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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方世界_第4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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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他已经把这门艺术修炼得炉火纯青,简直可以跟医生的医术或诗人的文采相比。倾听、点头、仿佛理解一切似的奉命行事;不予批评、不予建议,除非是为了表示关心才提出来的温和至极的谏言。而且还要自己想办法弄懂一切。他轻抚索菲的头发,不去试图排遣她的悲哀。揣测她是如何怀抱着这样的伤痛继续度过人生,但始终不问。

好吧,说到这个,他另外三个女儿其实也跟这第四个女儿一样神秘难解,只是他思考她们的事情时并不觉得痛苦。她们一个个难以捉摸、幽暗隐晦,他怎会生出这样的女儿呢?还有他老婆也是,只是打从他们结了婚、度完蜜月以来,他就不再问她问题了,所以现在的她几乎只和云朵、石头与玫瑰一样神秘而已。话到此处,唯一一个他可以试着了解(然后批评、侵扰、研究)的就是他唯一的儿子了。

“你觉得为什么会那样?”索菲问。

“哪样?”

“为什么我没办法继续想象她长大。”

“这个嘛,嗯哼,”史墨基说,“我不大清楚。”

她叹了口气,因此史墨基轻轻抚摸她的头,整理她的丝丝鬈发。它们永远不会真的变成灰色,因为尽管金黄色已经淡去,看起来还是像一绺绺金发。索菲不像那种老处女型的人物那样始终保留着一种干花似的美貌(话说回来,她也不是什么处女),但她确实给人一种不会老的感觉,仿佛从来不曾、也永远不会成为大人。年近五十的黛莉·艾丽斯看起来就是五十岁的样子(老天,五十了),仿佛是依序褪去了童年和少妇时期的外壳,以今日这完熟的样貌现身。索菲看起来却像十六岁,只是历尽沧桑罢了,这简直不公平。史墨基无法决定这些年来他通常觉得谁比较美。“也许你需要别的兴趣。”他说。

“我不需要别的兴趣,”她说,“我需要睡觉。”

自从无法再把大半天都花在睡觉后,索菲惊奇又厌恶地发现一天里竟然有这么多时间。于是史墨基告诉她大部分人都用兴趣来填满这些时间,建议她也培养一些兴趣。出于绝望,她照做了,一开始当然是那副纸牌,接着当她不玩牌的时候,她就理理花园、看看朋友、做做罐头、看看书,不时维修房子。她始终很不甘心自己竟然因为失去了甜美的睡眠而被迫进行这些“兴趣”。(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失去睡意?)她把头在史墨基腿上转过来转过去,仿佛那是她的枕头。接着她抬头看他。“你可以陪我一起睡吗?”她说,“我是说纯睡觉。”

“我们去弄点热可可吧。”他说。

她站起来。“真不公平,”她抬头看着天花板,“他们全在上面呼呼大睡,我却得在这儿游荡。”

但事实上,除了拿着蜡烛前往厨房的史墨基外,妈迪也才刚因为关节炎疼痛醒来,正在思考究竟是爬起来拿阿司匹林比较痛苦还是躺在那儿不予理会比较痛苦。泰西和露西则根本没睡,而是坐在烛光下轻声谈论恋人、朋友和家人,谈论弟弟的命运和莉莉的各种优缺点。莉莉的双胞胎也刚醒来,一个是因为尿湿了床铺,另一个则是因为感觉到床铺湿了,而他俩即将吵醒莉莉。这一刻,整栋房子里唯一一个睡着的人是黛莉·艾丽斯。她在两个羽毛枕头之间趴睡,梦见一座山丘,山上长着一棵橡树和一丛荆棘,两者紧紧交缠。

黑 婆

一个冬日,西尔维到她的旧小区走了一趟。自从母亲返回岛上、把西尔维丢给阿姨们之后,她就没在这儿住过了。西尔维是在那条街上一个租来的房间里长大的,跟母亲、哥哥、一个她母亲的孩子、祖母和偶尔出现的访客同住。她就这样长出了一份天命,并且在今天带着这份天命回到这些脏乱的街道。

尽管距离老秩序农场只有几站地铁站,但她的老家却显得很遥远,仿佛越过边境进入了另一个国家。由于大城人口密度实在太高,里头其实塞了好几个像这样的异国街区,西尔维不是每个都去过,而那些古老的荷兰文名字或雅致的郊区名字听在她耳里都很遥远而引人遐思。但眼前这些街区她倒是很熟。她把手插在老旧的黑色毛皮外套口袋里,脚上穿着两双袜子,沿着这些她时常梦见的街道走下去,发现它们跟梦里没有太大差别。一切都跟记忆中一样:她小时候记得的地标大多还在,糖果店、福音堂(一些有胡子、脸上扑着粉的妇女在里头唱圣诗)、脏乱的信用杂货店,还有又黑又恐怖的公证事务所。她循着这些地标找到了那个名唤黑婆的女子的住处,而尽管那地方比当年更窄、更脏,走廊更黑、尿骚味更重,它还是同一栋楼,没错。她试图想起哪一扇门才是黑婆家的门,紧张得心脏怦怦跳。上楼时,一间公寓里突然爆出吵架声,有先生、太太、哭闹的孩子和婆婆,还伴随着波多黎各乡村音乐。先生喝醉了,正想出去喝得更醉,太太对着他大吼,婆婆对着太太大吼,音乐则是一首情歌。西尔维问他们黑婆的家是哪一间。他们全部静了下来(只有收音机除外),一边端详西尔维一边指了指楼上。“谢了。”她说完就上了楼,背后的人又开始吵架。

黑婆躲在挂满了锁的门后面问了西尔维一大堆问题,似乎没办法认出她(尽管她有特异功能)。接着西尔维想起黑婆只知道她一个儿时的小名,因此她报上小名。黑婆震惊得说不出话(西尔维能感受到),接着锁就打开了。

“我以为你走了。”黑婆瞪大眼睛,嘴角惊恐地往下垂。

“哦,我是呀,”西尔维说,“好些年前就走了。”

“我的意思是走得很远,”黑婆说,“很远很远。”

“不,”西尔维说,“倒没那么远。”

黑婆也让西尔维吃了一惊,因为她的体型已经大为缩水,不再那么吓人了。她的头发已经变成钢丝绒般的灰色。但公寓倒是没变:大半是一种味道,或很多种味道混在一起,她一闻到就想起了当年那份恐惧与惊奇。

“蒂蒂。”她碰了碰这老妇的手臂(因为黑婆还是一语不发地瞪着她,带着类似讶异的表情),“蒂蒂,我需要帮忙。”

“可以,”黑婆说,“什么忙都行。”

但西尔维环顾着这小小的公寓,已经不像一小时前那么肯定自己需要的是什么样的协助了。“老天,什么都没变。”她说。那张书桌还在,被弄成了一个复合式祭坛,有黑圣塔芭芭拉和黑马丁·德·波雷斯的雕像,前方点着红蜡烛,连底下的塑料蕾丝桌巾都还在。还有那张圣母像,图中的圣母正把化成了朵朵玫瑰的祝福注入一片焰蓝色的海洋。另外一面墙上挂着一幅守护天使像,奇怪的是乔治·毛斯厨房墙上也有一幅一样的画:危险的桥、两个孩子,守护天使看着他们安然过桥。“那是谁?”西尔维问。圣人的雕像中间还放着一幅画,用黑色丝布包住,前方也点着一根蜡烛,已经快要烧尽。

“过来坐下,过来坐下,”黑婆赶紧说,“这不是在惩罚她啦,虽然看起来很像那么一回事。我不是那个意思。”

西尔维决定不再追问。“哦,对了,我带了些东西给你。”她拿出袋子,有一些水果、甜食,一些她从乔治那儿讨来的咖啡(别人都买不到,他却弄得到),因为她记得黑婆阿姨最爱喝这个,热腾腾、浮着浓浓的奶泡、甜味十足。

黑婆热烈祝福了她一番,变得自在了些。为了防患未然,她把书桌上那杯用来捕捉邪灵的水拿起来倒进马桶冲掉,再换上一杯新的。她们边泡咖啡边聊旧事,西尔维因为紧张而变得有点喋喋不休。

“我有你母亲的消息,”黑婆说,“她打了长途电话。不是打给我,但我听说了。还有你父亲。”

“他不是我父亲。”西尔维不屑一顾地说。

“好吧……”

“只是某个我妈嫁的人而已,”她对黑婆露出微笑,“我没有父亲。”

“是啊,圣女。”

“是处女生子呢,”西尔维说,“你问问我妈就知道。”接着,尽管还在笑,她还是因为说出这种亵渎神明的话而赶紧捂住嘴。

咖啡泡好后,她们边喝咖啡边吃甜点,西尔维告诉黑婆她来此的目的:她想把很久以前黑婆在纸牌和她年幼的手掌中看见的那个天命消除掉,像拔牙一样把它拔除。

“是这样的,我认识了一个男人。”她垂下眼睛,突然对自己内心涌现的热情感到害羞,“我爱他,而……”

“他有钱吗?”黑婆问。

“我不知道,我想他家算有钱吧。”

“那么,”阿姨说,“说不定他就是你的天命。”

“啊,蒂蒂,”西尔维说,“他没有钱到那种程度啦。”

“好吧……”

“但我爱他,”西尔维说,“所以我不要因为什么了不起的天命被迫跟他分开。”

“唉,不,”黑婆说,“但这天命如果离开了你,它要跑到哪里去?”

“我不知道,”西尔维说,“不能把它扔了就好吗?”

黑婆缓缓摇了摇头,眼睛愈瞪愈圆。西尔维突然觉得既害怕又愚蠢。别再去相信天命这档子事,不就容易多了吗?或者相信爱情也可以是至高天命,而她已经找到了?万一魔咒和灵药根本无法破除它,只会让它变得苦涩酸楚,甚至害她丢掉爱情,怎么办……“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说,“我只知道我爱他,这就够了;我想跟他在一起、对他好,煮米饭和豆子给他吃、帮他生小孩然后……就一直这样下去。”

“你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黑婆说,低沉的声音不像是她的,“什么都行。”

西尔维望着她,感受到一阵蓝色的魔法沿着背脊往上爬。黑婆仿佛很疲倦似的坐在她的椅子上,双眼依然看着西尔维,但又好像视而不见。“呃,”西尔维不甚肯定地说,“就像那次你来我们家,把邪灵放在一颗椰子上从大门踢出去?还一路滚下走廊、滚进垃圾堆里?”她曾告诉奥伯龙这段故事,还跟着他一起笑得花枝乱颤,但这故事在这里却不显得好笑。“蒂蒂?”她说。但黑婆阿姨虽然一直坐在她那张塑料皮的扶手椅上,却早已出了神。

不,天命这种东西太沉重,不能放在椰子壳上。也太深沉,不能用油搓掉、用药草浴洗掉。若要达成西尔维的要求,若她年迈的心脏承受得了,黑婆将必须把它从西尔维身上抽出来、自己吞下去。首先必须找出它在哪里。她小心翼翼地接近西尔维的心。大部分的入口她都知道:爱情、金钱、健康、孩子。但还有一扇虚掩的门是她没见过的。“好,好。”她说,却很害怕那份天命从西尔维身上窜出、往她自己身上冲来时,她会丢了老命,或变得跟死了没两样。当她转头寻找自己的向导灵时,却发现它们全吓得跑光了。但她必须达成西尔维的要求。她把手放在那扇门上,开始将它推开,结果在门后瞥见了金色的天光,有一阵轻风和众多低沉的呢喃。

“不!”西尔维大喊,“不不不,我错了,不要!”

门砰一声关上。黑婆猛地一阵晕眩,倒回她小公寓内的椅子上。西尔维正摇晃着她。

“我收回,我收回!”西尔维大嚷。但天命从来都没有离开她。

黑婆恢复意识,用一只手拍着自己气喘吁吁的胸膛。“别再做那种事,孩子,”她说,却浑身发软地庆幸西尔维这次这么做了,“会出人命的。”

“对不起,对不起,”西尔维说,“这真是大错特错……”

“休息一下、休息一下。”黑婆说,依然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看着西尔维仓皇穿上外套,“休息一下。”但西尔维只想离开这房间,因为似乎有阵阵强烈的巫术如闪电般在她周围跳动。她懊悔自己竟然会想到这种馊主意,绝望地希望自己的愚蠢并没有伤及她的天命,或造成它反弹,或甚至吵醒它。她为什么就不让它安详地在原处沉睡、不去打扰任何人呢?她的心脏自责得狂跳不已,她用颤抖的手取出皮包,翻找着她为这场疯狂行为所准备的那叠钞票。

看见西尔维拿出来的钱,黑婆退了开去,仿佛觉得那钞票会咬人似的。倘若西尔维给她的是金币、是强效药草、是有褒扬力的奖章或一本玄秘之书,她就会接受,毕竟她通过了试炼,得到一点回报是应该的:但她绝对不收用来买杂货的肮脏钞票,不收千万人摸过的钱。

西尔维踏上街道匆匆离去,心想:我没事、我没事,希望事实果真如此。她当然可以不要这份天命,就像她也可以切掉鼻子。不,这份天命是跟定她了,她依然背负着它,就算是个负荷,她还是很高兴没失去它。尽管对它依然所知甚少,但黑婆试图打开她的心门时,她得知了一件事。她因此加快脚步,想找到一个可以进城的地铁站,因为她已经知道不管她这天命是什么,奥伯龙都在其中。当然,要不是有奥伯龙,她才不会想要这份天命。

黑婆缓缓从椅子上爬起来,依然惊愕不已。刚才那个是她吗?不可能是她的,不可能是血肉之躯的她,除非黑婆全部都算错了。但她拿来的水果还躺在桌上,还有那些吃了一半的糕点。

但倘若刚才来的人真的是她,那么这些年来协助黑婆祷告施法的又是谁?倘若她还在这里,还跟黑婆住在同一个城市、根本没有改变,那么她又怎能在黑婆的召唤之下帮人治病、指点迷津、撮合恋人?

她来到书桌前,把盖在中央那张图上的黑色丝布拿掉。她差点以为它已经不见了,但它还在:一张满是折痕的老照片,图中是一间跟黑婆的住处很像的公寓,有人办了一场生日派对,有个皮肤黝黑、骨瘦如柴、绑着两根辫子的小女孩坐在她的蛋糕后面(屁股下无疑垫着一本厚厚的电话簿),头上顶着一个纸皇冠,大大的眼睛令人震慑,且异常地充满了智慧。

黑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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