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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古和其他的时间_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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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痕迹,将过去化为灰烬,将过去彻底消灭,使其一去不返?

由于这些信件,伊齐多尔发现了邮票。它们虽说是那么小,那么脆弱,那么易受损坏,可它们包含着无数微型的世界,他对这小小的邮票真感到无法理解。“完全跟人一样。”他心想。他借助开水壶冒出的蒸汽,小心翼翼地揭下信封和明信片上的邮票。他将邮票摆在报纸上,就能瞧上好几个钟头。邮票上有各类动物、遥远的国度、各种宝石、远方大海的鱼类、轮船、飞机、著名的人物和各种历史事件的画面。只有一点总让伊齐多尔心烦,那就是邮戳的墨迹常常破坏它们精致的画面。父亲去世前曾向他演示过,邮票上的墨迹可用相当简单的家常方法去掉。只需用点鸡蛋清和一点耐心。这是他从父亲那儿获得的最重要的学问。

这样一来,伊齐多尔便收藏了不少品质优良的邮票。现在,假如他有写信的对象,他自己就能写信了。他想到了鲁塔,每次一想起鲁塔就令他心痛。鲁塔不在了,他不能给她写信。鲁塔,跟时间一样,对于他已是一去不返,化为灰烬,化为乌有了。

一九六二年左右,由于乌克莱雅的原因,博斯基夫妇家里出现过带有许多彩色广告的德文杂志,色彩非常漂亮。伊齐多尔一天到晚看着这份杂志,对杂志上那些长得难以发音的词语惊叹不已。他在乡图书馆翻出一本战前的德波词典,词典里的德语词汇远远多于太古所有居民在战时学会的raus、schnell和Hande hoch。后来到太古避暑的人中,有个人送给伊齐多尔一本小字典,作为他个人私有。伊齐多尔写了有生以来第一封信。是用德文写的:“请给我寄来汽车说明书和旅游说明书。我叫伊齐多尔·涅别斯基。我的地址如下:……”他从自己收藏的邮票中,挑了几张最漂亮的贴到了信封上,然后前往耶什科特莱的邮局寄信。身着黑色闪光罩褂的邮局女职员从他手上接过信,瞥了一眼邮票,就把信放进了一个小格子里。

“行了,谢谢。”她说。

伊齐多尔两只脚来回倒换着,依旧站立在小窗口的前边。

“它不会寄丢吗?会不会给遗失在某一个地方?”

“如果你有怀疑,就寄挂号信好了。不过寄挂号要贵一点。”

伊齐多尔补贴了邮票,花了好长时间填写挂号单。邮局女职员给他的信注上了号码。

几个礼拜后,厚厚一封装在白色信封里、用打字机打出地址的信件送到了伊齐多尔手中。伊齐多尔有了外国的、完全是另一种的邮票,这邮票是他的眼睛所未见到过的。信封内装的是梅赛德斯-奔驰公司的汽车广告,以及各旅行社的旅游说明书。

伊齐多尔平生还从未曾感到自己是个如此重要的人物。当他晚上再度观赏说明书的时候,他又想起了鲁塔。

梅赛德斯-奔驰公司和德国旅游局给伊齐多尔壮了胆,使他的勇气达到了这样一种程度,以致他一个月要寄出好几封挂号信。他还请求在离凯尔采不远的寄宿学校读书的阿德尔卡和安泰克,为他带回所有的旧邮票。在消掉了邮戳印痕之后,他把这些邮票贴到寄出的信封上。偶尔他还成功地将某些说明书卖给什么人,换几个小钱。他不断地收到新的说明书和新的地址。

现在他跟形形色色的旅游公司建立了联系:有德国的、瑞士的、比利时的和法国的。他收到了蓝色海岸的彩色照片,带有布列塔尼阴郁风景,和阿尔卑斯山水晶般、纯净透明景色的游览指南。他会整夜整夜地观赏它们,真可谓心醉神迷、乐此不疲,虽然他知道,这些景色对于他来说,只是印在光滑的、飘散着油墨香味的纸张上。他把这些印刷品给米霞和两个小外甥女看。米霞说:

“这真是太美了。”

后来发生了一件小事,但它却改变了伊齐多尔的生活。

丢失了一封信。一封伊齐多尔寄给汉堡一家生产照相器材公司的挂号信。当然,他只是请对方寄给他说明书。那家公司每一次都会回信,可这一次却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伊齐多尔思考了整整一个晚上,既然邮局开了收条,给了号码,那么挂号信又怎么会丢失呢?难道这不应是万无一失的保证吗?邮局有可能将它滞留在国内吗?会是某个喝醉酒的邮差把它弄丢了?还是大洪水或者载着邮件的火车出了轨?

第二天一早,伊齐多尔就去了邮局,穿黑色罩褂的女职员建议他提出赔偿要求。他在索赔单上,透过两张复写纸填写了公司的名称,而在“寄信者”一栏填写了自己所有的资料。填好索赔单,他便回家去了,但他满脑子想的只是挂号信丢失的事,别的什么都不想。如果信件是在邮局丢失的,那么邮局就不是他满怀钦佩之情想象的那种邮局。他想象的邮局,作为神秘的庞大组织机构,在地球上的每一个地方都有自己的办事人员。邮局是有影响的机构,是世上所有邮票的母亲,是所有穿藏青色制服的邮差的女王,是千百万封信件的庇护人,是文字的统治者。

两个月后,邮局给伊齐多尔造成的心理创伤已开始愈合,那时它寄来了一封官方公函,公函里,波兰邮局向“伊齐多尔·涅别斯基公民”表示歉意,说没能找到丢失的那封信。与此同时,德国照相器材公司声明,他们没有收到“伊齐多尔·涅别斯基公民”寄去的挂号信,因此两国邮政当局都感到对丢失的信件负有责任,并决定对遭受损失的“伊齐多尔·涅别斯基公民”赔偿总额为两百兹罗提的现款。同时波兰邮政局对发生的事件表示道歉。

伊齐多尔就这样成了一笔可观的现款的主人。他把一百兹罗提交给米霞,用余下的款子给自己买了一本集邮簿和好几大张用来发挂号信的邮票。

从此以后,只要某一封挂号信没有收到答复,他就上邮局提出赔偿要求。如果他的信件找到了,他必须支付一个半兹罗提的索赔费用。这不算多。可是他每回寄出的数十封信中,总会有某一封信丢失,或者有人忘记了把信交给收件人,或者外国的收件人忘记了该信已经收到,而对邮局寄去的询问邮件是否已收到查询单感到意外,并回答说:non,niein,no。

于是,伊齐多尔便经常领到赔款。他成了家里拥有充分权利的成员。他会赚钱养活自己了。

[38]德语,意为:出来,快点儿和举起手来。​[39]即法国濒临地中海的旅游胜地。​[40]依次为法语、德语、英语:“没有收到”的意思。​

麦穗儿的时间

在太古,如同在世界各处一样,总有些地方物体会自己形成、出现,自己从一无所有中产生。当然,这往往只出现在现实中的一些小块土地,对于整体没有实质性意义,因此也不会对世界的平衡构成威胁。

这种地方出现在沃拉公路旁边,在一个斜坡上。看上去并不起眼儿——犹如鼹鼠洞穴,犹如大地躯体上无关紧要,但永远愈合不了的伤口。只有麦穗儿知道这个地方,在去耶什科特莱的路上,她常常停下来瞧瞧这世界的自我创造。那里有许多古怪的东西和什么也不是的东西:与其它任何石头都不相像的红色石头、一小段多节疤的木头、长刺的种子。她后来在小园子里种下这些种子,后来长出瘦弱的小花,出现橙黄色的苍蝇,而有时只是发出某种气味。麦穗儿常常觉得,不起眼的鼹鼠洞穴也在创造空间,她常常觉得路旁的斜坡在缓缓扩大。这样一来,马拉克家的田地就每年都在增大,但他对此丝毫没有觉察,照样在地里栽种马铃薯。

麦穗儿不免产生了奇思异想:说不定有一天,她能在这儿发现一个孩子,一个小姑娘,她就可把她带回家,让她填补鲁塔空出来的位置。可是有一年的秋天,鼹鼠洞穴消失了。麦穗儿试图去揭开那冒泡儿的空间的秘密,但什么也没有发现。于是她认为,自我创造的排气口跑到别的什么地方去了。

第二个这样的地方,有一段时间似乎是出现在塔舒夫市场的喷水池里。喷泉产生音响,产生飒飒声和沙沙声,而有时,在喷泉的水里,有人发现某种冻胶状的软膏、一束束密集的发丝、植物的绿色大碎块。人们认为,喷水池里有鬼吓人,于是就把喷水泉炸毁,建了一个汽车的停车场。

当然,如同在世界各地一样,太古也有这样的地方。在那儿,现实中存在的小片土地自行卷了起来,并从世界上溜走,如同空气从气球里溜走一般。这种情况在战后不久就出现在山后边的田野上,从那时起溜走的土地就明显增大。在地里形成了一个坑口,它将黄沙、一片片青草和田野的石头往下拉,拉向不为人知晓的去处。

游戏的时间

奇怪的是,说明书的规则也是奇怪的。有时玩家觉得,一切都似曾相识,觉得从前什么时候也曾玩过类似的东西,或者是从梦里,或者是从童年曾去过的某个乡图书馆的一些书里见过这种游戏。在说明书中,以“第六世界”为题的内容是这么写的:

上帝偶然地创造了“第六世界”,然后就离去了。这一次的创造具有随意性和暂时性。在上帝的作品里满是漏洞和不完善。没有任何明确的和稳定的东西。黑的常变成白的,恶看起来有时似乎成了善;同样,善看起来经常像恶。它就这么自个儿留下来,无可依傍,于是“第六世界”就开始自行创造。微不足道的创造行为,突然之间就出现在时间和空间里。物质本身会自行发芽生殖变成具体的东西,物体夜里自行仿造、复制,地里长出了石头和金属矿脉,而谷地也开始流淌着新的江河。

人学会靠自己的意志力创造自己,他们自称为神。世界上现在充满了数以百万计的神。但意志是服从于一时冲动的,故而混乱又回到了“第六世界”。一切都太多,虽说仍在不断产生新的东西。时间飞快流逝,而人,为了努力创造出眼下还没有的东西而累得要死。

终于,上帝回来了,他给这种杂乱无章弄得心烦意乱。他一时心血来潮便摧毁了全部创造物。现在“第六世界”空无一物,沉寂得有如混凝土的坟墓。

伊齐多尔的时间

有一回,伊齐多尔带着一打信去邮局,穿闪光罩褂的邮局女职员猝然将脑袋伸出了小窗口,说道:

“局长对你非常满意。他说过,你是我们最好的顾客。”

伊齐多尔一下愣住了,手里握着的复写笔停在索赔单的上方。

“怎么会呢?毕竟我给邮局造成了损失。不过我做的一切都是合法的,我没干坏事……”

“唉呀,伊齐多尔,你什么也不明白。”椅子移动的喀嚓声响起,那妇女半身探出了小窗口,“邮局在你身上还有赚头呢。所以局长才会为像你这样一个人恰好就出现在我们分局的工作区而庆幸。你知道,各国之间的协议是这样的,每丢失一封国际信件,两国邮局分别各赔偿一半。我们支付给你兹罗提,而他们用马克支付。我们再按国家汇率给你换算那些马克,一切都符合规章。我们赚,你也赚。说实在的,谁也没有损失。怎么样,难道你会不满意?”

伊齐多尔疑惑地点了点头。

“我满意。”

女职员从小窗口退了回去。她从伊齐多尔手中拿走了赔偿单,开始机械地在索赔单上盖邮戳。

伊齐多尔回家的时候,屋子前面停着一辆黑色的汽车。米霞已经在门边等他了。她面色灰暗,一动不动。伊齐多尔当即就明白,发生了可怕的事了。

“这些先生是来找你的。”米霞用死板的声音说。

在客厅兼餐厅的房间里,桌旁坐着两个穿浅色风衣戴礼帽的男子。他们关注的是有关那些寄出的信件的事。

“你常给谁写信?”男子中的一个问,同时点燃了香烟。

“哦,给一些旅游公司。”

“这事散发着一股间谍活动的臭气。”

“我跟间谍活动能有什么关系?上帝保佑,您知道,我刚一见到汽车的时候,还以为孩子们出了什么事……”

两个男子交换了一下眼色。抽烟的那一个恶意地望着伊齐多尔。

“你要这许多花花绿绿的广告单干什么?”第二个猝不及防地问。

“我对世界感兴趣。”

“对世界感兴趣……你干嘛要对世界感兴趣?你可知道,从事间谍活动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那男子在脖颈上做了一个快速的动作。

“你们要宰我?”被吓破了胆的伊齐多尔问道。

“你为什么不工作?你靠什么为生?你每天都在干些什么?”

伊齐多尔感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他开始结巴起来。

“我本想进修道院,可他们不接受我。我帮姐姐和姐夫干家务。我劈柴,我带孩子。将来我或许多少能领到点抚恤金。”

“那得有病残证明。”抽烟的那一位嘟哝道,“你常往哪里寄信?莫非是寄往自由欧洲?”

“我只给各个小汽车公司或旅游公司寄信……”

“是什么使你和乌克莱雅的妻子联系在一起的?”

过了片刻伊齐多尔才明白,他们是为鲁塔来的。

“可以说,所有的一切;也可以说,什么也没有把我们联系在一起。”

“别在我们面前卖弄哲学。”

“我们是同一天出生的,我原本想娶她当妻子……可是她走了。”

“你知道她现在何处?”

“我不知道。您知道吗?”伊齐多尔满怀希望地问。

“这不关你的事。是我在问你。”

“先生们,我是无辜的。波兰邮局对我很满意。他们刚好对我讲过这一点。”

两个不速之客站了起来,向门口走去。他们中的一个还回过头来,说道:

“记住,你是受监视的!”

几天之后,伊齐多尔收到一封皱巴巴、脏兮兮、贴着外国邮票的信,他从未见过这种邮票。他本能地朝寄信人地址瞥了一眼,读出:亚马尼塔·穆斯卡利亚。

这些文字令他奇怪地觉得似曾相识。“或许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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