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就怒不可遏,任意殴打婢仆,甚至用牙咬她们,肉绽血流,令人畏惧。
吴生不明白这位美人如何变成了这种样子,于是渐渐地不怎么待见她了。有一天,吴生与几名部下去打猎,收获颇丰,得狐兔多只,带回家中后,扔到厨房。第二天,吴生去县衙办公,刘美人趁人不注意,悄悄潜入厨房,把那些狐狸和兔子生吞活剥着吃了。现在我们让她回一下头,可以看到她淌着鲜血的嘴角。
傍晚,吴生回到家,本欲叫厨师把他昨日所打的猎物炖了,但被告知那些狐狸和兔子都不见了,地上有的只是血迹和皮毛。吴生追问,有一婢女悄悄地告诉他自己无意间看到刘美人曾去过厨房。于是,吴生问刘美人猎物哪去了,美人不答。吴生这一次急了,把那婢女叫来对质,后者说:“就是她把那些动物活吃了!”
吴生听后心里“咯噔”了一下子,但没表现出过分的惊恐,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什么,但也就是从此时开始,有些怀疑这刘美人了。十多天之后,他的一个部下送来一头鹿,吴生有意将其放在庭院中,并对刘美人说自己要出差,出门又迅速返回,藏在一个地方,静观其变。
局面一如我们想象的:
见吴生走后,刘美人从屋里溜出来,看四下无人,挽着袖子,披头散发,瞪大眼睛,容貌顿时发生变化。她站在庭院中,猛扑过去,左手抓住那只鹿,右手生生地把鹿的大腿扯下来……
暗处的吴生差一点没喊出声,倒在地上久久不能起来。
随后,吴生招呼来部下十多人,持着兵器拥入庭院。刘美人见吴生带人复来,知事已败露,脱去衣服,浑身震颤,赫然已化为一个青面獠牙的厉鬼。其双目暴睁,一如电光,狰狞之状令人不寒而栗。众人皆不敢近身。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厉鬼怪叫一声,疾走出院而消失在众人面前。
有吴生者,江南人,尝游会稽,娶一刘氏女为妾。后数年,吴生宰县于雁门郡,与刘氏偕之官。刘氏初以柔婉闻,凡数年,其后忽旷烈自恃,不可禁。往往有逆意者,即发怒。殴其婢仆,或啮其肌,血且甚,而怒不可解。吴生始知刘氏悍戾,心稍外之。尝一日,吴与雁门部将数辈猎于野,获狐兔甚多,致庖舍下。明日,吴生出,刘氏即潜入庖舍,取狐兔,生啖之且尽。吴生归,因诘狐兔所在,而刘氏然不语。吴生怒,讯其婢,婢曰:“刘氏食之尽矣。”生始疑刘氏为他怪。旬余,有县吏以一鹿献,吴生命致于庭。已而吴生始言将远适。既出门,即匿身潜伺之。见刘氏散发袒肱,眦皆尽裂,状貌顿异。立庭中,左手执鹿,右手拔其髀而食之。吴生大惧,仆地不能起久之。乃召吏卒十数辈,持兵仗而入。刘氏见吴生来,尽去襦袖,挺然立庭,乃一夜叉耳。目若电光,齿如戟刃,筋骨盘蹙,身尽青色。吏卒俱战怵不敢近。而夜叉四顾,若有所惧。仅食顷,忽东向而走,其势甚疾,竟不知所在。 (《宣室志》)
正如上面所说,还不是厉鬼,而是夜叉。夜叉是佛教中的人物,相貌凶恐,为护法神之一,后来中国化,在更多的时候成了地狱厉鬼的代名词。细说来,夜叉分为地夜叉与天夜叉两大类,后者的特点是善于飞行,而本故事中的夜叉当是地夜叉。
卷二 伥的传说
我们熟悉于一个成语:为虎作伥。但何为伥?伥是鬼,而且不是一般的鬼,是为虎所吃的人所化成的鬼。为鬼后,再帮助老虎害人。
开元末,渝州多虎暴,设机阱,恒未得之。月夕,人有登树候望,见一伥鬼如七八岁小儿,无衣轻行,通身碧色,来发其机。及过,人又下树正之。须臾,一虎径来,为陷机所中而死。久之,小儿行哭而返,因入虎口。及明开视,有碧石大如鸡子在虎喉焉。(《广异记》)
上面的故事即讲到伥鬼。
按照其记载,此伥鬼出现在唐玄宗开元末年的四川渝州之夜。那个时候,蜀地林木密集,老虎成群,旅人行于路上,往往被虎所食。尤其是渝州一带更是以虎为患。当地居民为消除虎灾,遍置陷阱或机关,但收效不大。
此夜中,渝州界内有村民于树下设机关捕虎,自己攀树而窥。到了夜半,见一浑身碧绿色的小儿,大约有七八岁的样子,轻步而来,在树下转悠了一圈,将捕虎的机关破坏掉,随后飘然而去。等那小儿过后,树上的村民急忙下树,又将机关恢复,随即再次攀缘上树。刚到树上,一头斑斓猛虎即漫步而来,行至树下,中机关而死。村民未敢马上下树,因担心还有虎来。他又在树上隐藏了一会儿,正欲下树,却看到先前来的那个碧绿小儿哭号而返,来到树下,依旧号啕,随后钻进虎口。
此小儿对虎如此忠贞?
现在我们知道了,那小儿正是伥鬼!到了转天,村民打开虎口,发现里面有一块碧石。伥鬼对虎忠贞如此。在《广异记》另有一则记载,此事发生地在江西信州,当地有居民以养鹅为生,每为虎食,于是设陷阱捕虎,但虎却不上钩。此时有高人指点:“这是因为虎受到伥鬼所教,所以掉不到陷阱里,若要捕虎,必先制伥。”养鹅人问如何制服,高人说:“此鬼好酸,可在地上以杨梅为诱饵,伥鬼食之,它的眼睛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当晚果然有虎掉在陷阱中。
在上面的故事中我们知道:伥鬼浑身碧绿,而好酸食。当然,伥鬼并非全恶。在《广异记》中有第三条有关伥鬼的故事:说的是唐玄宗天宝末年,安徽宣州有小儿被虎所食,托梦给父亲,要其在相应地点设置陷阱,后果然捕得老虎。在这里,伥鬼罕见地背叛了老虎。
其实,最有戏剧性的还是第四条故事,说的是伥鬼投皮,使人变虎:
湖北荆州有人在山中经过,遇见伥鬼,伥鬼将虎皮披在那人身上,于是那人就变成老虎,为其所驱驰。后几年,他不堪忍受这种生活,趁某日路过一寺,钻入里面,伏于僧床下。为僧所养,半年后虎毛脱落,变为人形,道出事情始末,一住就是两年。这一天,他终于想出寺院透透气,一出门,不成想那伥鬼就守在门口,又抓起虎皮扔过来,那人慌忙逃进寺里,但还是慢了一步,腰以下变成了老虎的样子。有了这一次教训,那人算是死心了,专心向佛,从此再也不曾出寺院一步,一直到死。
卷二 山魈
唐玄宗天宝末年,有叫刘荐的,在岭南做判官。
刘判官行进在岭南茫茫大山中,猛一抬头,见古树的藤蔓间有一只山魈(猕猴的一种,狒狒的近亲)正在荡来荡去。惊恐中,刘判官大喊:“遇妖鬼矣!”
没想到山魈大怒,作人语:“刘判官,我自己正在这儿玩游戏,碍你什么事了?为什么要骂我?”说完,它大声呼喊“斑子”。
没一会儿,就来了几只老虎。原来,斑子是老虎。老虎来后,先拜山魈,后者叫它们去捕刘判官。刘判官在慌乱中打马逃跑,但很快被老虎劫回,叼至山魈面前。山魈“嘿嘿”一笑,说道:“刘判官,你还骂我吗?”这样认真的发问叫惊恐中的刘判官哭笑不得,无奈中,他只有拜求饶命。
山魈也无意加害刘判官,折腾了一会儿,慢慢说:“行了,你可以走啦!”话音落后,一旁围着的老虎才将我们的刘判官放了。
刘判官狼狈而还,到州郡后,把自己的遭遇讲给身边人听。
天宝末,刘荐者为岭南判官。山行,忽遇山魈,呼为“妖鬼”。山魈怒曰:“刘判官,我自游戏,何累于君,乃尔骂我?”遂于下树枝上立,呼斑子。有顷虎至,令取刘判官。荐大惧,策马而走,须臾为虎所攫。坐脚下,魈乃笑曰:“刘判官,更骂我否?”左右再拜乞命。徐曰:“可去。”虎方舍荐。荐怖惧几绝,扶归,病数日方愈。荐每向人说其事。 (《广异记》)
从这个故事中可以知道,老虎在山魈面前是很乖的,非常听它的命令。这种观点在唐朝时达成了共识。
在我们现在的认识中,山魈是猕猴的一种,狒狒的近亲,又称鬼狒,因为其面目极为狰狞,一如鬼怪。这种狰狞借助于其面部极为鲜明的颜色:棕、绿、白、红、橙,而更令人恐惧。我们认为它性格暴戾无常,富于攻击性。但古人不这样认为,在他们的经验中,这种动物是蛮不错的,比如那只怀疑自己被侮辱的山魈,出完气后,就放走了刘判官。
无独有偶,《广异记》中还有一条山魈指使老虎的故事。在这个故事中,着重介绍了山魈的习性,并指出当时的岭南多产这种奇异的动物:“独足反踵,手足三歧。”说它只有一只脚,且脚跟冲前,手脚都只有三根指头,并进一步讲到母山魈好脂粉,公山魈喜金钱,若给了它们这些,入山后能被保护,为此还举例说明:同在天宝年间,一人负囊于夜间山行,担心遇到老虎,想上树休息,却遇见一只母山魈。母山魈意味深长地问:“囊中有何物?”行人知其性,即以脂粉相赠,母山魈很高兴,说:“不必上树了,你安心地在树下睡觉吧,没有谁敢把你怎么样。”行人遂宿于树下。夜半过后,有老虎来了,于是那母山魈下树,“以手抚虎头曰:‘斑子,我客在,宜速去也。’”意思是,老虎啊老虎,这是我的客人,你们快走吧,别把人家吓着!于是,那两只老虎就真的乖乖地走了。
卷二 白色蝙蝠
“八仙”里的张果老是一只白蝙蝠精?大约没人相信。不过这却是事实。
玄宗朝,有张果老先生者,不知岁数,出于邢州。帝迎于内,礼敬甚。问,无不知者。一旦,有道士叶静能,亦多知解,玄宗问:“果老何人?”静能答曰:“臣即知之。然臣言讫即死,臣不敢言。若陛下免冠跣足敕臣,臣即能活。”帝许之。静能曰:“此混沌初分白蝙蝠精。”言讫,七窍血流,偃仆于地。玄宗遽往,果老徐曰:“此小儿多口过,不谪之,败天地间事耳。”帝哀恳久之,果老以水噀其面,复生。其后果老辞归邢州所隐之处,俄然不知所往。(《独异志》)
唐玄宗时期,有原籍山西的著名道士张果,白发飘飘,老态龙钟,没有人知道他有多少岁。有人说他生于南北朝时期,而其自称诞生在上古时代的尧帝时期。于是被后人惯称张果老,后来成为“八仙”之一。当时他隐居在恒州中条山,坐骑是一白驴。据说可日行万里。休息时,他就将驴如折纸一样叠起来,放进小背箱;骑时,用水一喷,即化为驴。
玄宗皇帝慕仙崇道是出了名的,曾多次召见张果老,但都被拒绝。在此之前,唐太宗和唐高宗也曾召见他,但都未如愿。女皇武则天虽崇佛,但对道士张果也是尊崇有加,也欲召见她的这位老乡,但被张果装死所搪塞。到了开元二十三年,张果老突然出现在邢州即现在的河北邢台。玄宗大喜,再次恳请其入长安。此次终于如愿。在长安,玄宗问张果老神仙知识,后者一一对答。
这时候,叶静能出现了。
叶静能是玄宗皇帝的私人仙术顾问。他与在《唐朝的黑夜I》中所提到的罗公远并称玄宗时期道家的双子星座,他们二人同为道教典籍《真龙虎九仙经》的注者,在该经中,提出了一个著名的观点:道士因炼丹而成仙,根据功力深浅,可分为天侠、仙侠、灵侠、风侠、水侠、火侠、气侠、鬼侠、剑侠等九个档次。叶静能此番刚从洛阳旅游回来。在洛阳时,他又曾遇到一个事件:一个女人被认为患上了魔症,其家人请叶道士帮忙除魔。叶静能说,此魔为天魔,因罪被罚人间,但期限将满,即将返回天庭,无需除去。其家人不信,叶静能说那你跟我进山,那天魔附于你家女人之身,但其真形潜藏在阳翟山的湖中。他们来到阳翟山的一处大湖,叶静能于岸边作法,不久后,湖中慢慢浮出那个天魔的头颅,竟有三间屋子之大,至于其面貌……我们只说现在叶静能道士已经回到长安,玄宗皇帝问他:“法师!张果老无所不知,神异如此,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叶静能答:“我确实知道他的底细。但由于他道法深厚,若说出他的来历,我必然当场而死。
玄宗:“张果老如此厉害?”
叶静能:“但也有办法保我不死。”
玄宗:“什么办法?”
叶静能:“若陛下摘去皇冠、脱去龙靴以救臣,我就能复活。”
玄宗当然答应了。
于是,叶静能缓缓地说:“张果老,他本是上古时期,混沌初开之际的一只白蝙蝠精!”话音刚落,叶即七窍出血,倒于地上。
虽有前言在,但玄宗还是大惊,于是慌忙摘去皇冠、脱去龙靴,跑去见张果老,将罪责揽到自己身上。张果老冷笑道:“陛下,叶静能小儿,祸从口出,安能不死!若不惩责,自会败坏天地间之事。”
玄宗苦苦哀求,希望张果老开恩,给叶静能一个机会。张果老看到皇帝的样子,不好驳面儿,便答应了。他来到叶静能跟前,用清水喷面,口中念念有词。不一会儿,叶静能睁开眼睛,从地上站了起来:他复活了。
但是,玄宗皇帝对张果的年岁还是有些怀疑:他真的有那么大岁数吗?这一天,玄宗去咸阳打猎,捕获了一头鹿。张果见此鹿后,感慨地说:“此仙鹿也!已满千岁。昔日汉武元狩五年(公元前121年)打猎于上林苑,当时我作为随从跟随,曾捕获此鹿,又给放了。”
玄宗大惊:“天下之大,有鹿甚多,时代变迁,王朝更迭,先生如何知道这鹿是当时您为汉武帝随从时捕获的呢?”那意思是说,您真的也曾生活在汉朝吗?
张果笑道:“陛下不信?武帝放鹿时,在其左角下拴了一个铜牌,可以一看。”
一检查,果然如张果所说,玄宗皇帝紧接着又问了一句:“元狩五年是何甲子?到现在已经有多少年了?”
张果回答:“该岁是癸亥年,那一年武帝开凿了昆明池,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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