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吉兰磕了三个响头,现学现卖用满语感谢吉兰的救命之恩。 吉兰将她搀扶起来,问她的孩子怎么样了,小妇人一脸黯然说孩子流掉了:“关内死了很多人,实在待不下去了我们全家才跑到关外来。没想到关外也有疙瘩病,先是我男人染病死了,然后是我的公公婆婆,小叔妯娌,最后是我。” 说到此处已然泣不成声:“全家都死了,我也不想活了,可我那时怀着孩子。要不是为了孩子,我早死了,也不会故意隐瞒病情向姑姑讨水喝了。” “你确定自己得的是疙瘩瘟?”明玉没见过鼠疫病人,生怕搞错了。 那小妇人抬眸看向明玉,吉兰给她介绍:“这位是睿盛夫人,山庄的东家。” 小妇人在关内就听说过睿盛夫人的大名,到了关外更是塞了满耳朵。关外的汉人说睿盛夫人是菩萨转世,旗人说睿盛夫人是地母赫赫派来拯救他们的圣女。 总之都不是凡人,小妇人忙跪下给明玉磕头:“民妇马秦氏见过睿盛夫人,给夫人磕头了,谢夫人救命大恩!” 难怪这里的井水连疙瘩瘟都能治好! 明玉示意吉兰扶她起来,温声说:“你不必谢我,能活下来是你自己的造化,你只管回答我的问题便好。” 马秦氏闻言点头:“是,民妇确定!民妇全家都是得疙瘩瘟死的!民妇那时候脖子肿得很高,上面长了疙瘩,胳肢窝也疙疙瘩瘩的,跟我男人、公婆死时一个样!” 怕明玉不信,她扯了扯自己棉袍的领子,露出早已结痂的伤疤给明玉看。这回明玉看清楚了,那些伤疤确实在人体淋巴的位置。 明玉心中确定了七八分,又问:“喝下井水之后你有什么感觉?” 马秦氏仔细回忆了一下:“民妇当时没有特别的感觉,只觉得水很甜,喝下之后肚子好像没那么饿了。窝在枯草里睡了一觉,冻醒了,用手一摸脖子上的疙瘩破了皮,流出好多脓血。旁边正好有人经过,民妇又朝那人讨水,那人也是个好人,给民妇端了碗热水出来,又给了民妇两个馒头。” “脓血流出来之后,民妇身上没那么冷了,只觉得饿,把姑姑和那人给的四个馒头就着热水都吃了。捱到第二日,胳肢窝里的几个大疙瘩也破了,把棉袄弄湿了。民妇感觉身上有了点力气,就爬到山庄门口喊人,想讨碗水喝,讨点东西吃,看看能不能再讨件棉袄穿。” 说到这里马秦氏红了脸:“山庄里都是好人,民妇厚着脸皮又试一回。这回讨到了一罐热水、几个包子和一件棉袍,民妇就在山庄门口住下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天,民妇觉得自己好了,能干活了,也不好一直赖在门外讨东西,就求人给里头带话,说想在山庄里做活计混口饭吃。不要工钱,有口饭吃有口水喝就行。” “庄头也是个好人,让民妇留下扫院子,还给饭吃还给地方住还有工钱哩!”马秦氏憨憨地笑了。 “民妇不敢偷懒,把山庄的院子都扫了又出去扫大街,看见又有人趴在民妇趴过的枯草上,脖子肿的老高人事不知。民妇知道这疙瘩病能传人,便给庄头说封了北边的大门,山庄里的人都从南边走。” “民妇自己得过这病,知道多难受,跟庄头商量,每天扫完院子给那个得了疙瘩病的人送点热水,把自己分到两个馒头分给他一个。” 之后那个人也跟马秦氏一样日渐好转,不过他没在山庄谋差事,好了以后就走了。 山庄井水能治疙瘩病的消息很快传开,慕名而来的流民越来越多,被治好的人也越来越多。 不过马秦氏没让山庄里的人帮忙,只她一个每天干完活计就挑水过来给那些人喝,工钱都拿来买了馒头,分给外面的病号。 窗外响起锣声,到了开饭的时辰,马秦氏对明玉道:“夫人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没有的话,民妇该去给外面的人送饭了。” 明玉听完有点感动,朝她笑笑:“没有要问的了,你去忙吧。” 马秦氏又跪下给明玉磕了三个响头这才离开。 等她走了,明玉问庄头:“山庄里可有得了疙瘩瘟的?” 庄头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夫人放心,自从马秦氏跟奴才说了疙瘩病是瘟疫,奴才一直留心着呢,山庄无人染病。” “那就好。”明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很苦,水却很甜。 从这处山庄出来,明玉又去了附近几个田庄山庄,情况都跟这处差不多。都曾经有过疙瘩病的流民前来乞讨,庄里同样无人染病。 此时明玉的心才完全放下,并确认空间灵泉水对鼠疫有效。 正自出神,马车晃了晃几晃忽然停下,明玉刚要问怎么了,就听车外有人高声给多尔衮请安,之后一个稚嫩的童音抢着说:“停、停身。” 多尔衮耐心纠正:“平,平身。” 童音改口:“平、生。” “平,身。”又教。 “平身。”又学。 终于学得像模像样了,连语气都很像。 明玉:“……” 有点同情今天的随车管事,碰上这对现场教学的父子平白多跪了好大一会儿。 听见小东西喊额娘,明玉忙撩起车帘示意多尔衮把福临抱给她。 已入深秋,天气转冷,这时候带孩子骑马兜风,爹带娃都这么不靠谱么。 多尔衮抱着福临并没着急下马,他先看了明玉一眼,见她脸上没戴棉纱口巾,再看随车管事和车夫都没戴,这才下马抱着福临挤进马车。 多尔衮不怕什么疙瘩瘟,他去关内打仗的时候就有,可福临还小,怕他被感染。 马车还是吉兰之前坐的那辆小马车,吉兰有事留在其中一个山庄,现在马车上只有明玉和娜塔两个人。 娜塔一看多尔衮要上车,赶紧退了出去,坐到车夫旁边。 明玉见多尔衮也顺势挤了进来,不由嗔怪:“双人小马车,你长手长脚的挤进来不够坐。” 多尔衮还没接话,福临抢着说:“阿玛抱我。” 意思是他阿玛抱着他就不挤了。 明玉:“……” 多尔衮将福临抱在膝上,偏头亲了福临的小脸蛋一口:“真是阿玛的好儿子!” 明玉被秀了一脸,假装生气偏头不看福临。福临笑着往明玉怀里扑,明玉不接,他就抱着?????明玉的脸“啪嗒”亲了一口,奶声奶气说额娘抱。 多尔衮又把福临圈回去,耐心告诉他:“你长大了,额娘抱不动你了,还是让阿玛抱吧。” 明玉才从疫区出来,还见了鼠疫的康复病人,也怕身上带了病毒而不自知,想抱一抱福临到底忍住了。 索□□临很懂事,没纠缠,又跳回多尔衮怀里去了。 明玉还不放心,取了水囊出来,暗暗在水囊里加了几滴灵泉水递给多尔衮:“都渴了吧,快喝点水。” 福临早渴了,嚷着要喝水,多尔衮先打开水囊喂福临喝,剩下的他自己喝了。 马车摇摇晃晃,福临很快在多尔衮怀里睡着了,多尔衮裹了裹福临身上的厚裘绒斗篷,压低声音问明玉:“你把王府封禁了,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不知道城外更危险吗? 明玉不接多尔衮的话茬,而是说了一个决定:“我陪你入关。” 作者有话说: 明玉:我找到了鼠疫的正确关闭方式。不过说正事之前,得先跟你聊一聊我的来历。 多尔衮:不必,我都知道。 明玉:(⊙o⊙)?第109章 摊牌 多尔衮之前说让明玉陪他是单纯放心不下, 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也觉得不妥。 北京城瘟疫横行,怎么能让明玉一个弱女子跟着他以身犯险? 再说福临还这样小,明玉和他都走了谁来照顾福临? 就算有人愿意照顾, 福临还不一定适应呢,他也不放心。 “还是我先去吧。”多尔衮断然拒绝,“等我把京城防务布置好,把疙瘩瘟控制住,你和儿子随圣驾一起进京, 这样比较保险。” “你打算怎样控制瘟疫?”其实明玉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短短两个月时间肃清瘟疫还能有什么好办法, 无非是封城加屠杀。 多尔衮看着明玉的眼睛:“这个办法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我有更好的办法。”明玉回望过去,准备向多尔衮亮出底牌,“给我半年时间,不用死那么多人。” 空间灵泉的事连庄头都瞒不过去了, 想瞒着多尔衮救人根本不可能。 可若是将底牌亮出来, 以多尔衮性格肯定会刨根问底, 势必又会引出她的来历。 一旦多尔衮知道她不是博尔济吉特·明玉, 她是穿越来的,他能不能理解, 会做出什么反应,明玉也猜不到。 不过她现在早已不是刚刚嫁给他的那个自己了。她如今掌握了关外近半数的土地, 掌握了整个八旗的军粮,甚至整个大清的经济命脉。就算多尔衮不理解, 他也得忍着。 顶多吓他一跳, 被他视为怪物,然后和离。 和离可以, 儿子是她生的, 得跟着她。 真到了那一步, 她和多尔衮之间唯一可能出现矛盾的点,只有孩子的抚养权。 至于财产,一直分割得清清楚楚,没什么值得扯皮的。 “半年太久,恐怕不行。”明玉都做好心理准备了,多尔衮却不愿意。 不管多尔衮愿不愿意明玉都打算跟他摊牌了。 疙瘩瘟的事明玉要是不知道还好说,她既然知道了,也能为此做点什么,就不可能眼看着多尔衮向无辜百姓举起屠刀。 屠杀这种事是会上瘾的。 一旦屠城真的控制住了疫情,那么倒霉就不止北京城一个地方的百姓了。 再加上新旧政权交替,反清复明的势力一直存在,明玉最不愿意看见的屠城事件将会陆续上演。 哪怕多尔衮没有被红衣大炮所伤,也不曾仇视汉人,明玉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化为泡影。 “多尔衮,其实我不是……”既然免不了要被逼问,明玉咬咬牙打算从自己的来历说起。 话说一半,多尔衮忽然抬手,用一根手指按住了明玉的唇:“我都知道,回去再说。” 马车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明玉睁大眼睛,他说他知道?他知道什么? 直到马车驶进王府,车厢里再没人说话,明玉脑子一直在嗡嗡,乱得不行。 可能是玩得太累了,福临到王府都没醒,被多尔衮抱回西跨院交给身边服侍的照顾。 福临一岁上断了奶,两岁不到便被送去了西跨院自己睡。 等多尔衮走进正屋,明玉已经喝了一杯茶,还是没能成功让自己冷静下来。 “说吧,你都知道什么?”见多尔衮走进来,明玉下意识挺直腰背。 多尔衮环顾四周,见屋中只有他和明玉两个,刚才一路走来外间和院子里也没人。 他走到明玉面前,抬手揉了揉对方毛绒绒的发顶,手掌沿着后脑向下滑,轻轻捏着明玉纤细的后颈,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身上。 开始明玉还有点僵硬,随着他的抚摸,明玉的脖子渐渐放松下来,终于愿意将整个头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逐渐有了依靠意思。 多尔衮淡声开口:“我知道你不是博尔济吉特·明玉。” 话音未落,明玉下意识要抬头说话,却被多尔衮揉着后颈将她的脑袋半强迫地重新按了回去,态度强硬,却并不让人反感。 反而给明玉带来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好像她正在全心全意地依靠他,而他也很希望被她这样全心全意地依靠。 无论发生什么,他都是她最强也是最亲密的靠山。 明玉放弃挣扎,索性将上半身的重量都压在多尔衮身上,听多尔衮慢慢说:“我不知道你是谁,从哪儿来,也不想知道。你是菩萨也好,是圣女也罢,你都是我的嫡福晋,是我儿子的额娘,是我爱的女人,也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女人。” “我知道你身上有些神秘的东西,好像是一种水液。”多尔衮顿了顿,继续道,“这种水液能强健体魄,所以你养的兔子比绵羊还大,所以你能在大灾之年种出丰收的粮食,所以八阿哥两次病危,被你两次救下,所以布木布泰用肚子里的孩子算计你,却没能得逞。” 这些违反常理的事分散在各个年份,单拎出来好像也没什么,明玉都预先做了铺垫或是之后巧妙抹去了痕迹,可被串联在一起,就瞒不过多尔衮了。 多尔衮猜明玉封锁王府之后带着吉兰出去,多半与疙瘩瘟有关。从山庄回来,便说找到了控制疫情的办法,除了用那种神奇的水液,还能有什么办法。 多尔衮仔细观察过明玉,并没找到神奇水液的藏身之处,所以那种水液极有可能来自明玉体内。 想起吻到情动时,明玉口中的蜜.液,温泉池里浪涌拍岸时满室淡淡的清甜,还有在炕桌上……他吃到的那些甘甜芬芳,更加印证了多尔衮的猜测。 明玉的身体虽然一直很好,可生得过于娇弱,风吹大一点多尔衮都得牵着她的手,生怕她被风卷走。 这样一个纤细柔弱的女孩子,身上能有多少神秘能量供她挥霍。若挥霍过多,会不会反噬她的身体,影响健康和寿命。 未知太多,多尔衮根本不敢赌。 再说明玉的事业越做越大,需要的神秘能量越来越多,这时候再分神来对付瘟疫,且不说对神秘水液的消耗,就是心神那也是耗不起的。 停了好半天,多尔衮才缓慢接上话头:“你种粮食,是好事,我支持。你就安安心心种粮食好了,前朝的事,交给我。我答应你,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杀人。” 不杀人,也会封城,到时候人出不来,粮食补给运不进去,百姓病饿而死,跟屠城有什么分别? 明玉伸手环住多尔衮的腰,将他往怀里拉了拉,说话时吐字比多尔衮还慢:“我问你,大清一统天下最大的障碍是什么?” 多尔衮不知道明玉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可还是用实话答了:“汉人。” 关内几乎全是汉人,旗人全加起来距离汉人总数的一成还差得远。文化不一样,风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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