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染上师尊的气息
安静的卧房内,烛火燃烧发出细微爆裂声,往常轻易就能忽略的声音,在此刻却显得格外清晰。
女孩的眉眼,唇瓣,柔顺垂在肩膀的发丝,都让辞镜的心起伏不定。
他双眸微阖,俯身时微凉的发丝垂落于沐月的脖颈,他轻轻将额头抵在沐月额心,那抹朱红好似融于沐月额心的金莲印记之中。
如此近的距离,彼此呼吸交缠,辞镜的气息有些乱了,但他强行让自己恢复镇定。
祛除魔气一步也不得出错。
额头相贴之时,热度源源不断地在两人相贴的肌肤传递。
他操控精神力极为缓慢地侵入沐月的识海,精神力瞬间化作万千细小的触手一点一点小心翼翼触碰沐月沉睡中的精神力,靠近中央那缕黑色的雾气。
在细小的触角轻轻触碰到沐月凝成莲花的精神力时,犹如雷电触碰水面,惊起无数激颤的水花。
理智与精神的强烈碰撞让他手指攥紧了沐月身侧的褥子。
每个人精神力便是魂体的直接反映,辞镜感觉自己被一股极为香甜的气息紧紧包裹,这股感觉让他心生退意。
可是他不能退开,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沐月祛除魔气。
猝不及防的,在化为触手的精神力轻轻接触到那温暖如濡湿的属于沐月的精神力时,他睫毛剧烈一颤。
铺天盖地的陌生异样感从识海深处迅速传递至四肢百骸,太阳穴的青筋跳动,他竭力克制自己的反应,操控精神力将那与沐月精神力缠绕得极紧的魔气剥离。
一点一点极为缓慢,辞镜微微喘息,眼尾泛红,额上甚至已经沁出细密的汗水,时间凝聚,自下颌滑落。
“唔……”沉睡中的女孩突然睫毛剧烈颤动,轻轻张开了饱满的唇,一丝细微的声音在她唇齿间溢出。
沐月只觉水深火热,强烈的触感让她想要睁开双眼,但眼皮格外沉重,如何也睁不开。
辞镜听闻,身体在瞬间绷紧,凝聚成型的精神力差点溃散。
将最后一缕魔气彻底从沐月的识海剥离,他精疲力尽,手撑在沐月的枕边,平复自己的呼吸。
他的目光有些空洞,好像是在看着床上逐渐平静下来的沐月,又好像什么也没看。
放空的眼神聚焦,他在看见脸色酡红像是染上了胭脂的沐月,抿唇强行移开了视线。
一切都是为了祛除魔气,可辞镜心里隐约知晓,一些事情或许已经回不去了。
他期待沐月醒来,可突然又怕面对醒来的她。
床上陷入昏迷的女孩缓缓睁眼,眸光似沾染了水色,迷茫地看着床边的师尊。
“师尊?”沐月有些恍惚,她说话后发现自己出声艰难,嗓音也沙哑极了,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回了无妄楼。
昏迷之前发生的种种在她脑海中依次闪现,可她却始终想不起她失去意识之前发生了什么,就好像丧失了一段记忆。
此时思绪混乱的她没有注意到师尊的异常,她只感觉身体从头到脚极为疲惫,从灵魂深处透出的困倦,更无暇顾及之前她与师尊之间发生的事情。
辞镜此时已经平复,面庞恢复了往常的清雅端方,掖了掖沐月的被角,柔声问:“感觉如何?”
“就是有些困。”其他的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受,沐月看向自己的手,上面也没有任何伤痕。
“师尊,我怎么了?”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丧失之前那段记忆,她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便人事不省,再醒来就是在房里。
“阿月你身体暂无大碍,师尊在山下密林中找到你时,你陷入了昏迷。”
“可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
辞镜需要了解更多经过,如此也能查探出沐月是意外遇袭,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天开始冷了,今日放学后我打算下山去买些衣裳,但才走出宗门不远,我就失去了意识,期间到底发生我没有任何印象了。”
她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晓自己是遇袭还是像上次那样在沐浴时昏迷,似乎不太像,上次她提前感知到了身体的异常,但这次她悄无声息地就失去了意识。
“那在昏迷前可有遇到什么人?”辞镜立即问。
沐月摇头,“我放学后就离开了万剑宗,期间只看见了值守大门的两位弟子,并没有看见其他人。”
全程她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之处,究竟什么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迷晕,必然实力超出她一大截,不然根本无法解释。
辞镜看着沐月,片刻后开了口,“你身上沾染了魔气,不出意料应该是被魔物所害,不过不用担心,师尊已经将你身体内的魔气祛除,现在没事了。”
辞镜没有告知沐月她是何处沾染了魔气,他又是如何祛除的,这件事若让沐月得知只会徒增她的烦恼,没必要提及。
对于魔气沐月知晓不多,她也想不到祛除魔气的各种方式,自然也不会追问。
“那您为我祛除魔气没事吗?”
她现在更担心师尊的身体,担心师尊会被魔气影响,毕竟他们修炼到此种境界,心境不能被动摇分毫,她自己沾染了魔气倒是不重要,可师尊不能因此而受伤。
“放心,师尊不会有事,这些魔气还奈何不了我。”
现在魔气还在辞镜的识海,他需要自行将其剥离剔除,彻底清除用不了太长时间。
沐月将信将疑,可她又实在分辨不出师尊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不过他向来不会撒谎的。
两人没有说上太久,沐月困倦地闭上双眼,陷入睡梦之中。
辞镜坐在床边,注视着沐月的睡颜,一不留神便看了她很长时间,意识到后他连忙收回视线。辞镜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起身坐在了沐月房中修炼的蒲团上。
他离开后不放心,但他识海里的魔气也不能放任不管,索性便在沐月的房中。
祛除时他神色有些凝重,他曾经也有沾染过魔气的经历,但这魔气要比之前的霸道,彻底祛除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容易。
好在经过一夜,他彻底将魔气逼出,锁灵瓶中黑色魔气疯狂冲撞,他皱了皱眉,听见床上女孩传来的细微动静,辞镜将锁灵瓶收好,起身走向床边。
“睡醒了吗?”辞镜轻声问,眼里有疲惫之色,但更多是对沐月浓浓的关心。
沐月一醒来视线就撞上师尊那张过分貌美的面庞。
恢复了精神和体力的她现在看见就这么站在她面前的师尊,脑子又开始混乱了,尤其是她现在还是躺在床上,自那夜之事发生后,她是一点也见不得床和师尊同时出现。
沐月眼神游移,声音很小,“睡醒了。”
“现
在感觉如何?”
“我没事了。”
辞镜松了口气。
昨夜见沐月如此状态完全慌了神,自然什么顾不得了,可现在她已无事,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便又涌上心头。
他有意避开沐月的目光,辞镜没有继续在屋中停留,只是嗓音略微滞涩地道:“师尊就先出去了,阿月你可以随时喊我。”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师尊的背影消失在房中,沐月微乱的心绪终于宁静,她发现,今日的师尊有些奇怪,应该说,前几日的师尊便有些奇怪了。
他没有再去云落阁接她,和她的交流也少了很多,虽一开始她有些不习惯,但却是轻松居多。
对于师尊那几日的变化沐月没有多想,其实最初的师尊也是那样的,对她的事情并不多加干涉,只是她从水月洞天回来后,师尊好像越发想要陪伴。
或许是她离开太久师尊不习惯。
可就在刚才,师尊的反应让她非常茫然,师尊好似,有意在避开她。
虽不清楚原因,但这本就是她希望的结果,如此也好。
辞镜离开沐月的房中,待屋外略带凉意的空气从面上拂过,他紧绷的身体才开始松懈,双眸微垂,安静不动的他像是一尊毫无情绪安静无声的雕像。可这具雕像的耳根,分明是滚烫的。
辞镜回到自己房中,调息打坐,玉石般的修长手指轻轻放在双膝,双眸微闭,木窗洒入的柔和光线映照在他的面庞,光影将他的下颌线映衬得越发清晰,宛如刀刻,轻柔垂至身侧的衣摆冲淡了他脸上疏离,却依旧让人无法靠近。
宛如天上月,山巅雪,清澈剔透不为浊物污染。
可这样的他,心里却不如外表那般平静。
窗外风穿竹林的簌簌之声从耳边掠过,戚雪峰万物宁静,唯有辞镜心绪不宁。
那股感觉弥久不散,甚至愈演愈烈。
他不禁想起自己所见的离星洲的记忆碎片。
那些碎片应当不是作假,除非那些记忆被人篡改过。若当真被人篡改,怎会连离星洲本人都没有察觉,甚至信以为真?能够做到此种程度的人屈指可数,并且,也没有任何理由去做此事,所以几乎可以将第二种可能排除。
搜魂并不是能够彻底获取别人的记忆,从出生开始的记忆太过庞大无人可以承受,并且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辞镜刚才只看到了离星洲最近一个月的部分记忆,时间越久的记忆便越模糊。
若是假的,他该当如何,若是真的,他又该如何。
他只需前往离星洲所在的九夷山,再次搜取他的记忆,只要时间长上一些,他就能彻底看清经过。
可不管他如何猜测,身形却始终未动。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身影消失在房中,随后在宗门玉石所砌的正殿出现,他的神情不见往日的平和,视线落在掌门身上。
“师兄前来所为何事?”掌门见辞镜面色不佳,连忙问。
“沐月此前失踪,似魔族所为,现需加强全宗警戒,宗门内外巡逻弟子增加三成,护山大阵也需加固,并增加宗门天罡阵,通知宗门管辖内的城池且重点关注万剑宗附近,全力追捕魔物踪影。”
“师兄你放心,我立即交代下去。”
听辞镜说起沐月失踪,掌门着实吓了一大跳,若她当真有个三长两短,他可不敢想象辞镜会是何等反应。
“沐月可还安好?”
以辞镜现在的神情来看,应该是找回来了,不然定会全力寻找,也不会出现在此处了。
“目前暂时无碍。”
“那就好,那就好。”
“我宗附近竟会出现魔族身影,看来确实需要加强警戒。”掌门沉吟。
这实在不是个好兆头。
两人聊了片刻此事,在辞镜打算离开前掌门开口道:“师兄,你其实无需亲自带队前往徐玉山,若韫之实在忙碌,这边可以让扶清长老在暗中保护,也是一样的。”
若是之前,辞镜或许还会考虑,但此次沐月才遭遇险境,他又如何放任不管。
“我会一同前往。”
如此掌门也不再说了,辞镜多出门看看也是好的,总比他日日待在戚雪峰好。
“那好,若是阿月身体不适可以告假休息,此次历练不参加也无妨。”毕竟身体更为重要。
辞镜知晓沐月的性子,除非她病得站不起来了,或许才会同意告假休息,分明已经有他这个师尊在。
虽辞镜从不认为自己无人能敌,却有能将她护好的底气。
辞镜回到无妄楼时停下脚步。
透过木窗看向屋内,他看见了说笑的沐月和沈风吟。
她笑得很开心,而他那个向来严肃克己的大弟子,脸上竟也出现了笑容,虽一闪而逝,却实实在在存在过。
得知沐月失踪,放心不下的沈风吟主动询问了师尊情况,虽得知已经找到沐月,但他还是打算前来看看她。
过来时本以为会遇到师尊,却没想到只有沐月一人。
她能吃能喝看着已无大碍,沈风吟也放下了心。
不过让他疑惑的是,沐月身上突然生出的气息,这股气息不属于沐月,如此强大的威压,他唯有在师尊身上感受到过。
他压下这个念头,看向窗外,“师尊呢?”
“不知道,他或许出门了,也或许在房里。”沐月回答得漫不经心,偶尔有些走神。
“现在你身体为重,明日就不用来习剑了,这几日你好生休息吧。”
沐月却没有答应,“我明日看看情况再说。”
她亲手为沈风吟斟茶,对于煮茶一事沐月还是颇有心得,因为师尊喜欢喝茶,更是泡得一手好茶,她从小耳濡目染茶艺还不错。
她将茶杯推到沈风吟手边,“大师兄你尝尝,师尊喝了都说好。”
沈风吟端起茶杯,茶水入喉,他发现和他泡的茶确实不太一样。
“怎么样?”
“此茶色泽清澈,香气幽远,入口甘醇,回味悠长,确实不错。”
“那大师兄可以多喝一些。”笑容满面的沐月继续为沈风吟将已经喝完的茶杯填满。
她专心倒茶,未曾发现沈风吟微皱的眉。
沐月抬手时,她身上那股气息越发浓厚,沈风吟看了眼沐月。
并非是相处久了沾染上彼此的气息,而是里里外外地被师尊的气息浸染,此前,他从未在沐月身上感受到这样的异样感,唯有今日。
怎样的接触才能让她沾染到如此厚重的气息。
此气息并非是当真沾染了什么味道,而是精神力所散发的特殊的气息,但沐月自己好似并没察觉,不过仔细想来,能够察觉此种变化的人,他好像没怎么遇见过。
只是他自己对此格外敏锐。
“师妹……”
沐月抬头,茫然地看向他,等着他的下文。
沈风吟却是没再询问了。
“大师兄,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说你泡的茶很好喝。”
沐月闻言开心极了。
几番犹豫,沈风吟还是没有问出口,他也不知自己该如何去问。
两人正喝着茶,沈风吟察觉什么,视线一转,看向窗外那道身影,对沐月说:“师尊回来了。”
她顺着大师兄的目光看过去,确实是师尊。
辞镜进门,视线在沈风吟面上扫过,“坐吧不必客气。”
亲疏关系一眼便能看出。
分明都是他的徒弟。
之前辞镜没觉得如何,毕竟他对沐月付出的时间和感情和对沈风吟的完全无法比较,对她自然也会更加放在心上,可仔细一想,两人都是自己的徒弟,他不应该厚此薄彼。
或许从今日起,就是将一切扳回正轨的契机,他不能,也不可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沈风吟再次落座,他在辞镜面前总是毕恭毕敬的,现在也是同样,他没再饮茶,而是默默听着辞镜与沐月的对话,他发现今日两人并未怎么互动。
沈风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师尊,他今日似乎情绪不太稳,虽神情与
往日并无不同,可那细微的变化还是让他察觉了。
许是他的目光停留时间太长,辞镜动了动手指,抬眸看向他。
沈风吟对上师尊淡淡的目光后,他停下了自己这称得上不妥的行为。
只是心中思绪还是无法平息。
若之前他不确定,可在师尊前来后,可以肯定沐月身上的气息确实与师尊的出自同一个地方。
应该说,是出自师尊。
沈风吟会偶尔为自己这太过敏锐的感知力而困扰,别人都无法察觉,唯有他不同。
那么她是如何沾染上师尊的精神力气息的?
沈风吟不敢去想。
师尊风清朗月般的人物,他竟如此揣度他,实在不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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