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8日晚上八点多, 一阵嘹亮的哭声响起。
手术室里的众人却来不及感受迎接新生命的喜悦,此刻,他们的注意力全在手术台的产妇身上。
“纱布!”
“准备输血!”
医生和护士们急而不乱地忙碌着。
一位手术室护士将新生儿抱出去:“苏溪的家属看一下, 是个男孩。”
手术室门前焦急等待的男人根本无心关照孩子,一门心思全在妻子身上:“护士,我老婆怎么还没出来?没什么事吧?”
“一会儿医生会跟您说的,我先把孩子送下去。”
“好好,多谢, 谢谢您。”
几个小时后手术成功,医生护士把苏溪推到病房。
病床旁边的婴儿床里,奶呼呼的娃娃还没睁开眼睛, 小手半握着拳头躺在里面, 听见声音,仿佛嗅到了妈妈的气味, 马上哭出声来。
声音嘹亮欢闹, 一听就是个健康的宝宝。
旁边的月嫂急忙哄他。
医生护士将苏溪转移到病房的床上, 然后对顾常锋叮嘱一番就离开了。
孩子的哭声却仍旧不止,闹哄哄地搅得人心里烦闷不堪。
顾常锋原本垂着头坐在沙发上,见状只好打起一万分的精神试着哄哄孩子。
结果他双手刚要触碰到哭哭啼啼的奶娃娃, 对方就朝他张开手, 好像知道这人是自己爸爸, 这个人跟他有血缘关系一样。
月嫂告诉顾常锋用什么样的姿势抱孩子会舒服, 等两人交谈完才发现, 哭声似乎早就停止了。
奶娃娃乖乖躺在顾常锋臂弯里,小嘴仿佛带着笑。
“二少爷真乖, 一进爸爸怀里就不哭了!”月嫂在一旁夸赞道。
顾常锋终于露出些笑容,刚才紧绷的神经倏然放松。
他抱着孩子走到病床前, 关切地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妻子。
怀里的孩子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透着些水汽,湿漉漉的,又圆又大的眼睛水汪汪的。
顾常锋打眼一瞧,果然还是老婆基因强大,又是个琥珀色眼睛的孩子。
他向小娃娃笑一下,然后把他放在苏溪旁边。
懵懂的孩子似乎有所感觉,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更开心了。
果然是个好宝宝。
顾常锋终于告别烦闷,心里有了一丝希望。
老婆会好的,日子也会更好的……
苏溪醒来后也非常喜欢这个孩子。
她出身书香世家,父母是有名的高知学者,从小就被书墨浸透了,因此孩子们的名字都是她给取的。
老大出生在冬月,取名顾梅寒,出处很常见:“梅花香自苦寒来”。
不知是这个名字的原因还是真的时来运转,从老大出生后,家里的境况越来越好。
随着日子渐好,原本对女婿不怎么满意的老两口也逐渐摒弃了偏见。
苏溪抱着孩子,看着对方奶白奶白的脸,那皮肤好像剥了壳的鸡蛋,柔嫩光滑,令人爱不释手。
这么娇软的娃娃,得有股坚韧劲儿才行。
就叫…就叫…顾竹年?
竹年…
她喃喃地在嘴里念叨:“像竹子一样坚韧挺拔,岁岁又年年……”
顾常锋自然是依着她,自从结婚以来,无论大事小事,他总是以妻子的想法为准则。
随着孩子长大,顾家的生意越做越好,渐渐地跟锦城最大的集团——祁氏集团有了接触。
富豪们偶尔会举办各种聚会,一是为了交换赚钱消息,二是为了巩固人脉。
在一次高尔夫聚会上,首次栖身上流的顾常锋带着妻子和子女一起参加。
“祁董,这位是我太太苏溪,这是三个孩子,寒寒、年年和泱泱。”
“顾老弟,我可真羡慕你啊,儿女双全,还个个听话,不像我,后继无人呐……”
“祁董过奖了,依我看是您的要求太高……”
两个人在那你来我往的时候,顾竹年早就成为人群中心了。
他不像哥哥那样沉稳,也不似妹妹那般乖巧,却因为过于活泼好动,在哪里都会成为人们的开心果。
就比如这次,刚从顾常锋手边离开,他就马上跑到人群中间,笑着闹着地拿起高尔夫球杆,毫无章法地乱打。
围观的众人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都被他逗乐了。
然而令人吃惊的是,就算是乱打,他也能打出好成绩,甚至比好多大孩子打得还要好。
掌声和笑声中央,他跑着扑向自己的哥哥妹妹,给他们一个满怀的拥抱,然后又笑着跑开。
“哥哥,妹妹,我再去那边玩——”
他一边往前跑一边回头说话,很容易摔着。
顾梅寒刚伸出手要提醒他看路,结果刚张开嘴,就看见自己的弟弟撞进一个高高瘦瘦的怀里。
那人看起来很成熟,有着不同于他们的睿智,但是眼神却冷冷的,很不好惹的样子。
顾梅寒的心提到嗓子眼里。
他急忙跑过去扶起自己的弟弟:“对不起啊,我弟弟有些淘气。”
那人垂眸看他一眼,唇角绷着没说话,然后视线继续向下,看着那个满脸灿烂的孩子。
男孩一点也不怕他,仰起脸笑呵呵地:“叔叔对不起,叔叔你好高啊,叔叔你是吃什么长大的?”
一连串三个叔叔令祁琰筠唇角没绷住,微微向上翘一下,然后又绷直了往下:“叫哥哥。”
顾梅寒见他这样说,也跟着让弟弟改口:“年年,要有礼貌,叫哥哥。”
可顾竹年歪歪小脑袋,仰起头来仔仔细细地将面前的人打量一番。
对方穿着专业的高尔夫球衫,头戴遮阳帽,有着浓浓的青年气息,却又隐隐透出些与年龄不符的成熟感。
什么哥哥,这明明就是叔叔嘛。
他伸出食指戳着自己的脸颊坚持道:“叔叔装嫩,羞羞羞!”
后面的顾兰泱听见这话憋不住笑出声,顾梅寒有些不知所措地掂量着眼前人的表情。
只有顾竹年好像没事人一样拉着对方的手拖到自己哥哥身边,有模有样地解释:“叔叔你看,你比我哥哥还要高很多,我妈妈说了,比我哥哥高的人都是叔叔。”
顾梅寒一脸尴尬,祁琰筠却饶有兴味地指着远处神采奕奕的中年男人问:“那你管他叫什么?”
“叫——”顾竹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然后仰起脸,“伯伯。”
“为什么?”
“因为爸爸刚才让我这么叫的。”
祁琰筠:“……”
一旁观看的顾梅寒:“……”
专注看热闹的顾兰泱:“哈哈哈…”
顾竹年没有在意他们各异的表情神态,摆着手跑开:“叔叔、哥哥、妹妹,我去那边玩了!”
妈妈说了,无论去哪,都要跟每个人打招呼。
他心里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他是最懂礼貌的宝宝……
祁琰筠看着他蹦蹦跳跳的身影,嘴唇渐渐展开一个弧度。
这小孩挺有意思。
他不喜欢孩子,觉得他们只会哭哭啼啼的,即使是他自己的侄子,他也一点都喜欢不起来。
但是这个孩子挺有意思,他开始和对方的哥哥聊天:“你弟弟挺可爱的……”
后来他与顾梅寒成为朋友,偶尔去顾家做客,逗逗那个活泼的娃娃,似乎成了一种乐趣。
祁琰筠也不清楚他这是什么心理,放着自己的侄子不亲近,偏偏对别人的弟弟有亲和力。
后来的他几乎是和顾梅寒一起见证这个孩子成长的各个阶段。
小学时的少先队入队仪式、初中的升学考试、中考、高中……
这孩子活泼还聪明,别人需要好久才能学会的东西,他总是一听就懂,一懂就能触类旁通,不停地跳级、升学。
不仅如此,他还兴趣广泛,击剑、跳水、滑雪、高空跳伞等等无不涉猎,关键是无论他接触什么,他都能轻松地学精学透,水平堪比专业级运动员。
祁琰筠越来越欣赏这个孩子。
没人不喜欢聪明人,尤其是聪明又会来事的人。
随着年龄渐长,顾竹年虽然不像小时候那么顽皮,却依然有不少鬼主意,时不时就逗弄的家人哈哈大笑,整个顾家都因为他的存在充满欢声笑语。
爸爸妈妈疼爱他,哥哥宠着他,妹妹表面嫌弃背地里却以他为榜样。
温暖的成长环境孕育出温暖的人。
顾家人都喜欢猫,因此养了许多猫,各个品种的都有,有时候看见流浪猫,顾竹年还会把它们抱回家,渐渐地围在顾家的流浪猫越来越多。
那时候他14岁,刚上高一,看见这个情况觉得光靠自己治标不治本。
于是他发动聪明的头脑,组织了一个“爱猫联盟”,通过扫描技术给每一只流浪猫进行身份识别,然后在流浪猫集中活动的范围内建立半自动猫舍,里面有自动喂猫器等工具,方便流浪猫自助取食。
同时为了呼吁更多社会各界人士关注流浪猫问题,联盟还在网上发起线上领养登记活动,有意者可以登记自己的信息,联盟调查认证之后就会把猫寄给想要领养的人。
这个举措一下子让很多流浪猫找到温馨的家,就连社会上那些无良的虐猫情况都少了很多。
在暗中关注并帮助这一切的祁琰筠更是对顾竹年刮目相看。
年纪轻轻却能有这个影响力,顾梅寒的弟弟真是不容小觑。
之后他去顾家的次数更频繁了。
顾梅寒都开始觉得纳闷:祁氏集团那么多事情还不够他忙的?怎么总往自己家跑?
但是顾梅寒对他还是稍微有些畏惧的,因此虽然觉得奇怪,却也不多问。
可顾竹年却一点也不怕他,不仅不怕,有时候还会贴脸开大,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出一语中的的话。
上大学之后,看着总来找自己哥哥的人,顾竹年神秘兮兮地跟祁琰筠说悄悄话。
“叔叔,我问你个事,你如实回答,我保证不说出去。”
“什么事?”
“你是不是看上我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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