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只要人活着,那总有些谜是解不开的。可是,今天晚上,我对矿井之谜的兴趣又来了,我的神经又开始趋于平静了。明天,就在明天,我非常自信,我应该对此事进行更深入的调查。
4月22日。——让我试着先把昨天我奇异的经历全都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我昨天下午动身出发,择路到达蓝约翰罅隙的洞口。我得承认,当我向着深深的黑魆魆的矿坑望去的时候,我心中立刻疑虑丛生,我多么希望我此行带来一个伙伴儿,能和我一起分担探险的危险。最后,我的决心最终战胜了我的疑惧心理,我点着了蜡烛,在石南丛中推开一条小路,就下到布满岩石的矿坑里去了。
向下走大约不到五十英尺就会感觉这里明显和洞口的样子不同,这里的地上全都是碎石。从这儿再往里走就是一条笔直的通道,一条长长的从坚硬的岩石中凿出来的笔直通道。我不是地质学家,但也可以断定这条通道的内壁肯定是用比石灰石坚硬很多的石料铺就的,因为我在通道里的好几个地方看到当年罗马人矿工用切削工具留下的痕迹,那些印痕清晰可见,就好像是昨天刚刚留下似的。走进这古老世界的奇异矿洞里,我脚下磕磕绊绊,手中的蜡烛发出微弱的火焰,在我的身体周围形成一个小小的光圈儿,这光圈儿周围以外的黑暗就显得更加吓人和黯淡了。最后,我来到了一处所在,罗马人修建的坑道到了这儿就到头了,再往里就是一个被水冲刷过多年的大洞穴了——就像一座巨大的厅堂,顶上悬吊着的全都是长长的白色钟乳石。在昏暗的灯光照射下,我隐隐约约可以感受到与这个中央大厅的宽阔区域相连,有好几条被地下河流冲刷出来的通路蜿蜒曲折直通地心深处。我站在那儿,心里拿不定主意我到底是顺原路返回呢,还是就此冒险继续深入,进入到这危险的迷宫深处,就在这时,我看见了脚下有个什么东西,它强烈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这个就像是中央大厅的地下洞穴的地面绝大部分都是被水冲刷过的巨砾,或者是带着硬壳儿的石灰石,但是,此刻就在我的脚下,地面上竟然有一片儿软泥巴,让人感到奇怪的是,远处洞穴的顶上才会有这种泥巴。现在,就在这个空旷的洞穴大厅的中心的地面上竟然有这样一块儿巨大的印记——地上的这块儿大斑点是怎样留下的呢,真是难以解释,它的形状不规则,就好像是一块儿巨石把它给敲下来一样。然而,它的周围再也没有松动的石块儿,也没有任何其他什么东西可以解释它现在为什么会待在它不该在的地方。它的体积并不小,被其他什么动物弄到这儿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除此以外,只有这么一块儿泥巴,并且这块儿泥巴不小,什么样的踩踏能带起这么大的泥巴块儿,现在根本不能予以理性的解释。当我起身仔细检查这块儿非常奇特的印记的时候,我朝四下里的黑暗看了那么一眼,我必须承认,我在那一刻心猛地一沉,我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手里拿着的蜡烛都在颤抖,几乎快要掉到了地上。
我很快就重新镇定了下来,然而,我忽然想到,实际上,把这样一块儿巨大的,不规则的泥巴印记和任何人类所知的动物留下的印记联系起来实在是荒谬之极。即便是一头大象也不会留下这样的印记。因此,我做出了决定,在我执行我自己制订的探险计划的时候,我再也不会一惊一乍了,再也用不着为这种毫无意义的模糊猜疑而感到害怕了。在我继续前进之前,我在墙上一块儿样子十分独特的岩石上好好做了一个标记,这样我就能在罗马人开辟的通道里辨认出我入口的地方了。采取这样的预防措施是十分必要的,因为,这个大洞穴,就目前我所能看到的范围而言,里面各种通路交错纵横。确认完毕我自己的位置,我再次检查了一下剩余蜡烛的数量和剩余火柴的情况,接着我就踩着满是岩石的不平坦的路面向洞穴深处缓步走去。
我向前慢慢走着,来到洞穴中一处,在这儿,我突然遭遇了一场足以致我于死地的大灾难。一股洪水,水面足有二十英尺宽的洪水水流向我涌来,我赶快踩着没有被水漫过的干的地方,我好不容易才找到那么一个可以躲避的地方,最终躲过了一劫,没让我的鞋子被洪水打湿。我一路走一路躲着脚下的水,最后,我走到了一个地方,路中间只有一块儿平滑的大砾石,我迈上一大步就能跳上这块儿大石头上。我凭着运气,看准了往石头上跳,哪知道那石头底下被洪水冲过,其实并不是很稳当,我刚跳上去,它就一斜,于是我的身子一歪,整个身体就倒在了冰冷的水里。我手中的蜡烛也脱手了,我在水中挣扎,爬起来后困难地往前走,我现在已经陷入到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我的身体摇摇晃晃,我挣扎着振作起来,其实我的内心倒是为这次历险感到高兴而不是感到惊恐。蜡烛刚才已经从我的手中脱落,掉到洪水的急流中去了,可是我的口袋儿里还有两个呢,所以掉了也没关系。我从口袋儿里掏出来一只蜡烛,然后又小心翼翼地取出火柴盒儿想把蜡烛点着。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搞清楚自己处境。火柴是装在口袋儿里的,就在我掉到急流中的时候,火柴已经被水浸湿了。眼下没办法擦着火柴去点亮蜡烛了。
当我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的时候,我的心就好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攫住了一样。伸手不见五指,黑漆漆一片,黑暗显得阴森而恐怖。黑暗就是黑暗,黑得如此彻底,就像有人用手掌重重地捂在你的眼睛上让你动弹不得。我静静地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我努力让自己变得平静下来。我试图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仔细回忆着,就好像我在这黑漆漆的地下迷宫里面能看见路一样。哎呀!你要知道,我在洞穴里所做的各种记号都在很高的位置上,仅凭黑暗中这样一路摸去是根本找不到它们的呀。现在只能凭借我对道路本身的记忆了,我脑子里大致还记得洞穴里那些道路分岔是怎么一个样子,我现在只能希望自己能够一路摸索着找到来时的路,最终能找到古罗马人开辟的矿洞的出口。我在黑暗中开始了我的探索之旅,摸索着前进,行动非常缓慢,路上经常会碰到岩石。
但是,很快我就意识到这样摸索下去我是不可能出去的。周围四下里无边的黑暗,就像是一块光滑的黑色天鹅绒布匹将你死死包裹,一个人很快就失去了方位感。我向前徒劳地走了好几步,立刻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了,完全被搞糊涂了。耳边的水流声是唯一可以听见的声音,水流声向我显示着水流的方向和速度,但是,就在我离开岸边的一刹那,我就立刻迷失了自己的方向。看来,在这无边的黑暗之中,想要在这钟乳石组成的迷宫般的地下洞穴中找到清楚的来路是没有可能的了。
我在水边的一块儿大石头上坐了下来,对我目前非常不利的险境认真思考了一番。我想到,这次我独自一人出行到蓝约翰罅隙来,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因此,希望能有一队人对我的行踪展开搜索是没可能的。所以,我只有一个人可以依靠,那个人就是我自己,我必须绝对地相信自己有能力有办法可以自己排除现在的险情。眼下还有一个希望,那就是希望我随身携带的火柴最后都能变干。当我掉到水里的时候,我只有一半儿身子被水打湿了。我的左胳膊以上部分都还没湿。于是,我取出火柴盒儿,把它放在我的左胳肢窝下面。这样,火柴就会被我的体温暖热,地下洞穴里的潮湿空气对火柴的影响就会被抵消,但是,即便如此,我还是很清醒地明白一件事儿,就是这样做我也别想指望在几个小时之后我就能把火柴划着。在此期间,我一点儿劲儿也使不上,我只能等待。
但是,我也有我的好运气,我在离开农舍之前,顺手取走了好几块儿饼干。现在,我开始狼吞虎咽起来,伴着地下洞穴里水面上吹过的一阵阵小风,我开始用餐,正是这些地面上流淌着的水造成了我现在的不幸。我在黑暗中摸索着,在岩石中间找到一块儿比较舒服的地方坐了下来,并且还找到了一个可以让我的背靠一靠的地方,我伸了伸胳膊腿儿,静静地待在原地等着火柴变干。我的处境悲惨极了,全身上下又湿又冷,但是我还是在心中为自己打气儿和鼓劲儿,我一想到现代科学认为良好的通风和运动行走对治疗我的疾病是有好处的,心里就感觉能好受点儿。渐渐地,耳边不断的单调的潺潺流水声让我的神经最后都麻痹起来了,在这无边的黑暗中,我竟然睡着了,尽管睡得不是十分踏实。
这种不安定的睡眠状态究竟持续了多久,我自己也不是十分肯定。大概有一小时吧,也许好几个小时也说不上。我突然一下子醒了过来,从我栖身的岩石中间起身,因为我感觉我的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抖,我所有的感觉器官都处于一种高度预警的状态之中。毫无疑问,我听到了一种声音——一种与潺潺的流水声截然不同的声音。这种声音已经在空气当中消逝了,但它分明还保留在我的听觉系统中,在我的耳边回响着。是找寻我的搜索队发出的声音吗?如果是搜索队,他们一定会在地下洞穴里大声呼喊的,而这种最后把我惊醒的声音同人的呼喊相比有些微弱,但已经足以把我惊醒了,很明显,这种声音和人发出的声音迥异。我重新坐了下来,忐忑不安,心脏扑通扑通地急速跳动着,我吓得甚至都不敢大口儿喘气儿。地下洞穴里再次传来了那种让我心惊肉跳的声音!真的,又传过来了!而且,这声音由断断续续最后变得连绵不断。原来这种声音是踩踏地面的声音——是的,千真万确,是活着的生物体在地面上发出的踩踏声。可是,这样的踩踏声得多吓人啊!这声音听上去,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只体积异常庞大的怪兽却偏偏长着像海绵一样软塌塌的双脚,踩在地面之后,发出的那种既绵又重的踩踏声,震得人耳膜嗡嗡响。黑暗笼罩着一切,看不到一丝光,可是这踩踏声却越来越响,不由地让人心惊胆战。更可怕的是,没有任何问题,这种踩踏声正是朝着我的方向来的,而且离我越来越近了。
我听着这种既沉重又沉闷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近,我的后背不由自主地变冷发硬,头发也全都竖起来了。千真万确,那的确是活着的生物体发出的声音,凭着它向前行进的速度,我虽然眼睛不能视物,但是我凭着直觉也能感受到它的真实存在。我在我栖身的岩石上趴伏了下来,说实话,其实我是想和岩石融化为一体。踩踏声离我越来越近,就在这个时候,这个不知名的怪物停了下来,潺潺的流水声再次出现了。这个庞然大物正在水流边喝水呢。四下里一片沉寂,除了偶尔会传来长长的用鼻子吸气的声音和鼻息声打破这死一般的沉寂,周围越是寂静,越发显得这鼻息声的粗重和有力,显示着这头怪物庞大的身躯和身体里蕴藏着的巨大能量。它闻到了我身体的气味儿了吗?实际上,我自己的鼻孔里先自闻到了一股恶臭,这种气味儿估计是有毒的,让人头痛感到极其厌恶。接着我又听见了踩踏声。现在可以听出来,这个怪物已经走到我的这边了,离我越来越近。随着踩踏,被踢起的石头噼啪作响,距离我藏身的地方只有几码远。我大气都不敢出,趴在岩石中间一动也不动。时间过得好漫长啊,接着踩踏声才渐渐地远去。当这个怪物穿过水流的时候,我能听见水花被溅起的声音,它顺着来路又走了回去,踩踏声渐渐地离我远去了。
我趴在岩石当中趴了好长一段时间,主要是因为心里害怕才不敢动。我想起以前在蓝约翰罅隙洞口儿听到的那声特殊的声响,想起了阿米扎给我描述过的他的恐惧心理,想起了我进到洞穴里面发现的那一大块儿泥巴印记,还有刚才,就在刚才我本人亲身遭遇的绝对真切的那一幕,这一切都表明,在地下洞穴中的确存在着某种尚不为人所知的怪物,它身形庞大无比,绝非一般人所能想象,十分可怕,就潜伏在地底的群山之中。这种怪物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动物,长什么样子,我根本无法形成自己的判断,只知道它的体格很庞大,踩踏声很重。其实,我内心当中斗争得很厉害,理智告诉我,世界上竟然还存在着这样一种生物,而我的感觉系统却清晰地告诉我,的确有这样一种生物从我的身边经过,还朝我发怒来着。最后,我都几乎快要做好这样的准备了,我准备劝说我自己,我的这段经历只不过是一场噩梦罢了,正是因为我的身体处于一种不正常的精神状态之下,我才会产生这样一种幻想。可是,事情还没有结束,下面我所经历的一切把我脑海中对这样一种生物存在的所有疑虑给彻底打消了。
我从胳肢窝里取出火柴,把火柴放在手里摸了摸。我感觉火柴很结实很硬,已经干了。我俯下身子,在岩石的裂缝中,试着划亮一根儿火柴。让我喜出望外的是,竟然一划就着了。我点着蜡烛,朝着地下洞穴黑暗的深处照去,判明方向后,我急速地向来时的罗马人开辟的矿洞方向跑去。我快跑出矿洞的时候,又再次经过我看到地上散落的那块儿巨大的泥巴印记。我站在那块儿大泥巴跟前,感到十分惊讶,因为除了原先的那块儿以外,现在又新添了另外三块儿,印记的大小和原先那块儿差不多,外形也很相似,泥巴上的印痕显示出留下这块儿印记的生物体的质量一定不小。我看到眼前的这一切,一种巨大的恐惧立刻攫住了我。我手里拿着蜡烛,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我吓得不行,突然发疯似的一阵儿疾跑,一口气儿跑到了矿洞的入口处,我跑得气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