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午后吧,在发呆中,高励远远望见有一人骑马自东而来,渐至高励眼前,拜而相求:“请您帮忙给我的坐骑治疗一下足伤。”
高励很奇怪:“我不是马医,如何帮你治马足之伤?”
那人笑道:“只烦劳您取些胶水来即可。”
“胶水?”高励不解。
那人点头。
高励于是将胶煮烂,熬为胶水,来到外面,见那人所牵之马已化为木马!
观其前足,似有断裂,于是以胶水粘牢。随后,高励将胶水放回,再出来时,那马又已化为骏马。其人谢过高励后,上马而去。
高励望着那一骑背影,陷入深深的茫然。在此之前,那人曾低声对他说:“我非人,而是鬼。我所骑此马,乃木马,您只要取些胶水,将其足粘牢,它便可继续兼程了……”
卷二 关于媚珠
在唐朝时,有这样一种传说: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叫媚珠的宝物,它藏于千年狐狸的嘴中,如果女人得到它,就会变得千娇百媚,赢得天下男子之心。据说,玄宗的宠妃杨贵妃就曾得到过这样一颗媚珠,故而得到皇帝青睐,多少年不失其宠。只是,人世茫茫,又去哪里寻找一只千年狐狸?又如何得到它嘴里的媚珠呢?
一个叫刘全白的唐朝人说,得到媚珠不是没有可能,但这完全靠运气。
按照刘全白的回忆:他小的时候,有个乳母,乳母有子名众爱,少年时,好于夜间在道边张网捕捉小动物。
刘全白的庄园在陕西岐山下。这天晚上,众爱在庄园之西的道上下网,听到有物撞入网中,再行观看,那物起身,是一个红裙妇人。随后她绕网而行,在众爱的注视下,那妇人忽然捉得一只路过的田鼠,竟生着吞了下去。众爱看得惊异,断定其为妖异,于是大声呵斥,那妇人一慌,不择路径,复入网中。众爱胆子还真大,举棒将之毙杀,但那妇人死后不改人形,众爱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判断错,误杀了好人,情急之下像作案后的凶手一样,连人带网投入附近的池子里,随后奔回家中告知此事。
父母听后甚恐,欲明早举家潜逃他乡。但众爱冷静下来一思索:“哪有妇人生吞田鼠之理?其人必妖!”于是,他返回池塘,打捞上那妇人,想再看看,却意外地发现其还有呼吸,于是又给了她一斧头,这回那妇人终于化为原形了,是一只狐狸。众爱大笑,拖其还家,路遇一老僧,听其诉说后,作了如下建议:“我看此狐当有千年之龄,所以可变为人形。现在看来,它依旧未死,不如你将它饲养,因为我听说千年狐狸的嘴中有一颗媚珠,若得此珠,当为天下人所爱。”
众爱大喜,邀请老僧一同还家,跟父母诉说此事后,遂设置斋饭款待老僧,请教其得珠之法。老僧用绳子将狐狸的腿捆上,又将其罩在笼子下面,养了几天后,狐狸开始恢复吃食了。老僧叫众爱挖了一个小坑,将一支窄口瓶置于坑中,使瓶口与地面平齐,又把两块烤肉塞进瓶中,狐狸在瓶口处闻得肉味,却无法吃到,于是流下口水。等那肉凉了,再换新肉,以保持诱人的味道。如此往复,多日过后,狐狸终于坚持不住,吐出一颗珠子,随后自己也死了。那正是媚珠。其珠大小如围棋子,光滑异常。此珠遂为众爱的母亲即刘全白的乳母所收藏,此后颇得丈夫的宠爱。
唐刘全白说云,其乳母子众爱,少时,好夜中将网断道,取野猪及狐狸等。全白庄在岐下,后一夕,众于庄西数里下网,己伏网中,以伺其至。暗中闻物行声,觇见一物,伏地窥网,因而起立,变成绯裙妇人。行而违网,至爱前车侧,忽捉一鼠食。爱连呵之,妇人忙遽入网,乃棒之致毙,而人形不改。爱反疑惧,恐或是人,因和网没沤麻池中。夜还与父母议,及明,举家欲潜逃去。爱窃云:“宁有妇人食生鼠,此必狐耳。”复往麻池视之,见妇人已活,因以大斧自腰后斫之,便成老狐。爱大喜,将还村中。有老僧见狐未死,劝令养之,云:“狐口中媚珠,若能得之,当为天下所爱。”以绳缚狐四足,又以大笼罩其上。养数日,狐能食。僧用小瓶口窄者,埋地中,令口与地齐,以两胾猪肉,炙于瓶中。狐爱炙而不能得,但以口属瓶。候炙冷,复下肉脔。狐涎沫久之,炙与瓶满,狐乃吐珠而死。珠状如棋子,通圆而洁。爱母带之,大为其夫所贵。 (《广异记》)
这是关于媚珠的故事。
事实上,能起到媚珠作用的还有蛇珠。但能识此宝的人更少。这种蛇珠在唐朝的开元年间出现过一次。按史上记载:“长安至相寺有贤者,自十余岁,便在西禅院修道。院中佛堂座下,恒有一蛇,贤者初修道时,蛇大一围,及后四十余年,蛇如堂柱。人蛇虽相见,而不能相恶。开元中,贤者夜中至佛堂礼拜,堂中无灯,而光粲满堂,心甚怪之。因于蛇出之处,得径寸珠。至市高举价,冀其识者。数日,有胡人交市,定还百万。贤者曰:‘此夜光珠,当无价,何以如此酬直?’胡云:‘蚌珠则贵,此乃蛇珠,多至千贯。’贤者叹伏,遂卖焉。”在这个故事里,长安至相寺贤士与一蛇相处近半个世纪,每当他打坐时,即使屋子里不点灯火,也很光明。因为那条蛇遗留下一颗珠子。后来,蛇珠被拿到市场上,有胡商要买,但只出百万钱。贤士觉得给价太低,认为这是夜光珠,为无价之宝。胡商说:“假如你这珠子是蚌珠,就珍贵了;可惜是蛇珠,卖不了太高的价。”其实,蚌珠在这个世界上是易见的,而蛇珠不易见,况且胡商只知道蛇珠可赐光明,而不知道它还能起到如狐狸的媚珠的作用。在唐朝,胡商往往以见多识广著称,唯独在这个故事里他们露怯了,虽然最终买下了蛇珠,却不知道它更大的作用。
卷二 与死亡有关的偏旁部首
唐玄宗开元年间(公元713年—741年),洛阳令杨外出,依仗威武,过城外时,众人皆避,唯有大槐树下一卜算者神色自若,毫无躲避之意。杨的属下大声呵斥,卜算者仍一动不动。杨为官清正,不是暴戾之辈,只是奇怪于此人的举动,于是叫人将其带回衙门。随后有了这样的交谈:
杨(好奇地):“我很奇怪,您为什么不躲避一下,即使不谈冲撞我,基于起码的礼貌,也该动一动吧?”
卜算者(不屑地):“您只不过是两日县令,还敢如此讲排场?”
杨(迷惘地):“何出此言?”
卜算者(神秘地):“两天后,阁下当死!”
杨(惊愕地):“您既然知我命运,也一定能破解,为我解灾,怎样才可避免此劫?”
卜算者(耐心地):“应据你随后的见闻相机而动,但最后能否得免,我也没完全把握。”
卜算者建议杨将他带到东偏院。在东院,卜算者叫杨光脚散发,立于墙下,自己写了几条道符,开始作法。随后,告诉杨,晚上不要回平时所居的正房,而是潜藏在东院,午夜后看结果。
午夜至,卜算者对杨说:“鬼使一会儿当来摄你,不过我已作道符,今晚应该没事了,但以后他们还会来。这样吧,你明天身着便衣,用三十张黄纸作冥钱,再多带些酒食,从定罪门出去,到郊外桑林中,那里有个小屋,你在那等待身着黑衣、露着右臂者,此即鬼使。若你能留他吃饭,那么就有逃脱此劫的可能。吃饭时,你可问他需要什么,并多道感谢之词。我的办法就是这些了。”
杨很高兴,按照卜算者说的去做了。
杨带了两个仆人在洛阳定罪门外的桑林中焦急地等待。但直至日头将下山,仍未发现有黑衣人过来。杨心中不安起来。
日头终于下山,暮色在桑林中升起。杨心如火焚:黑衣人到底还会不会来?正在他焦虑时,仆人禀报,确有一黑衣人现身桑林,朝这边走来。杨大喜,叫仆人将黑衣人迎入小屋,为其设宴席。
黑衣鬼使道:“你昨晚去哪了?我曾怀疑你潜于东院,但东院有道符监护,我不敢冒犯。现在,幽盟地府还是要断你阳寿,你说这事怎么办?”
杨一再拜求,烧纸为冥钱,赠与鬼使。
鬼使笑道:“如此说来,也不是没有办法。明天,我还会与同事来摄你,你在这里设宴,招待他们一顿,后面的事就不用管了。”
第二天,杨依旧于桑林中设宴,满是山珍海味。天黑后,昨天那鬼使又带来了几十个同事,前来赴宴。
夜宴过半,鬼使对杨说:“杨长官勿虑,您的事,我们怎么会不放在心上?!”
诸鬼使一阵商量,最后出了这样一个计策:“您知道您对面的邻居是谁吧?”
杨说:“知道,是一个叫杨锡的人。”
鬼使道:“这就好办了。我们准备改一下生死簿,把您‘’字左边的‘斜玉’旁,改成‘金’字旁,这样的话……”
杨说:“杨改杨锡?!”
鬼使道:“莫说出来啊!您只管明晨五更天在杨锡门前等候,若听到他家传出哭声,那您就平安无事了。”
开元中,洛阳令杨尝因出行,见槐阴下有卜者,令过,端坐自若。伍伯诃使起避,不动,令散手拘至厅事,将捶之。躬自责问,术者举首曰:“君是两日县令,何以责人?”问其事,曰:“两日后,君当命终。”甚愕,问何以知之,术者具告所见。举家惊惧,谓术者曰:“子能知之,必能禳之,若之何而免也?”再拜求解。术者曰:“当以君之闻见,以卫执事,免之与否,未可知也。”乃引入东院亭中,令被发跣足,墙面而立,己则据案而书符。中夕之后,喜谓曰:“今夕且幸免,其即来,明日,可以三十张纸作钱,及多造饼餤与壶酒,出定罪门外,桑林之间,俟人过者则饮之,皂裘右袒,即召君之使也。若留而饮餤,君其无忧;不然,难以济。君亦宜易衣服,处小室以伺之,善为辞谢,问以所欲。予之策尽于是矣。”如其言,洎日西景,酒餤将罄,而皂裘不至,深以忧。须臾遂至,使人邀屈,皂裘欣然,累有所进。乃拜谒,人云:“君昨何之数至所居,遂不复见,疑于东院安处,善神监护,故不敢犯。今地府相招未已,奈何?”再拜求救者千数,兼烧纸钱,资其行用。鬼云:“感施大惠,明日,当与府中诸吏同来谋之,宜盛馔相待。”言讫不见。明日,设供帐,极诸海陆。候之日晚,使者与其徒数十人同至,宴乐殊常浩畅,相语曰:“杨长官事,焉得不尽心耶!”久之,谓:“君对坊杨锡,亦有才干,今揩‘王’作‘金’以取彼。君至五更鼓声动,宜于锡门相候。若闻哭声,君则免矣。”如其言往,见鬼便在树头,欲往锡舍,为狗所咋,未能得前。俄从缺墙中入,迟回闻哭声。遂获免。(《广异记》)
后来的事情如鬼使所言,一切按部就班地发生着。当杨听到杨锡家传出哭声后,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看来,幽冥地府也有接受贿赂之说。所谓拿了人家的手短,吃了人家的嘴短,得到当事人的好处后,几个鬼暗动手脚,把生死簿上的名字悄悄改动,“杨”作“杨锡”,由“王”而“金”,偏旁部首一换,死亡便降临在另一个人身上。这样的办法倒是闻所未闻。而那杨锡更是糊里糊涂地成了替死鬼。关于鬼使索要钱财的事,《广异记》中还有一例。
在这个故事中,主人公是长安武功人郜澄,其开头部分与杨的遭遇大同小异,说的是他赴洛阳参加考试途中,于槐树下遇一老妇人,为其看手相,称其十日内必死,需做善事,比如为监狱中的犯人施舍酒食,这样也许有可能逃过劫难。郜澄惊恐中听其言,在附近的县城买了酒食去狱中进行施舍,随后返回树下见老妇人,后者又令其迅速回家,不要去洛阳参加考试了。为了安全起见,郜澄迅速返回武功县。到家后,郜澄感到没什么灾病,就很高兴,于是出宅门。刚一出门,就看到很多人拜倒路边,自称是附近神山县百姓,得知郜澄被任命为当地县令,所以前来迎候。郜澄很奇怪,这次没到洛阳参加考试就返回了,如何被任命此官?而神山县又在哪?正在犹疑间,有人骑马而至,手持绿色官服,请郜澄穿上,后者迷迷糊糊地就穿上了,乘马随之而去。行了十里后,又有人迎拜郜澄,说自己是慈州博士,告诉郜澄又从神山县令升为慈州长史了,随后将自己的马交由郜澄骑,自己则乘驴。行了二十里后,终于出现变化:那个自称慈州博士的人狠狠地夺了郜澄之马,微笑着看着他。后者迷茫地问什么意思。
自称慈州博士的人大笑道:“你现在已是新死鬼!幽冥地府捉你,你还真以为自己得官了?”
正如我们猜测的那样,所有的一切都是鬼使设计的圈套。
鬼使将郜澄带过奈河,来到地府。郜澄大呼冤枉,奔走到一个叫“中丞理冤屈院”的地方诉冤,中丞叫手下去查生死簿,手下当时站在中丞身后,他向郜澄示意,索要钱财,所谓“举一手,求五百千”。而郜澄“遥许之”,用眼神告诉他:没问题啦。那人查完生死簿后,对中丞说:“此人确实被抓错了,阳寿还未到期。”这就是钱财的力量。随后,中丞叫那人带郜澄去一个叫“通判府”的地方,进行放人的最后一道程序。办完手续后,那人带郜澄出来,被把守“通判府”的一个鬼差拦住,向郜澄要钱。先前已接受郜澄贿赂的那人怒道:“郜澄是中丞的亲属,你等小鬼安敢索要钱物?”啊,这是大贪向小贪的警告。
回到杨的故事。他通过贿赂鬼使,逃过一劫。但在史上,杨还是以清正刚直著称的,可以说是盛唐名臣。此人原籍陕西华阴,在武则天之后的中宗、睿宗和玄宗时代为官,不畏权贵,敢于直言,并以提倡古礼而著称,为玄宗皇帝欣赏。其仕途线路为:陕西麟游县令、河南洛阳县令、侍御史、御史中丞、户部侍郎、华州刺史、国子祭酒、散骑常侍,六十八岁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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