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有收益了,并且收益在成倍地增长”的意思吗?或者是和这些无关的其他什么事儿?
完全是另外一件事儿,确实:一粒沙,一个山丘,一座山。我们是一座山,当有一天,我们只想着自己而心中没有他人的时候,我们就变成了沙粒,一颗颗单独的沙粒。我们是微不足道的一粒沙,但是我们拥有绝对的力量。一种美好、平静、慷慨的力量。
我们的最后一道菜是什锦薄饼,有鲜虾薄饼和蔬菜薄饼。
我继续我们的话题,可是明显感到田中先生没了兴趣,对我的话几乎是左耳进右耳出的状态。他什么都知道,而且见解深刻,我觉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然而,田中先生离开的时候貌似没有什么失望的神色,很开心。
好了,我可能会重写这一段,我没有自大到以为田中先生来法国只是为了和我谈谈樱花的脆弱,谈谈尘土,谈谈橡树,谈谈小溪或是山峰。他一定是在法国有其他事情要处理,或者是希望让自己的妻子和女儿来这儿开心一下。但是,他请我吃饭还是说明了一些问题的。我应该去探寻这个答案吗?时机还不是很成熟。
那天晚上,我自我感觉各种良好,甚至有点儿飘飘然了,就像小学生从老师那儿得了赞美,像是底层员工因为大老板的一句话突然进了一个大项目,感觉自己站到了世界之巅。那是田中先生请我共进午餐,在一家顶级餐厅里面对面地进餐呀,我怎么能不激动?那时候我还不明白当时自己受到的礼遇都不是冲我自己,而是借了田中先生的光。唉,真是只有更傻,没有最傻,说的就是我。
我决定给自己来点儿应得的奖励,从田中先生的言行里,我看到了那么一点儿赞赏的意思。直接说吧,那时候我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如此愚蠢。晚上十点的时候,我冲了个澡,换了衣服,穿了套帅帅的休闲西装、白色翻领衬衫、一双品相出色的鞋子(这点很重要,别人要是由下至上打量你,鞋子是第一个被注意到的,至少对男人来说是这样)。我去了六区的一个地方,我们叫它“布莱克酒吧”,那是很前卫的一家店,连里面的装修设计都引领了一时的风潮。这种地方的门票通常价值不菲,得有熟人介绍才能进去。本努瓦使出浑身解数把自己弄了进去,然后给我发来一张邀请函,意思就是:如果这次的发现之旅还不错,我可以提交一份申请,变成常规会员。如果我提交的材料能引起这家店的管理者的兴趣,那么我一次性交付6000欧元之后,就有了一年的常规会员资格。到目前为止,我还不是很想成为这个会员,本努瓦的精彩描述没有绑定我的思维,即便布莱克酒吧会员的身份给他带来了不少便利,我也没有很想入会的意思。这是一个俱乐部性质的酒吧,很私密、很上档次,这里的人不跳舞,不胡吃海喝。简单来说,大家都绷着,因为身边有其他人,大家像傻子一样说笑,或是自来熟,和谁都称兄道弟,“嗯,我跟你说,兄弟……”就是这种模式。除此之外,布莱克酒吧还聚集了一些重要人物或者一些重要人物的代理人,这些人差不多分布在世界各地。对我来说,这儿不是个放松的地方。但是,好吧,这儿和我这双漂亮的鞋子、这身帅气的行头,还有这件很贵的衬衣还是很配的。
过了安检,出示了身份证,说了本努瓦的名字,我终于进去了。我表现得很淡定,像是一个见多识广的绅士,从容地走进了大厅。把自己假装成常客,满眼厌烦地打量着室内的装饰。墙壁上包了一层锡质壁纸,花纹凹凸有致,很有艺术感,这些一定价值不菲。本努瓦之前和我说过,这家店请的是一个非常有名的纽约设计师,名字我不记得了,总之很高端。感觉有点儿累了,我找了张紫红色天鹅绒的矮靠椅坐下。我看了一下周围,时间尚早,已经有十几个会员坐在这儿了,而我是唯一一个单独行动的。不一会儿,一个穿着考究、举止优雅的亚洲美人出现在我面前,一开始,我以为她是布莱克的会员,但是很快,我就推翻了这个想法:
“拉马尔什先生,您想来点儿什么?酒、果汁,还是饮料?我们有一个专门的威士忌酒窖,您需要我们的进门卡吗?”
“不用了,来杯威士忌吧。我相信您的选择,我喜欢尝试。”我亲切有礼地回答。心里想着:亲,你对这儿一无所知。算了吧。
“三得利响牌21年(8)怎么样?非常棒。不加冰?”
“当然。”我点头表示赞同,使劲儿记住酒的名字,尽量表现得很平静,田中先生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应该马上意识到这款来自日本的威士忌是世界上最好的威士忌之一。
十五分钟过去了,我一直表现得像是只关注自己的智能手机,皱着眉头,表情严肃,恼火地摇头,简单地说,就是想让别人觉得我是一个非常繁忙的人。
一条裙子出现在我的视线里。裙子的主人身材不错,脸蛋儿也漂亮迷人,手里还拿着一杯酒。她开口了,这是一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女人,她问我:
“您想一个人,还是想找个人陪?”
“能有美人相陪真是再好不过了。”我边说边站起来,请她坐下。
塞西尔看起来差不多三十出头,实际上,她应该有四十岁了。半长的头发染成了金色,显得她的脸庞越发迷人。她直爽开朗,言语幽默机智,整个人生动而有活力,让我觉得很不一样。而后我突然明白了,她是想知道我到底是谁,因为她之前从来没有在布莱克见过我。聊了半个小时,喝了第二杯威士忌之后,她终于认识到目前的我对她来说还没什么价值,所以,她也放松了下来,因为没必要继续刚才的“公关”工作了。
塞西尔的工作是高难度的,同时也是高回报的,她的工作是尽可能地在各个领域建立人脉。在她的眼中,将来有一天,我可能会成为她的一条人脉。事实上,塞西尔就是一位超级公关,十分谨慎,在必要的时候,为了会晤,为了生意,为了与钱有关的事情,为了影响力,为了权力,她会毫不犹豫地牺牲任何东西。如果有人认为以上这些还少了一点,就是情色交易,那么他们想错了。一笔钱,一项权限,之后,情色交易是水到渠成的必然,而并不是她最终的目的。不管怎么说,我们在一起的这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还算得上是一段不错的时光。我承认,我很满意,甚至有些飘飘然,因为这位美丽的女士有气质、有智慧、有职业修养,当然,也因为她认识好多重量级人物,所以在我眼里,简直魅力超群。接下来的事情就没什么说的了,塞西尔对我表现出兴趣,而我也是。
我们没去我的车里。她从包里拿出了一盒漂亮的烟,在给我之前,她自己先吸了一下。当然,我之前吸烟。但是那种成瘾的感觉让我很不喜欢。但是,那天晚上,烟对我来说好像是记忆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塞西尔的房子很不错,是一套复式公寓,坐落在讷伊。两杯威士忌下肚,我们又聊了几句,然后就慢慢聊到床上了。那天晚上,要怎么说呢?其实也没什么。她好像对我没什么特别的感情,只是例行公事而已,但是当时我并不知情。其实性对她来说是工作的一部分,就像会说四种语言一样。
我半梦半醒的,居然睡着了,但是第二天一早就醒了。塞西尔站在我身边,亭亭玉立,看起来已经洗了澡,上了妆,显然,她一分钟也没睡。看到我醒了,她开玩笑地对我说:
“我给咱们准备了早餐,棒极了!”
在我听来应该是这个意思:“真有意思!起来吧,喝杯咖啡,然后赶紧走人。”这招我也用过,所以我听了这话真是一秒钟也不想在这儿停留了。
其实一些小细节让那个晚上“令人难忘”。我们天南海北地神聊,我从手边的水果篮里拿了颗草莓,然后说:
“将来,在樱花盛开的季节,我一定要去一趟日本,看看盛开的樱花,就是樱桃树的花,欣赏它们短暂而珍贵的美。”
“呃,我比较喜欢草莓。樱桃真是不怎么样,除了核就没什么肉。”
真是无话可说了,这真是我听过的最蠢的说法。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赶紧喝完咖啡走人。
仓促而不公允的评价,我听过比这个蠢得多的想法,很多。但是,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了田中先生的意思,欣赏一朵美丽却脆弱的粉色小花,看着它盛放,心中却明白它几天后就会凋谢,整整一年之后才会再次开花。
塞西尔带来的不愉快,或者说,因为她像我当时一样没有意识到对方不快所带来的不愉快就这么烟消云散了。可惜了。
我需要花很长的时间去明白“爬行者”这个词。后来,我终于明白了,我害怕站起来,因为爬的时候根本不必担心摔倒。毫无疑问,正是因为这个,我才一直是个“爬行者”,虽然自己没有意识到。站起来,迈步前进会使我害怕,因为站起来之后,很难保持平衡,我们会失去平衡。但是,走路前进,这才是生活。
(1) 日语日常用语中的尊称。
(2) 日语敬称,表示非常尊敬。
(3) 日语昵称。
(4) 日语敬称。
(5) 日本料理,把青菜用开水焯过之后浇上酱油的小菜。
(6) 日本独特的赏花方式。
(7) 原文是cerisier(樱桃树),在严格的植物学分类里,樱花树和樱桃树同属樱属但不同种,这里是因为文化差异,便于理解才如此解释。P117同理。
(8) Suntory Hibiki。
尤达大师莱昂诺尔,为了生活
几个月之后,一个周五,我看到安日尔夫人在认真地打电话。就用在学校学的那点儿英语,用自己带着浓重法国腔的口音,安日尔夫人却能很好地和我们非法语区的客户保持沟通无障碍。她看起来很严肃、很紧张、很认真地听着对方的话,并且时不时地说一句“嗯”“哦”什么的,刷一下自己的存在感。我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想着如果她遇到问题应该会来找我。她肯定一会儿就得来,因为看她的神色,我觉得她一定是刚刚听到了什么坏消息,私人问题。她来了,声音干涩:
“保罗先生,呃……刚才跟我通话的这位女士昨天晚上和今天早晨都给我打过电话。她住在美国,现在那边还是深夜,她还差5000欧元,是为了去曼谷给她儿子做手术和化疗,是脑部肿瘤。孩子才三岁,她恳求我们先帮她垫付。我和她说我们没有这个惯例,她提议我们可以拿她的房子做抵押。哦,她是个单身母亲。”
很感人,但是,我和本努瓦早就制定了一条明确的行为准则:我们不是慈善协会,我们不是来拯救世上的苦难的。每周都有各种穷苦顾客,我有一套专门应对这种情况的说辞:
“听着,安日尔夫人,好,她很可怜没错,但是我们不是无国界医生,好吗?还有些人特别会演戏,擅长赚人眼泪,对此,您和我一样清楚。无论怎么样,我们只是一个私人性质的公司,我们的目的是提供服务,获得收益。因为我们,很多病人都重获健康。而且,像这位女士这种人也不会想着买肉的时候对老板说自己没钱吧?”
她看了我一会儿,继续为电话里的女士争辩,声音冷静沉着:
“您说得对。但是肉太贵的话,我们还是买不起,毫无疑问,她就是这么做的。并且,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走向死亡更令人难以承受。好了,我打赌这位女士绝对没有说谎。”
“安日尔夫人,每周都有上百万的儿童走向死亡。”
“也就是说,我们即使能救一个孩子也没什么用?”
短暂的沉默。她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不高兴,我以为这场争辩就这么结束了。之前说过,那个时候我不了解女人,我一点儿也不明白她们在某些问题上的执着。
“保罗先生,您年终的时候会给我和艾米丽发年终奖吧?”
我放心了,因为事情回到了我能掌控的范畴。
“肯定的,但是我还没有算收益率,还得等年终报告,但是每个人的奖金应该在3000欧元左右。”
“谢谢。”安日尔夫人笑了,“确切数字很重要,我不要这些奖金了,把钱都给这位夫人,现在只差2000欧元了。”
听了这话,我有点儿恼羞成怒,又有点儿感动。要是安日尔夫人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那就成圣人了,一个一贫如洗的圣人。
“她叫黛丝·迈克吉尔,她儿子叫约瑟夫,小名乔?”
黛丝、约瑟夫、乔,这些名字在美国并不少见,我真是蠢到家了。
玛丽·简·巴顿,美国亚拉巴马州的单身母亲,希望能筹集一笔经费。她十二岁的儿子,乔伊,得了中毒性肝炎,正面临着死亡的威胁……田中先生,和他脆弱而美丽的樱花。
一个充斥着死亡、痛苦和各种难闻的气味的房间……黛丝女士坐在自己的床上,瘦弱不堪,用“皮包骨”来形容一点儿也不为过。她身上各种输液的管子都被拔了下来,散落在地上。黛丝夫人的头枕在我的肩上,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在我怀里倒了下去……“孩子,没什么可怕的。”
征兆,还是征兆,但是当时的我视而不见。我觉得自己害怕这一切。当人们看到征兆,并且明确知道这就是一个征兆,如果不做出回应的话,我们会有负罪感。但是,我没想回应,还没有这个想法。当时我很害怕,但是又不自知。说到底,我没有意识到。我害怕在明白了这些征兆,注意到了脚下指引方向的小石子之后,自己会变。就是让我放弃一个自己熟知的东西,我能掌控的世界,之后去另一个自己一无所知的世界,另一个星球,完全未知。
没来得及细想,我听到自己说:
“好了,您的奖金还是自己留着吧,安日尔夫人。您的举动十分感人,但是您拯救不了世界上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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