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
辞镜看着眼前高楼,手心微微一震,垂眸看向玉牌,是沐月的传讯。她说正与好友共游,会晚些时候回去,不必担心她。
这个年纪的孩子,他不能过于管束,可看着“神仙楼”那大大的牌匾,他总觉放心不下。
犹豫片刻,还是瞬移至追魂之术所指引的位置,但他早已捏诀隐身,端着茶水的姑娘们低头路过,未曾察觉他的存在。
站在三楼栏槛处,正对沐月包厢,抬眼时便看见帘后的她,辞镜的视线掠过她身边的少年,目光顿住。
隔着远远的距离,他听不清
沐月在说什么,只能看见她的表情和那少年剥好递给她的灵果。
两人的指尖似乎触碰到了。
路过他身边的姑娘们似感受到一丝凉意,但这楼里分明温暖如春。
她们看向那空无一人之处,嘀咕了一句,端着茶点脚步匆匆地离开。
对面,沐月似乎感觉到了一丝空气波动,不过此地不缺修士,倒也正常。
“你在想那貌美的玉珩公子?”灵犀见她走神,坏笑着追问。
方才听闻沐月与那姑娘说要给玉珩赎身出价三万时,差点没惊掉下巴,沐月虽身怀小金库,但也从未如此大手笔花过钱,之前也是用在紧要之地,可这回竟如那色令智昏之人一般,随手将这三万灵石抛出去了!
不过也不算色令智昏,毕竟这玉珩公子除了美貌,还弹得一手好琴,甚至还是极品炉鼎之身。
“瞎说,我对他并无那种心思。”才和妈妈商量好回来和灵犀她们解释的沐月连忙道,她清清白白,行得端做得正,自己岂是那般孟浪之人。
“你有没有感应到灵气波动啊?”沐月若有所思。
“没有,不要试图转移话题!”灵犀才不上她的当。
“受不了你,我为玉珩公子赎身只是见他可怜罢了,我打算将他带出这神仙楼,再亲手将这卖身契给他,不然你们和我一起去?”这样总能证明她的清白了。
灵犀一副“你逗我”的表情,“你会如此好心?”她表示怀疑。
这天底下可怜的人多了,若是千百块灵石也就罢了,这可是整整三万,她们还不清楚最终成交价究竟为几何。
“你莫非是想瞒着我们将此人安顿好,想让他成为你的炉鼎吧?”灵犀这话可谓大胆,“若你当真这么做,倒也不是不行,就是你要瞒着你师尊怕是不易。”
“……”
“我对他没有半点别的念头,只是为了帮他赎身,爱信不信。”
“你信吗?”灵犀戳了戳储殷。
他似乎并未关注两人的谈话,而是将手中剥好的灵果递给沐月,她从小已经习惯如此,自然将灵果接过。
“你们就当我今日大发善心好了。”沐月吃着果子道。
左思右想,她直接叫来包厢外候着的小荷,让她将那玉珩公子直接带来,免得她亲自去他房中说不清楚。
玉珩撩过珠帘踏入,似乎没想到这屋中竟有三人。
“公子,这就是为您赎身的小姐。”小荷示意此人是沐月后,极有眼色地退出包厢。
“我有些话想与小姐说。”玉珩公子声音不卑不亢,宛若山间的清风,眉眼也不见半分他身为炉鼎被人出售的屈辱和窘迫。
围观的灵犀一听,拉着储殷赶紧走了,虽然嘴上八卦,但到了关键时候她还是得为自家姐妹考虑的,这玉珩总体来看还算不错,若是消遣倒也不是不行。
沐月也没有留他们,毕竟这位玉珩公子看着当真是有要事与她说。
看着他的眉眼和那始终挺直的脊背,沐月生出了一种其实他并不需要自己为他赎身的想法。
玉珩缓步走近沐月,在她面前停下,礼数周全地行礼,沐月闻到淡淡的花香,馥郁芬芳,她极少在男子身上闻到这种气息。
目光定定落在他的眉眼之上,在灵犀和储殷皆表示此人与师尊有一二分相似后,她竟觉得这一两分的相似增加到了三分。
许是她老眼昏花看错了吧。
“小姐若您想要玉珩,随时来这神仙楼便是,玉珩自当为您守身,小姐您若不放心,也可告知妈妈,无需您耗费如此财力为我赎身。”即便是说着这些字句,他的神情依旧是淡淡的,让人难以将他与床帏之事相联系。
玉珩说完,垂下眼去解自己的腰带,手指一动,已将自己的腰带褪去。
看呆了的沐月正要解释,却发现刚才那隐约闪过的空气波动更加强烈,房中幕帘甚至都在隐隐颤动,她垂眼去看那茶杯,浮着茶叶的水面也漾起一圈一圈的波纹。
玉珩那宛若玉石敲击瓷器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小姐可是不喜欢这样?”
被他的声音唤回思绪,却发现玉珩竟已将他的外袍褪去,就落在他的脚边。
“你,我,那个……我为你赎身并非为了那事。”沐月赶紧掏出卖身契给他,“你不必依附于我,从今往后你不用在这神仙楼了。”
玉珩在思考她的话,既不是为了让他成为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炉鼎,也不用待在这神仙楼……神色终于出现波动,扫过那卖身契并未接过,极怪异地看向沐月,“你花重金只是为买我自由?”
她点头。
虽然这话略显虚假,但她当真如此,只是此人有师尊三两分的相似,她不愿看到他在别人身下承欢罢了,虽然她知晓此人与师尊没有半分关系。
玉珩:“……”
“小姐为何如此?”
“你就当我有钱没处花,心地善良好了。”沐月可不会说她心悦自己师尊,你和他长得像这种话。
玉珩看着她,面上不见丝毫高兴,随后开口说:“小姐,我并不需要你为我赎身。”
“若身处在外,玉珩身无自保之力,又是炉鼎之体,小姐你认为我的下场会是什么?”
其实沐月并未考虑过他,花这钱为他赎身只是为了自己,此时听他说出此番话,发现自己这举动确实有些草率。 :
这次她仅是遇见和师尊相貌两分相似之人,若她遇见四分五分甚至六七分之人,难道都要出手干预吗?她果真是魔怔了。
玉珩随后又缓缓出声,“小姐,你是仙门弟子吧。”
见她没回,便知自己猜测不错,“若是仙门弟子,那小姐您将我买下,可愿带我入宗门?”
“你误会了……”沐月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他打断,“我知晓您不愿,我们的身份宛若云泥,带我入门怕是要污了您的名声,您或许是打算将我安置在外吧。”
“并非如此,我只是为了还你……”
“小姐既然已经将我买下,不如带我回宗门吧,玉珩就待在屋里,小姐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玉珩不会给您招来麻烦的。”玉珩自顾自淡笑着开口。
他起身朝沐月靠近,头回遇到这种情况的沐月懵了,下意识往后退,却被那桌旁的凳子绊了下,玉珩眼疾手快将她拦腰抱住,“玉珩学了许多让您开心的法子,您可要试试?”
单手放下那幕帘,玉珩推着手忙脚乱的沐月往凳子上坐,唇就要落在她的唇畔。
沐月正要推开身前之人,却忽闻瓷杯猛然碎裂之声,茶水四溅,玉珩为她挡住了那有些烫的茶水,“小姐不必担心,只是茶杯碎了。”
他正打算俯身而上,却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掀开,玉珩被庞大的灵力掀翻在地,抬眸时却见屋中出现了一个白衣男子,端得是冰姿玉容,银发流泻,九天谪仙也不过如此。
此时他才知何为真正的云泥。
“师……师尊?”沐月看见出现在眼前之人,险些话都说不清楚。
“……”
辞镜俯身抱她,沐月身上萦绕着的淡淡酒气让他情绪越发低郁,一言不发地与她一起瞬移至无妄楼中他的卧房。
此时师尊终于将她放开,沐月连忙后撤几步,刚才被师尊紧紧抱着,她脑子混乱,“师尊,您怎么来了?”
辞镜眉峰紧蹙,察觉沐月的紧张忐忑,他努力调整自己,收敛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柔和,“阿月,能否告知师尊你前去此地所为何事吗?”
沐月想要后退,辞镜下意识伸手将她揽过,无法躲闪的她连忙垂下眸,避开与师尊四目相对,“我只是好奇才去的。”
她一副想要逃避的模样,辞镜的手握紧沐月的腰,手上微微用力,让她在桌边木凳坐下,蹲下身与她平视。
“好奇什么?”辞镜又问,他松开了放在沐月腰上的手,现在掌心依旧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灼热。
“好奇那个玉珩公子究竟长什么样。”沐月破
罐子破摔。
她面对师尊,尤其是面对离她如此近的师尊,他身上淡淡的冷香无孔不入,沐月浑身紧绷,快要喘不过气来,她想要逃离这里,逃离面前的师尊。
可是体内又有一种冲动,又想让她靠近,陷入了剧烈的挣扎。
“可你为他赎身了。”辞镜看到了沐月手中的卖身契,他在靠近时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不是的,我为他赎身只是为了还他自由罢了。”沐月忍不住解释,可她想到自己的真正意图难免心虚,下意识抬眼看师尊,却突然发现她与师尊之间离得好近好近,两人呼吸交缠,几乎快要触碰到彼此的鼻尖。
“阿月,师尊与你生活了如此多年,怎会不知你的脾性。”辞镜没有信,沐月有所隐瞒,他们之间渐渐有了越来越多的秘密。
“师尊,我……”沐月无法解释她是因为此人是像他才会如此。
“你可是想……”
“想什么?沐月茫然。
“想去神仙楼寻欢。”辞镜说出这话近乎艰难,他的睫毛剧烈颤动,可他这次没挪开视线,他想知晓沐月的真实想法。
她中了合欢香会不受控制,这并不怪她。
解药迟迟未能寻回,若沐月确实无法压抑自己,前去神仙楼。
那他……宁愿此人是自己。
辞镜思索这些时,手心的温度比方才更加滚烫,已经离开沐月的那双手,缓慢地触碰到了她的纤细的腰肢,隔着柔软的衣料,他好似感受到了女孩的温暖的体温。
“?”师尊这话让她浑身过电了般颤了下,耳边嗡鸣,从未想过竟会从师尊口中听见这样的话。
辞镜能清晰感知到掌下腰肢的僵硬,他嗓音微哑,透着极细微的失落,“阿月,你不想吗?”
终于,沐月那根断了的神经终于接起来了,师尊的话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在她耳边回荡——想要吗。
她想,她很想,只是师尊真的明白她想要的是什么吗?
沐月就在思绪混乱,神志不清缓缓低头之时,腰间震动的玉牌唤回了她的神志。
这通传讯让她宛若劫后重生,低头看着玉牌上的通讯,试图忽略师尊这让她近乎窒息的视线。
【你回去了?】灵犀和储殷在门外等了片刻,却听见屋里传来动静,她们以为沐月当真准备做些什么时,却见玉珩公子从包厢走了出来,她和储殷进门便发现沐月不见了。
问了玉珩公子才知,房中出现了一个男子将沐月带走了。
能在她们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将人带走,甚至知晓沐月在此地的唯有一人。
出来找乐子竟然被师尊发现了?还有比这更可怕的事情么。
【嗯,你转告玉珩公子让他带着卖身契离开吧,若他执意要留在神仙楼,那你将这卖身契先带回来。】
若是玉珩打算留在这神仙楼,卖身契又归还了妈妈,那她的钱岂不是打水漂了?下次她找个机会再回去和他谈谈。
“阿月,你为何执意要他的卖身契?”辞镜盯着沐月的玉牌上的字眼,摩挲她腰间的手缓缓用力。
沐月抬头,师尊竟然偷看!
将令牌藏到身后,“师尊,我只是担心这卖身契又落入了那妈妈手中。”
“你之前认识他吗?很关心他吗?”辞镜接连的问题让沐月更是不知所措,屋里的气温无端升高许多,被师尊触碰的腰间,皮肤不受控制地接连生出鸡皮疙瘩。
“我不认识他,也不关心他,只是觉得可怜。师尊……您能不问了吗?”再问下去她会招架不住的,今夜的师尊太奇怪了,充满了压迫感,她极不自在,两人分明是平视的,可她竟有种要被溺死的错觉。
他的气息,他的眼神,铺天盖地地朝她笼罩而来,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对上她欲哭无泪的小脸,辞镜放缓自己的语气,可放在她腰上的手始终没有移开,“好,师尊不问了。”
可是这件事情会一直在他的心中留下疙瘩。
房内昏黄烛火摇曳,气氛静谧,辞镜眸光闪动,视线从沐月的眉眼,小巧的鼻尖,下滑至她樱红的唇瓣,她轻轻咬着唇,贝齿陷入柔软的唇瓣。
辞镜探出指尖,手指触碰她的唇,指尖一颤,彼此都僵住了,辞镜却没有停止自己的动作,轻轻按住女孩的下唇,唇瓣那点被齿尖咬白的软肉瞬间恢复红润。
他感受到指腹的点点湿润,窗外的夜风吹过,拂过一点凉意。
辞镜微微压下眼眸,“阿月。”
“嗯……”沐月低声回应他,脑袋几乎快要低到双膝之间。
“若能让你得偿所愿,你能告诉师尊你的愿望么?”辞镜在试探,试探受合欢香所控的沐月,心中的欲念和感情究竟是对谁生出的,是随便哪个人都可以,还是仅仅一人。
“……”沐月不知师尊为何又问起了这样的问题,她思索片刻才低声回答:“可是我的愿望有很多。”
想让师尊喜欢她,与她在一起,想要剑法出众,也想要师尊、灵犀、储殷他们顺顺利利。
“阿月。”辞镜又唤了她一声。
“嗯。”
“在师尊面前,你……可以做任何事。”解药若是寻不回,唯有此种方法。他不如顺了沐月的意,总归任何事情在她的安危面前没有任何可比性。
沐月看着他,像是被蛊惑了般,低头凑近他,有些颤抖的双手落在了师尊微凉的面颊。
“师尊,你今夜有些奇怪……”沐月嗫喏,睫毛颤动,却还是将目光对准了师尊深潭般的双眸,她几乎快要沦陷在这汪潭水里,毫无抵抗的可能。
“如何,奇怪呢?”辞镜看着沐月靠近,他放在沐月腰际的手轻柔地游移。
两人在相距彼此大约一指宽的距离时,沐月停住了,她仿佛能听见两人之间混乱的心跳声,在腰上的那双属于师尊的手的力气突然加大时,她像是突然清醒,心如擂鼓,想要推开他。
可那只大掌却紧紧反握住了她的手,制止了她推拒的动作。
无法挣脱,也无法逃避。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