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需要什么就拿去,太虚宗内,若是没有被天道惩罚的,也可随意挑一件。”
祝却的语气淡淡,但说出的话像是在托孤。
指点完毕后,又确保师弟记住了他的话,便头也不回地走向后山的深渊入口,最后直坠而下。
——
“小师兄……”
祝却毫不留恋地离开了,未曾回头,所以也没有发现穆霄身上出现的异样。
他站在原地,口中不断地吐出鲜血,只是那血液并非人类所属的红色,而是一种纯粹的金色。
穆霄想起来了,他一切都想起来了:他不是人,而是蓐收秘境的本源,不知多少年前被人从秘境中待出,在天地灵气的滋养下,逐渐生出了神志,甚至自以为人。
落霜尊者察觉到他身上的不凡之处,只以为是当年的妖魔遗留,于是带回太虚宗当做自己弟子,给予庇护。
若不是今日,他还要许久才能想起过往的一切。
祝却一直以来所求的,不就是他么?
穆霄独自走向了阵法的空缺处,下一刻,身体内部爆发出无比耀眼的金光,照耀天地,最后人形逐渐消散,只将这一处空缺补成。
如此,人界的六处秘境本源,尽皆圆满了。
第六十一章
在经历漫长的坠落后, 祝却终于踩上了妖魔界的土地。
放眼望去,天色阴沉,地面没有修真界随处可见的花草树木, 而是枯枝碎叶,间或爬出一两只不知名的虫子。
此处是一片广袤的平原,祝却观察半晌, 没有找到居住的痕迹,到处都是破败不堪的景象。
正犹豫间,祝却忽然感知到了修真界的阵法出现了变动, 似乎有人将阵法的最后一处空缺补齐,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这是……?
祝却呆呆地看着天空,左思右想, 也想不出到底是怎么找到蓐收秘境的本源,又将阵法填补完整的。
不得不说,这么做倒是省事很多,他只要将妖魔界的秘境本源收集齐全就行了。
来妖魔界容易,想要回去就很困难了, 祝却干脆将这件事抛在脑后, 拿出储物空间的飞舟,置入灵石,随意选了一个方向。飞舟如夜空的流星,直直从天上划过,留下一道淡色的云痕。
修真界还有些线索能让祝却参考, 妖魔界只有巫族留下的只言片语, 若是想尽快找到秘境本源的消息, 最好的方法就是和魔尊或者妖主合作。
只是,他如今是巫族, 与妖魔二族的关系并不好……
祝却从储物袋中翻出一枚令牌,令牌通体黑色,在修真界会显得格格不入,却能很好地融入妖魔界。
这是郦琸之前留给他的信物,若是前往魔界,便能利用令牌联系他。
……但是之前郦琸托付给他的事,似乎被忘记了。
祝却记得,自己答应过郦琸,要帮他在修真界的宗门寻找他的亲人。
和郦琸自相遇,再到离别,时间虽不长,但经历的事情却不少,随后又直接来到太虚宗,唤醒天道,一桩桩一件件,直接让他忘记了这个约定。
既如此,再去找郦琸帮忙就不大好了。
祝却把令牌收起来,转而专心地观察地面有无人烟,决定采用别的方法去达到自己的目的。
不多时,祝却看到不远处有个小型城市,便将飞舟落下,收在储物袋中,自己则是披上可阻绝别人神识的黑袍,徒步走过去。
由于修真界和妖魔界隔离已久,祝却对这里一无所知,因此选择了最为稳妥的方法,尽力隐瞒自己的身份,势必不让任何人发现他的身份。
直接走过去的直观感更明显,此处算是一座小城,城门之上挂着牌匾,写了城名:锡林。
或许是因为来往的人不多,城门口没有守城人,也不用交过路费,直接能进去。
城内倒是繁华,人来人往,若是忽略街上居民的外貌,祝却都快以为这是普通的凡间小城了。魔族大多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浑身被黑雾笼罩,看起来比他还孤僻;妖族则是或多或少露出了非人器官,如耳朵、尾巴、兽爪等。
城门口聚集了不少人,像是围着一处布告栏,对上面的内容指指点点,是不是传来一两句讨论:
“小殿下真的从修真界来了吗?”
“他或许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不知道有哪个魔这么幸运能找到他……”
“上次在狐雪中,小殿下根本没来魔族,难不成他更喜欢妖族?”
“那群臭烘烘的野兽有什么好。”
……
祝却对“修真界”这三个字很在意,因此停下脚步多听了一会,算是理解了他们说的意思。
似乎有一个地位很高的魔族从修真界回来了。
是郦琸?可是他很久之前就应该回了妖魔界,难不成妖魔界的消息传递这么慢?
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祝却将自己的面庞全都掩盖在黑袍的兜帽下,面具虽然也能遮盖别人的神识,但是巫族的特征太过明显,因此被他收起不再使用。
天色一直是阴沉沉的,看不出是白天还是夜晚,祝却在城内逛了半天,也不知道去寻找谁打探消息,就连酒楼都是安安静静的。
一切的喧闹都聚集在城门的告示牌处。
无奈之下,祝却只能返回最初的地方,缩在一边默默地继续听。
忽然之间,有人从身后拍了他一下。
第六十二章
祝却被吓了一跳, 转过身去,来人对他露出一个熟悉的微笑:“你来了,怎么不联系我?”
自祝却进入妖魔界, 他便感应到了令牌的气息,立刻顺着那股气息找到边缘的锡林城,最后发现了蹲在城门边的祝却。
郦琸学着祝却的样子蹲在他身边:“怎么不理我?”
“没有不理你……”祝却摇了摇头, 往旁边挪了一步,给郦琸让出一小片空位,羞赧地说, “我只是没有……没有帮你找人……”
这么一提醒,郦琸才想起最开始的那个约定,他拍了拍脑袋:“怪我, 没有提前跟你说。祝却,你不用帮我找人的。”
“什么?”
郦琸指了指城外源源不断过来的、穿着盔甲的魔兵们:“我出现在这里,不仅是因为你,还因为魔尊给我布了任务。我那位弟弟从修真界过来了。”
祝却有些恍惚,心里冒出一个古怪的想法——事情居然这么巧合, 在他进入妖魔界后, 郦琸的那位弟弟也随之来到了妖魔界?可仔细想想,居然也不算奇怪,若是混血,成长过程中难免会暴露出属于魔族的特征,为了避嫌送来深渊之下也是正常的。
修真界的三大宗门, 均设有禁地, 禁地中有通向妖魔界的入口, 只是分为稳定与不稳定,郦琸“弟弟”是大宗门内的弟子, 能够通过入口直接过来,落点在他附近,也不算奇怪。
祝却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那就好,你们一家今日便要团聚了。”
郦琸道:“你和我们一起去都城么?”
祝却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外袍上的灰,跟着郦琸去了他们休息的聚集点。
这次来的魔很多,除了进入城内的,还有大批量的魔君魔将们在城外休息,他们准备的东西极多,车架连成一片,在密密麻麻的车架中,有一顶最为显眼。那顶车架极高,并且装饰极为豪华,其上散发的隐隐威势,令人退避三舍。
“那是给我弟弟准备的。”郦琸跟祝却介绍,说完自己忍不住笑了一声,“说起来,陛下连名字都没有跟我说,这要如何找人?”
“陛下说了,从上面下来的人只有一个。”
一个身材魁梧,披着厚重盔甲的魔君从车架中走出,步伐沉重,每走一步,都能发出盔甲碰撞的闷响。
那魔君第一眼就看见了祝却,他感官极为敏锐,此时微微皱眉,一句点出了祝却的身份:“巫族?”
祝却有些警惕地退后一步。按理说,巫族是魔族的天敌,若是魔族发现他的真实身份,要么是杀了他,要么是放逐他,不会让他接近魔尊。
“你不用紧张。”魔君微微只看了他一眼,就一过去,那股压力也随之远离,“我只是好奇,巫族怎么会出现在这?”
“我想求魔族典籍。”祝却没有隐瞒自己目的的意思,直接说了出来,他既然来了,以后肯定会和魔界众人打交道,没必要在此时退缩,“我想寻找一些……东西。”
“也是,巫族的典籍在战后毁得差不多了。”魔君算是认可了祝却的说法,又问郦琸,“殿下可寻到了小殿下的踪迹?”
郦琸摇了摇头:“我只见到了我这位好友,从修真界千里迢迢来寻我。”
他这话喊了隐隐一丝骄傲,也不知道在得意个什么劲。
祝却瞥了他一眼,竟在对方身上看到了穆霄的影子。
魔君重新将目光转移到祝却身上:“你是说,你是从修真界来的?”
祝却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对啊,难不成这里也有巫族?”
魔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后退了一步,重新开口,这次说话带了一丝小心翼翼:“可否给我一滴您的血?”
连敬语都用上了。
祝却心中疑惑,一滴血倒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咬破了手指。
还没等他挤出血液,周围的魔们都感受到了——血液中属于陛下的气息。
魔尊陛下不在此处,唯一的可能就是——
“小殿下。”
哗啦一声,那位魔君干脆利落地跪了下来,低头道:“刚才卑职多有得罪。”
祝却缓缓地冒出一个问号,真诚地问:“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人肯定是没找错的,血液是最好的鉴定方法,任谁也模仿不出魔尊陛下的气息。
祝却茫然地看向郦琸,又茫然地看向跪着的魔君。
师尊说,他是自己从外面捡回来的孤儿,小时候哭都没什么力气,要是不用心看着,早就死掉了。和皮糙肉厚的魔族完全不一样。
就犹豫这么一会功夫,此处的魔族都乌拉拉地冒了出来,先是行李,随后就要将人往车架上带,立刻前往都城。
“不是——”祝却挣扎了一下,“你们要不要再确认一下?是不是认错人了?”
他的挣扎没起到任何作用,反而连着郦琸一起,被塞进车架里,下一刻车架直冲云霄。
祝却茫然地坐在车架内部,这里到处都铺着厚重的毯子,是妖魔界特有的材质,极为柔软。
身后传来了一阵笑声,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发出的,祝却转过头,叹了一口气:“你笑什么,他们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我吗?”
“血液证明了你的确是我的弟弟。”郦琸摊了摊手,装作无奈地说,仔细一看,眼中还含着笑意。
祝却还想辩解,但所有的理由都在这一句话里面消散了,他对自己的身世深信不疑,从没想过自己可能是一个混血,父亲居然是……魔界的魔尊?
“你的母亲,是缥缈尊者么?”
回想当初郦琸为他介绍时的话语,以祝却的记忆,只有缥缈尊者能够符合。
“……不,她是我的师尊。”
祝却也有点不肯定了。
他又叹了一口气,仰躺倒地毯上:“……等见到魔尊陛下再说吧。”
或许是巫族的灵性直觉引导,祝却不认为自己是魔尊乃至师尊的“孩子”,具体如何也不是现在的他能够分辨的。
郦琸听到这话,也不再开口了,学着他的样子躺在祝却身边,看着装饰成星穹样子的车架顶端。
“这车架和陛下的车架同出一脉,准备了许久。”郦琸指了指天上的“星星”,“看,那里镶嵌的都是最好的魔石,有这些加持,最多一天就能回到千万里之外的都城。你要不要休息一会?”
祝却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胡乱点点头,放松下来后,疲倦迅速卷席了全身,几乎片刻,他就昏睡了过去。
或许是潜意识里相信郦琸会保护他,祝却这一觉几乎睡了一天,等待再醒来时,车架早已停下,已经在原地停留多时了。
而他的位置从地上转移到了车架的床榻上。
睁开眼后,祝却立时感知到自己身边多了一个人。不是郦琸。
“你……”
祝却坐起身,掀开床幔,却见到一位陌生人坐在外侧,他衣着华丽,不怒自威。
“……陛下?”
祝却试探着喊了一声。
魔尊陛下眉目间的沟壑更深了一些,又似乎知道,不能让第一次见面的孩子立时改口,于是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看他还算好说话的样子,祝却的胆子稍微大了一点:“陛下,我有问题,可否解答?”
“你说。”
“您知道……秘境本源吗?”
祝却说完,有些紧张地看着魔尊陛下。
他对魔界的情况两眼一抹黑,也不知道秘境本源在此界的地位,现在直接暴露自己的目的,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可是没时间了。
修真界那边的阵法已然确立,他需要立刻设置妖魔界这边的阵法,二者形成呼应,才能真正地唤醒天道。
他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阵若有似无的叹气声:“我知道,你需要的几处秘境本源,也全都在我这里。”
魔尊从怀中拿出了几个不同色泽的圆球,细细一数,居然有四个。
“妖界的我也帮你拿了来。”虽然和那只狐狸打了一架,随后马不停蹄地赶往魔界都城,不过这些话倒没必要说,魔尊继续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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