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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地狱里来_第4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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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有几分厌世的疏离感。

“那你就想办法让他出来。”

程文彬试过了:“开多少钱都不管用,他怕被报复。”

戎黎抖了抖烟灰:“你就问问他,怕不怕死。”

程文彬还有顾虑:“若是——”

“没有若是。”抽过烟的嗓子有点哑,低低的,“李权德死了,这次该轮到刘任达和丁强了。”

突然,门口什么响了一声。

戎黎瞧了过去:“谁在那?”

门被推开,是徐檀兮。

她手里拎着帆布的袋子,橘红的夕阳碎在她白色的毛衣上,好像周身都萦绕着一层光晕。

“蜂蜜你忘了拿。”她进来。

戎黎直勾勾地盯着她,目光带了很明显的侵略性:“戎关关牙坏了,吃不得太多甜。”

她拂掉身上落的叶子,站在那里,平静而温婉:“蜂蜜是给你的,在一个老婆婆的摊上买的,我尝过,味道很正。”

戎黎在树下,与她隔着数米的距离:“刚刚我说的你都听到了?”

她颔首。

“那你怎么还敢进来?”他淡淡的、玩味的口吻,“不怕我杀人灭口啊?”

她走近他,平静中,自见灵魂汹涌:“你没有杀人对吗?”

戎黎没有回答,目光牢牢锁着她:“徐檀兮,别太信我。”

开了情窦的眼,总是自带滤镜。

他虽无意,但总归是迷惑了她,等她以后清醒了,就会觉得可笑。

徐檀兮摇头,不认同:“我不是信你,是信我自己。”

她只听到了细枝末节,不知道来龙去脉,所以不予插手、不置一词、不评判对错。

她不再过问案子的事,把手里的帆布袋递过去:“我还拿了一点茶叶,都是花茶,你可以用蜂蜜水泡着喝。”

戎黎没接。

她便放在地上,看着他,愁思在眉梢,在一颦一蹙里:“先生,少抽点烟。”

怎么就偏偏让她听到的了,等她头脑不发热的时候,她会不会猜疑?会不会自我否定?会不会介意?会不会觉得他……整个人黑透了烂透了?

戎黎烦躁不已:“少管我。”

“那我回去了。”

她转过身,往院子外走。

戎黎脚下下意识地迈出去了一步,停顿片刻,他又退回去。迈的那一步是本能,退的那一步是理智。

徐檀兮走到院子门口,停下来,迟疑半晌,回了头。

“还是要管的。”虽然他让她少管他,她柔声地劝着,“先生,别让不值得的人脏了你的手。”

她不知道前因后果,但猜想那件案子大概有他推波助澜。

没有说太多,她只说了这一句,便提裙离开了。

戎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地上那个帆布袋,走过去,蹲下,把烟摁到地上,拨了个电话。

“留点分寸,别闹出人命了。”戎黎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最好是用钱解决。”

电话里,谭文彬应:“好的,戎哥。”

------题外话------

*****

平静中,自见灵魂汹涌。

这句话非原创,是我听到的,但我没查到来源,不好备注。

戎黎没有杀人,也不会指示别人杀人,后面会写清楚来龙去脉,三观得正起来。

戎黎的嘴:“少管我。”

戎黎的心:“媳妇儿,你快管管我。”

.

084 戎黎索命从地狱里来

翌日下午,距离李权德父子被害已经超过了四十八小时。

小归接了一通电话,挂断后对周常卫说:“法医和痕检的报告出来了。”

周常卫停下手头上的事:“有发现吗?”

小归摇头:“没有指向性证据。”

没有证据的话,就不能一直扣着刘任达和丁强,得放人了。周常卫给万茂个眼神,万茂会意,起身去放人。

刘任达人一出来,就阴阳怪气地说:“警察同志,下次可别再乱抓人了,我们麻将馆很忙的。”

周常卫皮笑肉不笑:“我们警局也很忙的,下次别再让我们抓了。”

刘任达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吆喝老伙计丁强一起出了警局。

两个老滑头!彭建国看得牙痒痒:“就这么放了他俩?”

万茂摊手:“扣留满二十四小时了,没证据不放也得放啊。”

彭建国心里不甘啊:“我还是觉得这俩人有问题。”

万茂附议:“我也觉得。”

周常卫一人丢一个眼刀子:“你们觉得有个鸟用,少在这动嘴皮子,赶紧去找证据。”

一米八九、两百斤的万糙汉一个甩手,身姿像极了勾栏院里风韵犹存的妈妈:“好嘞!”

周常卫叫他滚。

三个小时过去,夕阳已见落山之势。

“快下班了,”万茂屁股痒,坐不住了,吆喝大家伙,“要不要去喝一杯?”

周常卫夹着烟,笑骂:“案子都没破,喝什么喝。”

“那饭总得吃——”

一道声音突然插过来:“这边是刑侦大队吗?”

是个中年男人,在门口张望。

“是啊。”万茂打量打量他,“你是来报案还是……自首?”

男人进来,说:“我来报案。”

这晚饭看来是吃不成了。

周常卫从椅子上起身:“什么案子?案发地点在哪?”

男人先自报了家门:“我叫方大成,家住在祥云镇铁岭方村。”介绍完自己,他迟疑不决了一会儿,说,“八年前,我看见三个男的把一个女孩拖到了红角制烟厂的后山,人应该是没了,我后来见过那个女孩的家人登寻人启事。”

又是命案。

周常卫神色严肃:“那个三个男的,你看清楚他们的样子了吗?”

方大成东张西望,抬手抹汗,应该是个性子怯懦的,犹犹豫豫了半天才说:“看清了,他们和我是一个烟厂的。”

“他们是谁?”

方大成一个一个报出来:“刘任达,丁强,李权德。”

李权德嘴里说过,当年那件事。

周常卫全明白了,原来是这件事。

方大成补充说:“我没见到那个女孩下来,尸体可能在山上。”

八年前的悬案,证人今天才上门,不早不晚,刚好赶上李权德的命案,这个时间点巧得像阎王在抓小鬼,让你三更死,就绝不留五更。

先不管阎王爷,抓了鬼再说。

周常卫把烟掐了:“阿茂,你通知一下痕检和法医,十分钟后出发去红角制烟厂。”

“OK。”饭是不可能吃了,万茂往口袋里塞了个蛋黄派,路上充饥。

“建国,”周常卫言简意赅,再下一道指令,“抓人。”

彭建国精神都抖擞了:“是!”

刘任达和丁强不在县里,两人都回乡了,警车到祥云镇的时候将近七点,天已经全黑了。

警笛声打坝下刘村而过,惊了村头村尾的狗,村头村尾的狗惊了各家各户的人。

刘村的男男女女都出来瞧热闹了,三五成群,议论纷纷。

“警察怎么又来了?”

“来抓人的。”

“抓谁啊?”

“我看见车往灵芝家去了,没准是他家男人犯了什么事。”

“走,看看去。”

一行数人往灵芝家去了。

灵芝家男人叫刘任达,开麻将馆的,警车就停在了他家门口,丁强也在他家,警察一次抓了俩。

刘任达被两位刑警扣着押出来,他一路挣扎,气焰不小,大声嚷嚷:“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人!”

彭建国摁着他的头,让他老实:“凭你是嫌疑人。”

刘任达面红耳赤地叫嚣:“我们说得还不够清楚?李权德父子不是我们杀的!”

丁强也咆哮,大喊冤枉,大喊警察胡乱抓人。

彭建国给同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先把丁强押上车,他给刘任达上了手铐:“八年前,红角制烟厂的后山,还记得吧。”

刘任达一时忘了挣扎,愣住了,过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辩解:“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彭建国反扣住他的手:“那就上警局慢慢说。”

他扭头怒喊:“你们有证据证明我杀人吗?”

彭建国脚下停住:“你怎么知道是杀人案?我可还没说呢。”露馅儿了吧。

刘任达眼神飘忽:“我、我随便猜的。”

彭建国懒得跟他磨蹭,一把把人往警车上推:“上车。”

刘任达一只脚刚抬上车,整个人突然僵住了,他瞠目,瞳孔放大,望着车对面,难以置信:“你、你——”

对面的人戴着宽大的卫衣帽子,路灯在左边,半张脸隐在暗处,他慢慢悠悠地走近:“还记得我吗?”

刘任达张嘴结舌。

他一字一字,阴森入骨,犹如从地狱里荡出来的索命亡灵,他说:“我是白秋的儿子,阿黎。”

那一年的冬天,阿黎十岁,他下学归来,天阴阴,雪花夹着冰粒子,稀稀落落地飘下来了。

阿黎喜欢雪,蹦蹦跳跳往家里跑,边喊着:“妈妈。”

“妈妈。”

“妈妈,下雪了!”

他推开院门,撞到了人,往后绊了一脚,摔在门槛上。

对方是个高高壮壮的中年男人:“你就是白秋的儿子,阿黎?”男人肤色黝黑,长了一双金鱼眼,上上下下地打量他,“长得真像啊。”

那时候的刘任达四十五岁,第一任妻子离世没多久,是个鳏夫。他身后还有两个人,一高一矮,都面色泛红,衣衫不整。

阿黎从地上站起来:“你们是谁?”

“我们?”四十七岁的李权德说,“我们是你爸爸请过来做客的牌友。”

他们三人当中,丁强性子最急,他把裤子拉链拉上,嚷嚷:“别磨磨蹭蹭的,赶紧走。”

三人结伴走了。

大片的雪花落下来,压在院子里的枝头上,阿黎把书包扔了,拼命往屋里跑。

“妈妈!”

“妈妈!”

他推开房门,看见母亲躺在地上,身上只盖了一件衣裳,母亲嘴里塞了布,眼里含泪,在冲他摇头,用力摇头,让他不要过去。

阿黎愣在原地,手握成拳头,慢慢攥紧。过了几秒后,他去抱了一床被子,盖住母亲的身体,然后跪在母亲身边,把她嘴里塞的布扯出来,把她手上的绳子解开。

“阿黎,”母亲眼睛看不见,漂亮的一双杏眼木讷无神,“妈妈没事,你出去,出去等妈妈。”

他跪着,一动不动,十岁的孩子却有着那样千疮百孔的眼神,他的眼睛很像母亲:“他们欺负你了是不是?”

他没有哭。

母亲在哭:“没有。”她那双看不见人的眼睛不会说谎,眼泪一个劲儿地往外涌,“阿黎,妈妈没事,妈妈没事……”

怎么会没事,她手上、身上全是伤痕。

阿黎张开手,抱住母亲,像个大人一样,轻轻拍着她的头:“妈妈别怕,阿黎很快就长大了,不会再让人欺负你。”

他在发抖。

到底还是孩子,他拼命忍,还是哽咽了:“别怕,妈妈别怕……”

母亲抓着被子,嚎啕大哭。

那天晚上,阿黎摔了存钱罐,拿出了里面的硬币,那是他和母亲所有的积蓄,他去小卖部,买了一把水果刀。

------题外话------

*****

把我自己写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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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85 抱一抱亲一亲

“上去!”

彭建国一把将刘任达推上了警车。

瞧热闹的人群慢慢散了,戎黎站在原地没动,天黑了,他看不清路。

八点,警局。

周常卫在给证人方大成录口供。

“那天晚上,厂里班长安排了几个人加班,其中就有我,本来是安排了厂车的,但我没赶上,就自己骑了自行车去厂里,我怕车被人偷,打算把自行车放在烟厂的后门那边,当时我听见有人在喊救命,就摸黑过去看看。”

“我看见刘任达他们三个人把那个女孩往山上拖,我不放心就跟了上去。李权德在外面放风,我不敢靠太近。刘任达当时在厂里很出名,他年轻的时候是个混混,什么都敢做,我怕惹事,就没敢喊人。差不多过了十几分钟,我看见他们三个人一起下来了,但没有看见女孩子下来。”

他当时以为那个女孩只是暂时没有下来,又不关他的事,没必要给自己惹麻烦。

“大概过了一周,女孩子的父亲在厂里张贴了寻人启事。”

那时候他才开始怀疑,人可能已经没了,他后来去山上找过,没有发现什么,但也没有胆量报警。

“没多久,李权德因为偷了厂里的香烟被开除了,刘任达和丁强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都被裁了。”

方大成说完,缓了一下:“我就知道这么多,都说了。”

周常卫开始提问:“你认不认识受害人?”

“不认识,但见过几次。”方大成解释,“她是我们烟厂门卫的女儿,来厂里给她父亲送过饭。”

“这八年来你为什么都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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