,口干舌燥,恍若鱼儿落在沙漠上,反复蹦跳,可怎么都找不到水来解渴。
她红着脸咽了咽口水,一股燥热在身体里延伸,她不自觉地拨开晏如的手,“你别、别摸我了。”
晏如看她,唇角凝着一股淡漠的笑,“你怎么了?”
时笙眼底发红,因她的笑而带着点滴的泪水,干净漂亮的五官让人生怜,“你会做太子妃吗?”
“不会。”晏如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清。
时笙笑了,心口悸动,简单的不会两字在她的心口掀起惊涛骇浪,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她看向门口,贵妃换了一声玫红色的宫装,胸口绣着大簇大簇的牡丹花,牡丹倾城,庄重高贵。
时笙抿唇嗤笑,“你看那个颜色,和红色是不是很像?”
“妃妾不得穿正红。”晏如也在嘲讽。两人对视一眼,贵妃走近,众人起身行礼,贵妃笑着接受大礼,“都坐下,你们在我跟前,都是孩子,不必拘礼。”
时笙眼皮颤了颤,晏如低声告诉她:“听闻陛下要立皇后。”
两人跪在地上,姿态卑微,贵妃的牡丹裙摆从她们面前漾过,她们不敢真的起身。
“立就立,与我们无关。”
贵妃在上座落下,两人这才互相搀扶着起身,顾映竹故意挤到贵妃身边,两人对视一眼,嘲讽之意很明显。
“姐姐,太子长相如何?”
“难看。”晏如皱眉,似是想到了不好的事情。
时笙掩唇而笑。
贵妃与顾映竹说笑,顾映竹时而看一眼晏如,挑衅之意,众人都明白。
晏如坐姿端庄,一如既往地从容,并不将她放在眼中,手中拿了一块点心给时笙,“你试试。”
时笙摇首,“不好吃,都冷了,又冷又硬,你也别吃了。”
晏如不再劝,自己将点心放入嘴里,拿了就不能放下,不然会被人认为是挑剔,对皇室不敬。
点心用过以后,贵妃领着众人前往园囿里赏花。
春景繁盛,恰是百花夺艳。
第6章吃梨
殿内的熏香与水果的香气混在一起,周遭安静极了。时笙抱臂而坐,盯着眼前的中年男子,紧张的心情慢慢地平静下来。
她拿起凭几上的点心,轻轻咬了一块,碎屑粘在了口脂上,她皱眉,抬手轻轻拂去。
皇帝与左相晏皋、右相时玮从小一起长大,三人自幼相识,跌宕起伏三十年后,皇帝对两人的态度让人愈发琢磨不透。
点心是荼白色,带着软绵,唇角的红色映着白雪的点心,显得唇角上的红,愈发艳丽。
皇帝看着她静静地吃点心,“你多大了?”
时笙仰着脸,眼含清澈,轻轻眨了眨,“十七岁了。”
皇帝沉默,眼神纯净凌厉,威仪虽在,却没有狠厉。
殿内气氛有些古怪,时笙耐不住性子,将点心快速咽了下去,“陛下,臣女能走了吗?”
性子略有些急躁。
皇帝不急,挺直的脊背慢慢地靠在龙椅上,他悠闲地拿起案牍上的点心,没有吃,而是递给时笙,“你可想做太子妃?”
时笙胆子颇大,对上皇帝的眼睛,睫毛如同幽暗中的光一般,闪着透彻,低低笑了两声,“臣女无福。”
皇帝敛了神色,时家的姑娘,瞧着是个没心没肺的,不如晏家的那位通透。
他将点心放回了原位,香气远离,独留小姑娘清澈的眸色,他搓了搓指尖上点心残留的碎屑,慢悠悠说道:“那皇后呢?”
“您好像、是家父的大哥。”时笙笑不出来了,谁要做皇后,皇帝这么老了,将来一病,就是现成的太后娘娘。
孤寡无趣不说,再被新帝讨厌,一杯毒酒毒死了,岂不是太亏。
皇帝突然笑了,“朕以为你会选择太子妃的位置。”
毕竟晏家出了太子妃,时家就需有人做皇后的位置,朝堂才会平衡。
时笙扬起小脸,干净的眉眼让人心疼,“臣女有心上人,不如太子英俊,不如您显赫,可她是臣女心中的光。”
“心中的光?”皇帝呢喃,被少女诚挚的话勾出了心中的痛,他的光,早就不在了。
“你的胆子颇大,初生牛犊不怕虎。”皇帝舒心一笑,见她聪慧可亲,眉眼间掩饰不住狡黠,这样的少女适合面对一群老虎。
时笙没有回话,侧过身,看向外间的虚空,心中担忧晏如。
晏姐姐回到春日宴上见不到她,会担忧的。
“罢了,你且回去吧。”皇帝累了,威压也掩饰不了他眉眼间的羸弱。
时笙眼睛眨了眨,试探道:“陛下,臣女会诊脉,臣女给您试试?”
“你诊脉?”皇帝不得不看向带着狡猾的少女,唇畔扬起笑,“替朕看看还有多少日子可活?”
时笙看着和蔼的皇帝,觉得有股亲切感,皇帝仁慈,是父亲口中常说的仁德皇帝。
她站起来,走到皇帝身边,掀开他的袖口,露出一串数字。
时笙愣住了,眼睫都忘了轻颤,皇帝等了会儿,见她没有动作,“害怕了?”
“臣女想起了父亲的吩咐,不能随便给人看病,臣女还是先退下。”时笙打了退堂鼓。
皇帝只有三个月的寿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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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笙回到春日宴上,顾映竹与晏如在下棋,许是两人特殊的身份,让这场对弈,尤为紧张刺激。
时笙回来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只有晏如分神看她一眼,就这一眼,让顾映竹得了便宜,越河而来。
晏如没有在意,胜败乃是兵家常事,再者她不愿做太子妃,顾映竹胜了又如何。
“晏姐姐,你若胜了,我给你一件大礼。”时笙望着棋局,唇角弯弯,大大方方地看着她,见她神色轻松,不觉起了心思,“你说送什么就送什么。”
众人一惊,就连顾映竹也不由将视线从棋面上挪开,诧异地落在时笙精致的五官上。
被顾映竹逼入墙角的晏如没有去看时笙,身上多了一股威压,是那种在高位上待了很多年慢慢沉淀下来的,她的气势在无形中让顾映竹感到不一般的压力。
都知晓晏如精通诗书棋画,就算当今圣上都要称赞。
晏如捏着棋,视线凝滞,慢悠悠地开口:“我要时姑娘。”
顾映竹奇怪,“你要什么?”
她张扬而肆意,骨子里的傲气让人不悦。其他人都跟着提了一口气,晏如虽说看着棋局,可唇角弯起不可察觉的弧度,“我要时姑娘今晚给我暖床。”
其他人笑了,顾映竹松了一口气,女儿家夜里睡在一张床上并不是奇怪的事情。
时笙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收敛起自己的笑,静静地等着晏如胜利。
晏如将名利看得很淡,几乎从来不在意旁人的话,她若不刺激下,晏如就输了。这样,只会让顾映竹更加猖狂。
只有那日在床上,她看到了晏如的热衷。
等了一盏茶的时间,殿内一阵唏嘘,顾映竹一张粉白的小脸,涨得通红。
“是我技不如人。”顾映竹咬牙切齿。
晏如慢悠悠地起身,走到时笙面前,唇畔扬起最平静的笑,“若不是时姑娘的暖床,我也赢不了顾姑娘。”
第7章镜子
暮色四合,晏府门前停了一辆马车。
晏如迎了上去,“我只当你不来了。”
时笙从车上走下来,素净的衣裳,发髻上仅有三两珠花,五官干净,整个人像是从山间走来的神女。晏如上前,伸手扶她,“怎地不理睬我?”
“晏姐姐今日穿得真好看。”时笙随意敷衍了一句,心里实在过于紧张,抓着晏如的手就没有放开,悄悄问她:“晏相可生气?”
“没有,夸我棋艺好罢了。”晏如眼中透着凉薄,握住时笙的手没有再放。
两人拾阶而上,裙摆缠在一起,在暮色下漾过契合的弧度。
跨过门槛的时候,晏相恰好出府,三人恰好碰面,晏相脚步骤然顿住,“阿笙来了。”
晏皋与时玮性子不同,晏皋冷硬,时玮儒雅。时笙朝晏相看了一眼,“叔父安好,不知您去何处?”
“同僚宴请,去玩耍。你鲜少来,小住几日,明日叔父给你办宴。”晏皋笑意温和。
时笙眨了眨眼,晏相对时家不满,今日是吃错药了?
天光黯淡,三人简单说了几句话,晏皋吩咐婢女好生伺候时姑娘,自己匆匆忙忙走了。
时笙顺着他的背影看去,“姐姐,他突然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因为我没有威胁?”
晏时两家本是交好,同为一殿朝臣,长辈感情一向也好,可贵妃自从给太子选太子妃后,两府的关系就有些微妙。
晏皋想做外戚,一门心思扑在上面,时家也成了他最大的威胁。
“你的桃花笺虽说被时徊挡了,也让我父亲不安。只当是时相故意使坏。”晏如漫不经心地说着话,面上却无一丝笑意。
时笙悄悄牵着她的手,想起两人是‘最好’的朋友,便又光明正大地握着。晏如低头瞧了一眼时笙搭在她的手腕上的指尖,揶揄道:“指甲变短了。”
她鲜少用这种语气说话,时笙突然觉得自己握着的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姑娘。
晏如绷着脸,五官都凝着一股气质,让人不敢轻易靠近。时笙转头看到她面上的肃然,红唇轻快地扬起,“姐姐,你用最严肃的神情说着最不正经的话,不觉得显得你很闷骚吗?”
闷骚这个词是晏如最先用的。有一回,地方官员给晏皋送了几个扬州瘦马,瘦马精通诗词,擅长媚术,让晏皋几个月都往她们房间跑。半年下来,扬州瘦马的地位在晏府内高了不少,遇见晏如,也没有了起初的尊敬,言辞间带着挑衅,下一刻见到晏皋,又是娇滴滴的女子。
晏如回头与时笙说起的时候,就用了‘闷骚’两字。
晏如抿唇,唇角抿出不悦的弧度,“闷骚两字是贬义词。”
时笙记住了,牵着手,一道回到晏如的庭院。
晏如是嫡长女,又是晏皋想做外戚的棋子,她所用的规制,都是最好的。一入门,就瞧见了秋千。秋千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晏如满腹诗书,平日里只会与书打交道,在时笙的眼里,她就是一个书呆子。
没想到书呆子也会玩秋千。
“进去吧。”晏如轻声说话。
时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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