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月落轩窗。
栾青词招架不住发疯的心魔,灵力被封禁连本体都变不回去,情事后躺在榻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汗涔涔地要将玉奚生推开。
玉奚生不肯放手,又去吻他已经留有欲痕的颈。
“师尊。”
栾青词略带谴责地咬重语气,余韵未散的双眸湿漉漉的,虽有愠色,语气却更像撒娇,“到底为何?你要关我一辈子不成?”
玉奚生一时间没作声。
栾青词的态度太过温和了,被囚禁也好,被封印也罢,他一直没有真的动怒,好似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有何不可?”玉奚生反问,应得是那句问话,他捏着栾青词的脸颊似笑非笑,“出去便与人搏命,一眼瞧不见你便不行,如此才好,老老实实在我身边,我倒要瞧瞧,你现在还拿什么去胡闹。”
他说着说着,又说出几分火气 ,又逮着白皙细嫩的脸颊捏了两把。
“几次了?你为那些个不相干的人涉险也就罢了,这次若我不去,你是不是就干脆要舍生取义战死在兰城外了?”
玉奚生又想起那日西檎岭所见景象,脸色都冷了下去,犹存几分后怕地说:“我若是再晚一些,岂不是就要抱着你哭?小鸾,你到底怎样才能明白,你比这世上任何人都重要,门中弟子若是死了,我尚可为他们报仇,可我心上之人若出半点差池,我要仙门诸家陪葬。”
栾青词不怀疑玉奚生会做出这种事来,若是原本的怀素仙尊或许不会,但心魔可不一样,心魔心中没有天下,只有一人而已。
想到玉奚生持剑屠杀在仙门之中被千夫所指,栾青词抿了抿唇,忽然将脸颊埋进了玉奚生的颈窝,闷闷地说:“我不会死的。”
玉奚生没作声,他也没打算将栾青词身上的封禁术解开,将他抱在怀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若是此处看腻了,出去转转也无妨,不要下山。”
这就是不许离开玄都山了。
栾青词无奈,之前他还忌惮些各宗的老家伙们,但如今仙门也好妖族也罢,能与他一对一交手的可当真不多,就算是半年前,季氏也被他打怕了,否则不会煽动西陵郡仙门围剿。
……谁能想到这么倒霉就遇见个活了几千年的老妖怪。
从那日起,栾青词也没出过霜梧峰,一是他不爱热闹,也不愿多话,二是他如今身上半分灵力波动也没有,总不能说我师尊怕我同别人拼命,便将我修为给封了。
整整三日,玉奚生常在霜梧峰陪他,还从巫塔中寻了两本古时游记带来给他解闷,栾青词倒也过得安稳平静,甚至几乎要忘了长生天。
起云阁中,祛尘将紫玉牌呈上,还有一封书信。
“天机阁的消息,依您吩咐,无有旁人知晓。”祛尘说,“那是西陵郡清音会的请柬,来送信的人指名说要您与青鸾君同往。”
玉奚生刚拿起信封便顿了顿,余光扫向紫玉牌,上头端端正正地刻着一个“祝”字。
“行啊。”玉奚生冷嗤一声,“找上门来了。”
玄都门派众多,世家少有,但西陵郡是祝家的地盘,季氏又与祝氏互为姻亲,又格外强势,西陵郡没有宗门,只有依附于祝氏的各个世家。
祛尘问道:“请帖往年也发,不过玄都宗门甚少去凑这个热闹,不过今年既然敢发到三重雪宫来,又指明了要请少主去,只怕是冲着少主来的。”
玉奚生有一张端庄持重的脸,但露出杀机时又显得张扬狂肆,闻声后也只冷笑道:“那本座倒要看看祝氏落的是哪一字,倒也正好,他若不来,本座也想着去西陵郡走走呢。”
祛尘也颔首道:“玄都都已知晓少主乃是神鸟后裔,并非恶妖,兰城外那一战,也洗脱了少主修邪法屠杀百姓的污名,只剩西陵郡……此时去走一遭,时机正好。”
说完,他顿了顿,才问道:“少主当真还未醒吗?”
玉奚生抬眸,瞧了他一眼。
祛尘不躲不闪地与他对视,神情平静,不是在询问,而是已经笃定。
“少主已醒了吧。”祛尘淡淡地说。
那日少主虽然伤得浑身是血,可这段时日宫主的性子四平八稳,祛尘便猜测少主应当是性命无忧,尤其是近几日,宫主心情不错。
倘若少主有个什么万一,宫主只怕早将灵剑门给拆了。
见玉奚生始终不吭声,眼神却愈发冰冷,祛尘仍坦然,说道:“西陵郡之事因少主而起,此番少主该露面,老夫以为,少主也愿意走这一趟。”
玉奚生垂下眼,淡声道:“知道了。”
除此之外便再没别的,祛尘点到即止,没再多话,躬身行礼后退了下去。
玉奚生这才将信封打开,他隐隐觉得天机阁似乎在与自己密谋什么,往来隐秘,原本想亲自去一遭,可天机阁想要见小鸾,玉奚生又不知对方目的,干脆就搁置下来,但还是私下里与天机阁往来通信过一回。
大抵是将绡香城蛮山夺走圣物一事稍稍提起。
而这一次密信中便是回应,只有两个字:静候。
除此之外,便是一句简洁明了的:带青鸾君来天机阁,事关凤凰古族。
待玉奚生看完后,信纸上的字迹便缓缓淡去,如上次一般消弭,只余下一张空白信纸。但玉奚生却拿捏不定,脸色变幻莫测,小鸾这凤凰血脉是好事,可他又与长生天有牵扯,而天机阁显然同长生天不怎么对付。
玉奚生自问仙门之中无所忌惮,可倘若真与天下为敌,胜负也不好说,事关栾青词,他无法不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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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音会?”
栾青词坐在屋后的池边的石头上,墨绿色长衫映在水面,衣袂的云纹便浮在水中,而他浑然不觉似的,沉吟片刻,说道:“祝氏请我,若不是为与三重雪宫修好,便是又想下什么阴招,他们同季氏交好。”
分析过后,精准总结:“不安好心。”
玉奚生心想这不巧了,我也这么觉得。
不过栾青词很快便说道:“不过我想去瞧瞧。”
玉奚生居高临下地瞧着他,也不回应。
栾青词仰起脸与他对视,“皖湖下的那颗珠子与当日在沛县所见相同,季氏的目的便是这东西,这珠子上的气息……蛮山身上也有,虽然淡了许多,我那时又无暇顾及,也是这几日才想起来的。”
那颗珠子内有血肉的味道,气息也精粹,蛮山身上也有这种气息,比起来淡了不少,还有些斑驳,甚至同蛮山手中的所谓圣物的气息,也有些接近。
栾青词笃定:“季氏或许与长生天有瓜葛。”
长生天,又是长生天。
简直是阴魂不散。
玉奚生眉心皱起,依旧不说话。
栾青词有些无奈地叹气,从石头上站起身,走到玉奚生面前,说:“你来与我说这些,不就是已经决定让我去了吗?”
否则玉奚生想瞒,他也不会知道。
但既然主动提起,便是由他选了。
玉奚生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动作温柔,声却有些冷:“你可以不去。”
言下之意:我会替你处理好一切。
祝氏敢请,就如栾青词所说,不是示好就是下套,依照如今的局势来看,下套的可能性更大。
栾青词抓着玉奚生的指尖,乖驯地将脸颊贴上去,眉眼露出点儿笑,轻声说:“师尊,仇自己报来得痛快,何况半年前他们能将我逼入绝境,不代表如今依旧可以。”
半年前栾青词傲视年轻一辈,甚至能与诸多前辈争锋,半年后栾青词有底气对上各仙门之首,若非玉奚生的灵气怪异,天生有些克制他,栾青词觉得自己同师尊也有一战之力。
玉奚生矛盾极了,又愁苦万分。
他想将小家伙养成金丝雀,可神鸟后裔终归 神鸟,锋芒毕露的张扬模样更惹人爱。
“小鸾,你真是……”玉奚生顿了顿,“你这个样子……”
栾青词不解,“我怎么了?”
玉奚生的笑带着点儿风流,他凑到栾青词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惹得栾青词猛地红了脸,下意识地往玉奚生胯下瞥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故作镇定地说:“师尊,修道修心。”
“我不想修心。”玉奚生将他纳入怀来,轻声道:“我心中都是你。”
分明在想那些风花雪月的事,说出的话却缠绵缱绻,栾青词红着耳尖,说道:“所以这次西陵郡,你愿放我去?”
玉奚生静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捏住了栾青词的鼻尖,叹道:“我与你同去,莫再乱来了。”
栾青词瓮声瓮气地嗯。
“记着点。”玉奚生松开手,又去捏他的下巴,轻轻晃了晃,“遇事别总想着拼,打得过就杀,打不过就逃,谁欺负了你回来告诉我,为师去为你讨回来。”
言罢,恶狠狠地覆唇吻了一下。
“再敢乱来试试瞧。”
栾青词从他看似凶狠的语气中听出了真切的后怕。
于是无端地想到,分明被封印被禁锢的是自己,但真正画地为牢的……好像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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