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制
辞镜和沈风吟心思各异,唯有沐月毫无所觉开心吃着茶点。
辞镜挪回视线,低头品茶,“阿月,五日后徐玉山历练你可要前往?”他虽知晓答案,但还是如此问了一句。
沐月毫不犹豫点头,“要。”
她知晓师尊或许是担心她,毕竟她才遭遇魔族袭击,但她已经恢复,况且历练是在五日后,她有足够的时间休养身体并进行准备,顺便她也想实战试试自己的水平。
沈风吟听闻两人对话,主动开口,“师妹,你修养好身体再参加也不迟,宗门历练并非只有这次。”
“多谢师兄关怀,我已无事。”
沈风吟见她如此,没再劝说,“此次或许我可以带队前往,也能照看师妹一二。”
毕竟沐月才被魔物攻击,谁也说不准她身体是否真的已经好全,又是否会再次遇袭,他作为大师兄理应照顾沐月。
几乎是沈风吟提出的瞬间,辞镜便将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若沈风吟想要前去,作为师尊他没有阻止的理由,况且上回他甚至主动要求沈风吟前往水月洞天保护沐月。
这回,他更不应该阻止。
可辞镜闪动的眼眸还是出卖了他的情绪,垂眸一味饮着茶水,滚烫茶水入喉,他皱了皱眉,这才停下。
辞镜放下茶杯,扫了眼沐月的反应,她似乎很开心,满眼的惊喜。
“大师兄你真的要去吗?”沐月忙问。
若是前去,弟子们必定非常激动,不过她记得自己之前问大师兄,他是说不去的,为何这次又要去了?
“大师兄,你这次前去是因为我吗?”
此话一出,辞镜和沈风吟都看向了她。
沐月不明所以。
她担心沈风吟是因为师尊才选择前往徐玉山保护她,毕竟之前就有师尊担心她的安全,让大师兄前往水月洞天寻她的经历,或许还因他是大师兄认为这是他该承担的责任才改了口选择前往徐玉山。
若当真如此,沐月宁愿沈风吟不去,她身上的保命法器不少,还有带队弟子,她这次谨慎一些应当无碍。
“若大师兄你是担心我遇袭,你可以放心,这次我会更加谨慎,若遇到危险第一时间就通知你们。”
毕竟她也不可能出行都在师尊和大师兄的保护之下,宗门历练弟子众多,互相也有个照应,比起自己一人要安全很多。
沈风吟还准备说些什么,但辞镜放下茶杯,率先一步缓慢开了口。
“韫之你处在修炼关键时期,无需操心太多,师尊会多加留意。”
辞镜都已发话,自然无需沈风吟坚持,“师尊弟子明白了。”
沐月看了眼师尊和大师兄,想说话,但又不知说些什么,索性选择闭嘴埋头喝茶。
沈风吟没有在无妄楼久留,正打算告辞离去,沐月瞥了眼师尊,连忙叫住沈风吟,“大师兄,我随你一起去云落阁吧。”
她还想练剑,这一日不练竟觉得缺了些什么,而且她在刚才昏迷时做了梦,那个梦太过真实,零星的梦境碎片让她难以启齿,沈风吟走后便只剩下她与师尊,如此氛围之下,让她与师尊独处实在有些难为她。
还是出去透透气好,她真是无可救药,居然接二连三做如此荒唐的梦,她糊涂啊糊涂,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还是少见到师尊为好。
沈风吟转身看向沐月,“时间还早,师妹你下午过来也不迟。”
“今日正好有空,早些练完早些休息,而且正好可以和师兄你一起过去。”沐月说完又问:“差点忘了师兄你是否有空,若是没空,那我下午再来。”
沈风吟除了修炼没什么事,见沐月确实想去,他没再拒绝。
离开前他看向坐着不动的辞镜,“师尊,那我和师妹就先回云落阁了。”
沐月小跑着在沈风吟身后,在辞镜的目光下,两人渐行渐远,背影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
回云落阁路上,沈风吟看向身旁的沐月,“师妹你还在与师尊闹别扭?”
沐月心虚点头。
“可我并未看见师尊生气,师妹你或许多虑了。”沈风吟原本只是随口一说,却突然想起方才在沐月身上闻到的气息。
他掐断自己的想法,轻声道:“师尊不会苛责于你。”
没有人比沈风吟更了解师尊对待沐月的态度,只是他向来不在意,在他心里唯有提升修为才是重中之重,需要费心经营的师徒关系反而让他困扰。
他对辞镜没付出什么,自然不要求他对自己这个徒弟有多好。
两人走后,辞镜去了九阙洞。
他在克制,克制自己去干涉沐月,尤其是干涉她与大弟子的关系,师兄妹如此本是正常,他无需多想,也无需为此烦扰。
他向来温柔似水的眸中掺杂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霾,这细微的痕迹暴露了他的情绪。
辞镜打算前往徐玉山这几日闭关,只要不见沐月应当就能恢复如初。
在云落阁练剑稍作休息的沐月看见了师尊闭关的传讯,愣住了。
师尊闭关……
沐月很久没有遇见过师尊闭关了,他上次闭关还是在五年前。
沈风吟察觉她的走神,“怎么了?”
“师尊说要闭关。”
沈风吟闻言也是有些讶异,师尊竟要闭关,之前从未听他说起过,此次闭关好像过于仓促。
沐月没有多想,开始敛神认真习剑。
回到无妄楼时屋中留着灯,她环视屋内一圈,确实没有师尊的身影,又蹑手蹑脚走到二楼师尊房门前。
时隔多日再次回到这里,沐月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虽然已经过了不短的时间,但她还是能清晰地回忆起与师尊触碰时他的体温和反应。
沐月站在房门前踌躇不前,若师尊其实没有闭关呢。
屡次犹豫,她还是艰难地将脚步挪到窗前,却见房内空空荡荡,被子堆叠整齐,并无师尊身影。
看来师尊确实是去九阙洞闭关了,沐月也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劲,不过她过不了几日也会离开前往徐玉山,师尊闭关似乎也没什么。
沐月下楼,这两日她没有在无妄楼见到师尊的身影还有些不习惯,不过很快就释然了,她总会习惯的,现在不必为见到师尊烦扰,心情反而轻松下来。
这几日她与沈风吟的关系越发热络,也说不上多么亲近,但比起之前随意了许多。
一日累极后,沐月在沈风吟的木椅上瘫坐不起,“大师兄,师尊闭关了我回去空荡荡的怪冷清,不如我在这里住几日?”
沐月不想往返于无妄楼和云落阁之间,也有点不想每日习剑精疲力尽回家后,面对的是没有师尊空荡荡冷冰冰的屋子,或许,之前她迟迟归家,师尊就是这样的感受吧。
沈风吟没有立即答应。
“好啦我只是问一问。”沐月并非真的要在这里住下,只是前两日司命询问她的任务进度,她总得表示表示。
“师尊出关后,你得回去。”沈风吟道。
已经安心接受被拒绝的沐月闻言,眨巴了一下眼睛,瞬间来了精神,坐起身体看向沈风吟,“大师兄你同意了?”
“嗯。”沈风吟面无表情地点头,“西次间你可以用,但从未有人住过,你得收拾收拾。”
“随我来吧。”沈风吟转身走向给沐月安排好的卧房。
沐月跟上 ,这扇极少打开房门一开,她闻到了陈旧的尘埃气息,确实少有人进,房内没有被褥方枕,沈风吟沈风吟施下清洁术,房内焕然一新。
从芥子囊中取出一套崭新的并未动用过的被褥,递给沐月,“我并未用过,若你不喜欢,可以自行准备。”
沐月瞅了瞅这灰蓝色的被褥,虽看着颜色素净,好在还算柔软,她倒也不会挑三拣四,笑着回道:“我很喜欢!”
沈风吟瞥了她一眼,转身出门,“缺了什么你可以问我,但我不确定是否有,若没有师妹你只有自己准备了。”
“好,我会自己看着办的。”
“那你先收拾,我出去了。”
沐月将手中的被褥放在床上铺好,环顾着这间颇为简单的卧房,在这个陌生环境里入睡想必会有些不习惯,但总比冷冷清清的无妄楼好,她至少还能和大师兄说说话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可是她并不知,辞镜提前出关了。
*
一晃就来到前往徐玉山那日,住在云落阁这几日,沐月也不惊动沈风吟直接出门上学,不过这个时候她发现他早已起床开始练剑,她每次都能看见大师兄挥舞长剑的身影,当真惊才绝艳,比她那三脚猫功夫好上太多。
沈风吟收剑,负剑而立,“师妹,今日前往徐玉山,万事小心。”
“师兄我记住了。”
沐月离开云落阁,去灵慧堂前方的小广场集合,她提前了两刻钟前来,弟子正乱糟糟地站在广场上说话,聊着此次历练可能会遇到的危险。
还有人认为此次沈风吟带队,但迟迟未能看见他的身影,在看见珂舆师兄出现后,大家哀嚎声一片。
“怎么又是他啊?我真的不想听他絮叨了。”历练途中只要他带队,是半点不通融,不允许任何弟子离队,便是想如厕也得报备,比那些长老还迂腐古板。
“那也没办法啊,等到到了徐玉山自行活动就不必被他管束了。”
弟子们小声讨论,在看见远处走来的海晏清后,都噤了声,此人乃人中龙凤,实力相貌皆是上佳,站在人群中鹤立鸡群。
“他果真要去啊?”
“海晏清都要前去,掌门居然不安排沈师兄?”以掌门那最好面子的个性,居然没派沈风吟前来,要是海晏清在此次历练中大放异彩,万剑宗的面子好像也不怎么挂得住。
在事关宗门荣誉一事上,弟子们还是非常理智的,虽然海晏清确实很不错,但到底不是自家宗门弟子,都暗暗在心底里鼓劲,尽力完成好这场历练,不在外宗之人面前落了万剑宗面子。
徐玉山位于人界泽西,距离万剑宗足有上万里,此行弟子们乘坐宗门灵兽白鹤前往。
感应到召唤的白鹤从山巅顶部俯身飞下,身体瞬间化为一座楼宇的大小,洁白羽翼在天空划过,引颈啼鸣掠过万剑宗上空,弟子们只觉狂风大作,险些没稳住身体,白鹤收起双翼在宗门广场停下,高高扬着脖子。
弟子们依次登上白鹤,珂舆清点了弟子后,拍拍白鹤的脖子,便展翅飞向徐玉山的方向。
下午弟子们抵达徐玉山脚下荒原,此时天色渐沉,又因最近山中频繁出事,除了万剑宗弟子无人前来,极为荒凉。
珂舆仰头看了眼被浓雾笼罩的徐玉山,当场决定,“原地休整,明日一早进山,你们的召唤符记得拿好,若是期间发生意外立即使用符纸,不可强撑。”
弟子们齐齐应下。
晚上进山确实危险,他们修为有限,还没有夜视的能力,自然白天更为安全。
沐月和灵犀储殷找了块还算平整的草地,取出自己的竹席将就一夜。
今夜无事发生,但在半夜时弟子们惊闻山中呼号声回荡,格外瘆人。
弟子们几乎一夜未睡,难怪传这山中有妖出没。
第二天一早,大约五十人的弟子队伍启程进山,此次历练为期十日,她们需要找到那些失踪之人的踪迹以及他们失踪的原因。
无人一队分为十队,可自行组队,沐月和灵犀储殷自然为一队,可她们没想到离星洲和海晏清竟主动走了过来,与她们组成一队。
沐月不知离星洲心里打着什么算盘,但她也是不惧的。
“你来我们队干什么?”灵犀直接表达了她的不满。
“那你找其他人。”离星洲扫了眼周围弟子,他们眼观鼻鼻观心,纷纷选择了别的队伍,虽然他们确实很想与沐月她们一队。
最终只有离星洲剩下,按照规矩,他只能被分在沐月的队伍中。
纵使万般不愿,这只五人小队却也组成了。
经过商议,小队分批次进入,尽可能减小她们进山的动静,沐月这一队率先进入徐玉山探路。
早上和薄暮时分山中皆会生出雾气,可若是中午进山,时间会格外紧张,且雾气虽能遮蔽她们的视线,同时也能隐蔽她们的身形,商议后还是决定早早进山。
在湿冷的雾气中穿行,能见度很低,是以五人离得很近,虽与离星洲关系不和,在危险之下也顾不得太多,只能抱作一团。
无人皆未交流,山中格外寂静,在雾气渐散之时,她们听见了清脆的鸟鸣,甚至能感觉到头顶枝丫上跳动的鸟雀,让人下意识放松警惕。
无人皆是绷紧神经,后背相抵,观察四方动静,山中鲜花虫鸣,随处可见的灵草轻易就能迷惑人的心智。
几人见过的灵草比这路边的珍稀太多,也没有被其引诱,一路往徐玉山深处而去。
突然,她们听见窸窸窣窣的穿行声,若其他人无法看见,沐月却能通过山中林木给她反馈的信息得知所有情况,有妖现身了!
“小心。”她低声提醒四人,却在她刚出声之时,脚下一阵异动,强烈的失重感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五人催动灵力试图御剑脱身,可头顶的亮光快速变远消失。
无人注意,一抹光亮追随沐月而来,附着在她的发簪之上。
几人皆感受到了庞大的妖气,此妖实力不可小觑。
紧接着,五人便失去所有意识,再醒来时,沐月发现只有自己一人。
而她竟躺在一座堪称富丽堂皇的宫殿内的床上,周围珠玉镶嵌,萤石灼眼,身边竟候着几个鼠头人身穿着裙子的妖物。
沐月手脚无力,试图调动丹田的灵力却毫无用处,她眼睁睁看着这几只长相颇为怪异的鼠头人为她梳妆打扮。
见惯了此等场面的鼠头人嗓音尖利地道:“别白费力气了,瞧这细皮嫩肉,比我们这帮皮糙肉厚的精怪可好多了。”
那鼠头人捏了下沐月的小臂的软肉,嗓音偏女气,音调却极为怪异,像是才学会说人话,十分难听。
“被大人看上,是你的福气,你乖乖等着大人的宠幸便是。”
宠幸?完了,她估计是遇到一个喜欢采补的精怪了,那些进山失踪之人都是被采补了吗?
沐月想开口套套话,但发现自己似乎被下了禁言术,无法发出声音。
片刻后,帮她梳洗完的鼠头人依次退出宫殿。
沐月心思百转千回,她可不想和妖物春风一度后被他连皮带骨吞吃殆尽。
这里只有她一人,灵犀和储殷他们又在何处呢?她得想办法和她们汇合。
沐月观察着周围,她发现自己的体力在缓慢恢复,丹田内也有了些灵力,她应该是服了什么药,只要等待药效过去就能有一线生机。
她虽有师尊给的令牌,但不在命悬一线的时刻,她不想动用。
宫殿恢复安静,沐月正打算尝试动用那微乎其微的灵力打开芥子囊获取解毒丹,发簪莹莹一闪,一抹白色光亮汇作溪流。
辞镜的身影在剔透的水流中凝聚,银色长发似水流还在缓缓流动,他的面庞晶莹剔透,在金碧辉煌的宫殿内更显高贵,无暇圣洁不似真人。
沐月惊得差点忘了反应,在意识到面前之人确确实实是师尊后,她的双眸瞬间亮得惊人。
这
应当是师尊的化身。
不过她没惊喜多久,因为她意识到自己的穿着。
刚才那些鼠头人为她梳妆打扮,彻底给她换了身衣裙,纤浓有度的身体只披了一层薄纱,其下不着一缕。
少女乌黑长发如瀑,腰身纤细,身下床榻红得刺目,衬得她越发肤白胜雪,手臂附着轻纱,纤细腿腕缠着金钏,可她偏又无法动作,甚至连捂住胸口也做不到。
殿内灯火通明,她更是无处可藏,每个细小的反应都能被人完完全全纳入眼底。
而站在面前的,是、是她的师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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