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果然不能将之降伏!”说罢,他消失在林间,过了一会儿,又出现一个胡人模样的人,身长也有一丈多,比前一个还魁伟,同样手持弓箭,也同样向东射去一箭,正中那怪物的胸口,那怪物依旧一动不动。射箭者大呼:“非请将军来不可!”
不一会儿,又出现数十名类似胡人的人,皆着黑衣,佩弓携箭,人群分开,后面闪出一名更为高大的人,身长足有数丈,着紫衣,相貌古怪,我们暂称其为巨胡吧。巨胡向东而望,随后慢慢对身边诸人说:“射其喉!”
众胡人模样的家伙皆欲搭箭,但被巨胡拦住:“你们莫急,射此怪,非雄舒不可!”
雄舒?话音刚落,众人退至两旁,有一人也就是所谓雄舒吧,上得前来,拉弓而射,正中那怪物的喉咙。但那怪物仍未倒下或退去,亦不害怕,在樵夫的注视下,伸手拔去身上所中三箭,随后抄起一块巨石,奔过来。那些人大惊,对巨胡说:“事情紧急,我等不是对手,不如降了吧!”
巨胡看来也很紧张,仓促中应允,上得前去:“我等愿降!”
没想到是这样。
怪物听了后,遂将手中的巨石扔于地上,解去头上的围巾,然后慢慢转过身,被藏在一边的樵夫看个满眼:那怪物,没头发,而有着一张类似女人的脸……
在幽幽大山中,月色之下,我们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张生动又可怖的面孔。
那怪物来到群胡面前,把他们的弓箭全部没收,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折断。众胡自不敢言。后面的故事更有意思:怪物叫巨胡跪在她面前,让其他人站在一边观看,然后一下下地抽巨胡的嘴巴。在寂静的群山中,声音传出很远。巨胡一直哀求着,称自己罪该万死,还望饶恕。过了良久,怪物才住手。而周围的群胡垂手而立,不敢妄自走动。
此时,那有着一张类似女人的脸的怪物,又慢慢地用围巾将自己的脸重新遮住,随后消失在唐朝的密林中。
这时候,在樵夫的注视下,群胡击掌相贺:“今天当是好日子!否则的话,我们真是难逃此劫!”说罢,他们拜倒在巨胡面前,后者一面摸着被抽肿的脸,一边微笑着点头,自言自语道:“好日子,好日子……”
贞元中,有庐江郡民,因采樵至山。会日暮,忽见一胡人,长丈余,自山崦中出,衣黑衣,执弓矢。民大恐,遽走匿古木中窥之。胡人伫望良久,忽东向发一矢。民随望之,见百步外有一物,状类人,举体黄毛数寸,蒙乌巾而立,矢中其腹,辄不动。胡人笑曰:“果非吾所及。”遂去。又一胡,亦长丈余,魁伟愈于前者,亦执弧矢,东望而射。中其物之胸,亦不动。胡人又曰:“非将军不可。”又去。俄有胡人数十,衣黑,臂弓腰矢,若前驱者。又见一巨人,长数丈,被紫衣,状貌极异,缓步而来。民见之,不觉懔然。巨胡东望,谓其前驱者曰:“射其喉。”群胡欲争射之,巨胡诫曰:“非雄舒莫可。”他胡皆退。有一胡前,引满一发,遂中其喉。其物亦不惧,徐以手拔去三矢,持一巨砾西向而来。胡人皆有惧色,前白巨胡:“事迫矣!不如降之。”巨胡即命呼曰:“将军愿降。”其物乃投砾于地,自去其巾,状如妇人,无发。至群胡前,尽收夺所执弓矢,皆折之。遂令巨胡跪于地,以手连掌其颊。胡人哀祈,称死者数四,方释之。诸胡高拱而立,不敢辄动。其物徐以巾蒙首,东望而去。胡人相贺曰:“赖今日甲子耳!不然,吾辈其死乎?!”既而俱拜于巨胡前,巨胡颔之,良久,遂导而入山崦。时欲昏黑,民雨汗而归,竟不知其何物也。(《宣室志》)
又过了一会儿,在巨胡的带领下,那群人依次而行,也渐渐消失在群山间。
藏在树洞里的樵夫,此时已汗湿衣服。直到这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看到的场景意味着什么。当然,我们也无法解释庐江山中发生的这一幕:那个诡异的光头女是谁?那群类似于胡人的家伙又来自何方?为什么出现在庐江的深山里,为何如此惧怕那怪物?
最初的时候,我们有理由认为作者在无意间为我们留下了一则有关唐朝野人的信息。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这则故事的价值就不可估量了。无论如何,这样的故事在夜晚令人难以安眠,尤其当那怪物在月色下摘去蒙面,露出一颗女人的光头时,我们陷入了巨大的迷惘中……
卷一 所谓“杀”
唐文宗大和年间(公元827年—836年),曾发生过这样一件事:
有个姓郑的士人,居于山西隰州。这一天,他与在当地为官的朋友出行打猎,行于该州所治的隰川,于原野上意外张网捕获了一只大鸟。该鸟呈苍灰色,高有五尺多,模样奇异,目有凶光。郑生开始在众人之外,后来出于好奇,分开兵丁,往那网中投去一瞥。那一瞥让他感到战栗。平日里,郑生喜读书,尤爱探索奇篇秘籍,觉得捕获的那只东西与书中所描绘的某种鸟的样子十分相似。正在他胡思乱索时,他的那位官员朋友叫手下解网,将那大鸟的爪子捆起来。但就是在这时候,那大鸟突然消失不见了,空留下一干人惊异地站在荒草漫向天边的原野上。
那是一只什么鸟?
后来,夕阳西落,打猎的人们拖着长长的剪影纵马回城去了。那位官员很快把此事扔于脑后,而郑生却一直念念不忘。回去后,他寻访消息,有人告诉他:“前几天,街坊中有人死去,占卜者称当日‘杀’将飞去……”
“杀”?
按照唐朝流传的说法:人死后,灵柩下葬前,会从棺材里飞出一种东西,称其为“杀”。那就是人的鬼魂吧!只是那鬼魂幻化成了一只鸟的形状。据说,那户人家听完占卜者的话后,守灵时伺机窥视,果有一只大鸟自棺材中飞出。
“您在野外看到的难道是‘杀’?”那人惊问郑生。
郑生倒吸一口气。因为据他所知,按古书中的说法,死者家属之外的人,若看到此鸟,凶而不祥。他不知道以后自己会有什么遭遇。
这样的故事在唐朝无独有偶。
玄宗天宝年间(公元742年—755年),当时的京兆尹即长安市长崔光远就曾遇到过这样一只鸟。当时有占卜者告诉崔光远以后行事要小心,尤其是最为得意时,否则前路堪忧。崔一笑了之。后来他转任西川节度使。到唐肃宗上元二年(公元761年),事情渐渐露出眉目:这一年春天,剑南节度使段子璋起兵反叛朝廷。朝廷以崔光远为主将,讨伐段子璋。在艰苦的作战后,崔光远终于指挥大军攻克段子璋盘踞的绵州,建立大功。但随后的事令崔光远意想不到:他有个部下叫花敬定,在陷城后纵兵杀掠,死伤无算。朝廷大怒,以治军不严之罪将崔光远逮捕,后崔死于狱中。事情就是这样不可思议。关于凶鸟,《广异记》中也有一则奇闻:开元初,范阳卢融病中独卧,忽见大鸟自远飞来,俄止庭树,高四五尺,状类鸮,目大如柸,觜长尺余,下地上阶,顷之,入房登床。举两翅,翅有手,持小枪,欲以击融。融伏惧流汗,忽复有人从后门入,谓鸟云:“此是善人,慎勿伤也。”鸟遂飞去,人亦随出。融疾自尔永差。说的是有叫卢融的,病中见一大鸟落于自家庭院,最奇怪的是,它翅下有手,手中还持有一杆枪,冲着卢融就来了,后者被吓得够戗。
我们接着说本故事。崔光远遇“杀”,最后落狱而死;那么,在这个故事里徘徊的郑生呢?我们不知道他后来的境遇如何,但可以确定,在唐朝的那个黄昏,他满腹惆怅地走在隰州的大街上。他或许会感到脊背很凉,似乎有一只大鸟伏在那里,张开的翅膀的阴影在那个时刻深深地笼罩了他。郑生也许很后悔,后悔自己当时出于好奇,看了那大鸟一眼。
俗传人之死凡数日,当有禽自柩中而出者,曰“杀”。大和中,有郑生者,常于隰川与郡官畋于野,有网得一巨鸟,色苍,高五尺余,主将命解而视之,忽无所见。生惊,即访里中民讯之,民有对者曰:“里中有人死且数日,卜人言今日‘杀’当去,其家伺而视之,有巨鸟色苍,自柩中出。君之所获果是乎?”生异而归。(《宣室志》)
卷一 唐朝有鬼
讲下面这个故事之前,先说另外一件事:
武则天时期,河间郡有一位官员刘别驾,极爱女色,曾说过这样一句话:“世间无妇人,何以适意?!”意思是,若这世界上没有女人,我们如何才能得到欢愉?有一天,他去长安公干,路过通化门,见前面车中有位美妇人,一眼过后,即不能忘。公事先放在一边,他紧追那车辆不舍,最后尾随到资圣寺后面的一条僻静的街巷。接下来的故事是,刘别驾在那美妇人居所留连数夜,甚为欢畅。开始时,他并未觉得有什么异常,但后来发现,每到半夜时,自己就特别冷,即使多盖几层被子,身上依旧是冰冷的。这一天,当他睁开眼睛时,发现身边没有了那美妇人,自己也没在屋中,而是正躺在一所空旷的荒园内,身上盖了好几层枯叶……
在故事的最后,当置身荒园的刘别驾从枯叶间站起来时,已百病缠身。显然,他遇见的那个美妇人是鬼。而本故事中的主人公与刘别驾的遭遇有什么不同?
唐朝首都长安,辖区内有两大县,一是长安县,一是万年县,长安县县尉叫薛矜。一般来说,县尉负责所在县的兵事以及缉捕工作,也就是公共安全。而薛矜的职责有些不同,他的主要任务是给皇宫进货,购买日用品,负责大内的后勤。在玄宗皇帝开元年间,于长安东、西两大市场,总会看到他的身影。
这一天,薛矜带人在东市为皇家置办东西,正在转悠时,看到一辆马车从对面轻驰而来,一只如雪般白皙的手露在车厢外。这令私下生活风流倜傥的薛矜想入非非:拥有这样玉手的人,又该拥有什么样的面容?
在薛矜的注视下,那马车停下来。
薛矜把手下叫来,塞给手下一只精巧的银盒,叫他立于那辆马车边,随后又吩咐了几句。果然,一个娇媚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好美的银盒。”车中的女子当是偷偷看到薛矜手下所持的盒子。
车中女子叫她的侍婢问价,薛矜的手下说:“这银盒是长安尉薛大人的,他叮咛说,若车中有人问,当便宜相卖。”
车中的女子很高兴,随之道谢。这时候,薛矜按部就班地走来,以语言挑逗,没想到车中女子竟未恼怒,而是欣然应对,并说:“我就住在金光门外,你没事时应去探望我啊。”说罢,起车而去。
薛矜派手下一路跟随,那女子果然住在金光门外。
第二天傍晚,薛矜带了两个手下,出发了。他穿过幽深的街巷,最终来到那女子的宅院前。在暮色中,薛矜看到院前停着一些车马。他没立即叩门,而是等了一段时间,见门外的车马都走了,才叫自己的手下将名片递给宅中的仆人。仆人遂把薛矜的两个手下关在门外,而将薛矜独自引入庭院,安置在外厅相候。
薛矜问那女子何在,仆人回答说正在梳妆。
此时,天已黑下来,外厅上点着蜡烛。薛矜感到奇怪的是,那烛火似乎透着寒气,叫人发冷。正在他不得解时,仆人告诉他,他家夫人已梳妆完毕,正在等候薛矜。薛矜于是进了昏暗的内堂。
内堂两旁,青布为幔,给人阴森的感觉。薛矜见堂中桌案上摆着一盏灯,灯火微暗,看上去离自己很近,但薛矜走了几步,竟还未到跟前。直到这时,薛矜才有了不祥的预感。但已经来了,于是只好在心中默念佛经,以求保佑。终于来到寝室,见那女子坐于纱帐中,用罗巾盖着头。薛矜久久地凝望着,他是在想象那罗巾下有着一张怎样的面孔!薛矜一闭眼,分开纱帐,去拽女子头上的罗巾,罗巾好一会儿才落下……
原文描述如下:“见妇人面长尺余,正青色……”我们的薛矜当即昏倒在地。这时候,他的两个手下在门外看到的情景是:眼前哪里是什么人家,而是一处殡宫,也就是停放死人棺材的地方,所谓停尸房。
薛矜者,开元中为长安尉,主知宫市,迭日于东西二市。一日,于东市市前见一坐车,车中妇人手如白雪,矜慕之,使左右持银镂小合,立于车侧。妇人使侍婢问价。云:“此是长安薛少府物,处分令车中若问,便宜饷之。”妇人甚喜,谢。矜微挑之,遂欣然,便谓矜曰:“我在金光门外,君宜相访也。”矜使左右随至宅。翌日,往来过,见妇人门外骑甚众,踟蹰未通。各引去,矜令白己在门,使左右送刺,乃邀至外厅,令矜坐,云:“待妆束。”矜觉火冷,心窃疑怪。须臾,引入堂中,其幔是青布,遥见一灯,火色微暗,将近又远。疑非人也,然业已求见,见毕当去。心中恒诵《千手观音咒》。至内,见坐帐中,以罗巾蒙首,矜苦牵曳,久之方落,见妇人面长尺余,正青色,有声如狗,矜遂绝倒。从者至其室宇,但见殡宫,矜在其内,绝无间隙,遽推壁倒,见矜已死,微心上暖,移就店将息。经月余方苏矣。 (《广异记》)
在故事的最后,薛矜的手下破壁而入,冲进殡宫,发现昏死地上的主人,见其胸部还有些暖气,于是慌忙抬出抢救,直到一个多月后,薛矜才苏醒过来。比之与《广异记》中的一个类似故事,算是比较幸运了:
唐代宗广德初年,苏州有一叫范俶的,开了个酒馆。一天傍晚,他在门口招揽生意,看到有个女人从门前经过。女人披着头发,半遮着脸庞,神情似乎有些异样。范俶以言语挑逗,邀之过夜。女人也没拒绝。但在蜡火昏暗的小酒馆,她始终用头发盖着脸,背对着范俶,坐于暗处。范俶好奇,于当晚在迷迷糊糊中与之同床。在天将亮时,女人突然说自己丢了梳子,找不到了,要离去找梳子,临走时抱着范俶,咬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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