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离开主教十字村的机会,我希望自己能让这个村子里的每个人都喜欢我。而眼下,就有这样一个机会,这是我从未想过,或者说想都不敢想的机会,眼下的这个机会可以让我同自己的过去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这个已经死亡的人,现在就躺在沙发上,他跟我长得像极了,除了在外形上显得有些瘦小和粗鄙以外,可以说是几乎跟我没有任何分别。没人看见他来过我的房子,也没人会注意到他其实不是我。我们两人的脸都刮得很干净,他的头发的长短也和我的头发差不了多少。如果我给他换上我身上穿的衣服,那么人们都会以为,阿洛伊斯·拉那医生在自己的书房里死了,这就是那个不幸的家伙的结局,他执业行医也就此悲惨地收场结束了。屋子里有大量的现钞,我可以把它们全都拿走,这样就可以保证让我在其他什么地方再重新开业行医。而我则换上我弟弟身上穿的衣服,神不知鬼不觉,今晚就走,去利物浦,没人会注意到这一切,在这座大海港,我很快就能找到船离开这个国家。在我彻底丧失了新生活的希望之后,这种不为人所知的卑微低贱的生存状态对我而言,真是太憋屈了,据我估计,我在主教十字村执业行医,不论有多成功,我每时每刻遇到的这些人和事,其实都是我内心当中希望要彻底忘掉的事物,如果我真能做到忘却这一切的话。于是我把自己的心一横,我决定立刻行动,去迎接我生活中的这个新变化。”
“我真的就这样做了。我不想仔细描述各种细节了,因为回忆这一切,就和经历这一切一样,都会让我感到痛苦无比;在我弟弟躺倒死去之后的一小时里,我给他换上了我的衣服,哪怕是最小的细节我都没有忽略,而我则换上了他的衣服,之后,我偷偷摸摸地溜出手术室,从后面的一条小道穿过村子,选择最佳路线直接奔向利物浦,就在事发的同一个晚上,我就赶到利物浦了。我身上背的行囊里除了现金之外就只有一张照片必须带走,我从屋子里就拿了这些东西,当然,由于走得匆忙,我把我弟弟戴的那副眼罩落在屋子里了。我弟弟的其他一切带来的东西我走的时候全都带走了。”
“先生,我向你保证,在短短一秒钟不到的时间里,我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主意,那就是人们都会以为是我已经被人谋杀了,同时我还想到,如果我被人们认为就此死去,任何人都不会受到严重的伤害,通过这样一个战略,我在这个世界上努力要实现获得新生的目标也就可以实现了。而且,我一直在想,不要对他人造成巨大的伤害,不能因为我的存在,就对别人构成沉重的心理负担,从那时起,这种想法和念头就一直重重地压在我的心头。恰好就在那天,有一艘船正准备开往阿根廷的克朗那港,我立刻踏上了我的海上旅程,我认为这次旅行会让我有足够的时间重新恢复平衡,仔细地考虑了一下自己的未来。但是在我离开之前,我的这种坚强心理转瞬间又变得软弱起来。我忽然想到,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我不愿意她为此感到伤心,哪怕是一分钟一秒钟也不行。在这个人的内心深处,她会为我深深地哀悼,不论她的亲戚们心肠有多硬,也不论她的亲戚们是否真的连最起码的一点儿同情心也没有,她都会深深地为我哀悼。她完全理解并且很欣赏我在这件事上的立场和出发点,即便是她家庭中的其他成员诅咒我,最起码还有她,不会忘记我。于是我就给她写了一封密信,用极其隐秘的方式把信送给了她,在信中,我告诉了她事实的真相,以免她为我毫无根据地伤心落泪儿。她打开密信之后,就会发现我所处的境地中承受着何等巨大的压力,她就一定会同情我,并且还会原谅我的所作所为。”
“我也只是在昨天才回到英国,在此期间,很多人都认为我已经死了,而且这件事还引起了这么多意外的事情,对此我一无所知,至于阿瑟·莫顿先生深陷其中并且受到了谋杀指控,我更是闻所未闻。我是在一份晚报上读到报道,才知道昨天第一次庭审的情况,我是今天早上乘特快列车以最快速度赶到这里来做证的。”
以上就是阿洛伊斯·拉那医生所做的重要陈述,他陈述完毕之后,一切真相大白于天下,审判也就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接下去警方进行的调查将范围扩大到拉那医生的弟弟厄内斯特·拉那是乘坐哪条船从南美出发来英国的。最后得到确证,船上的医生也能够出来做证,证实厄内斯特的确在整个航行的旅程当中一直抱怨他的心脏有多么不好,这样一来,他的心脏状况和拉那医生描述的他死亡时表现出来的症状就吻合了。
对阿洛伊斯·拉那医生来说,他现在返回了主教十字村重新执业,此前他充满戏剧性地离奇失踪,现在又回来了,拉那医生与主教十字村那位年轻的乡绅莫顿先生完全和解了,莫顿先生承认,此前他对医生退婚的动机完全理解错了。随之而来的还有两个人的和解行为也发生了,究竟怎样个和解法,让我们还是读一下《早邮报》上登载的重要通知来自行判断吧,下面我摘录了其中最重要的一段,通知是这样写的:
“一场盛大隆重的婚礼于9月19日在主教十字村教区的教堂举行,由斯蒂芬·约翰逊牧师大人主持,阿根廷共和国前外交部长唐·阿尔弗雷多·拉那先生的公子阿洛伊斯·夏威尔·拉那先生,与兰开夏郡主教十字村已故的前治安官,利夫庄园的前主人詹姆斯·莫顿先生膝下唯一的小女儿弗朗西斯·莫顿女士已于当日喜结连理。”
犹太教徒胸甲案
我有一位极特别的朋友叫沃德·莫蒂默,他在与他同时代的考古学家中是一个出类拔萃的人物,他对于东方学考古方面的所有事情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关于这个研究领域,他写了大量的著作,他曾经在西藏的一座古墓里生活过两年时间,也曾经在国王谷里进行过发掘工作,还对埃及北部菲莱岛上的古代埃及的太阳神霍鲁斯的神庙内室里的木乃伊进行过发掘工作,这具木乃伊干尸据说是克丽奥佩特拉时代的,一时之间他的研究工作引起了极大的轰动。莫蒂默只有三十一岁,就取得了这样的成绩,经历又如此丰富,实在有理由说他的前途是无可限量的,因此,他被选为位于布莱莫尔街的博物馆的馆长时也就无人感到惊讶了,与此同时,就任馆长一职还让他获得了在东方学院讲学的讲师资格,只是他的收入和以前相比,可以说是跌到谷底了,但是还算保持在一种较理想的状态,这对鼓励一位学者继续进行探索和研究来说还是足够了,但却也还没有到能让他为此萎靡不振的地步。
只有一个原因,让沃德·莫蒂默在布莱莫尔街博物馆馆长的位置上感到稍微有那么一点儿为难,那就是前馆长的声名实在是太大了。前馆长安德里亚斯教授,是一位学养深厚的大学者,誉满欧洲。安德里亚斯教授进行学术演讲的时候,经常是座无虚席,报告厅里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学子,而他一手打理的博物馆馆藏藏品丰富而精彩、让人艳羡,在学术圈儿里也是有口皆碑。因此,这位时年五十五岁的教授,突然辞去了他现有的馆长职位,从他花费了毕生精力去追求以及他的学术兴趣浓厚的这个职业脱离并就此退休,实在让人感到有些惊讶和费解。教授和他女儿从此离开了与博物馆相连的以前作为他办公室的舒适住处,而我的朋友莫蒂默还是一个单身汉,自然就搬到前馆长的房子里住下了。
听闻莫蒂默被任命为新任馆长,安德里亚斯教授给莫蒂默写了一封非常友善的信,信中向他道喜,措辞甚至显得有些过于恭维这个年轻人了。他们第一次会面的时候,我恰好在场,我当时跟着莫蒂默在博物馆里四处转着看,安德里亚斯教授在一旁为我们展示他苦心孤诣搜罗到的那些让人艳羡的珍奇展品。教授漂亮的女儿和一个年轻男子威尔逊上尉也陪着我们一起参观,据我了解,威尔逊上尉很快就要成为教授的女婿了。博物馆有十五个房间,有古巴比伦馆,叙利亚馆,博物馆里的中心大厅还陈列着埃及和犹太教徒的展品,这是整个博物馆中展品最精彩的地方。安德里亚斯教授是位干瘦精干的老人,素喜安静,他的脸刮得很光,风度翩翩,给人印象很深,他认为他的博物馆里藏有许多精品,当他向我们讲解馆内的那些稀有珍品时,特别是讲到那些世间罕有的珍品的时候,他黑色的眼珠就会立刻焕发出神采来,他那干瘦的身体就会立刻表现出热情的生命活力来。他的手充满怜爱地抚摸着那些展品,久久不愿离去,每个人都能看出他对拥有这些展品的自豪感,以及此刻他要把这些展品交给另一个人照看的悲伤之情。
安德里亚斯教授按着顺序一一向我们介绍他的木乃伊藏品,稀有的古代埃及人的纸莎草纸卷轴,古代埃及人的圣甲虫雕像,他收藏的各种碑铭,以及各种犹太人的古物,还有罗马神庙里著名的七宝烛台的复制品,这个烛台是由罗马的提图斯皇帝带回罗马的,有人说真品此刻应该还沉睡在台伯河的河床中。接着,教授走近位于大厅正中心的一只玻璃箱,他带着极其崇敬的心情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展品。
“莫蒂默先生,对于像您这样的专家,这件展品实在没有什么稀奇之处,”教授说道,“可是我敢说,您的朋友杰克逊先生,会很有兴趣欣赏这件展品。”
我靠近这只玻璃箱,看到里面的展品,大约有五英尺宽,黄金铸成的框架上镶嵌着十二颗珍贵的宝石,展品上方的两边可以看见有两只镀金的吊钩。十二颗宝石的种类和样子没有一颗是一样的,但是宝石的大小却一样大。十二颗宝石的形状,排列方式以及它们色彩浓淡的逐渐变化,让我想起了完整的一盒水彩画笔。每一颗宝石的表面都刻有象形文字的字样。
“杰克逊先生,您听说过土明吗?”
我听说过这个术语,但是我对于这个术语所包含的含义是相当模糊的。
“土明是对挂在古代犹太教大祭司胸前的胸甲的称谓。犹太教徒对土明具有一种非常特殊的崇敬之情——这种特殊的崇敬之情,有点儿像古代罗马人对古罗马的主神殿丘比特神殿里供奉的《西比拉占语集》的崇敬之情。这就是土明,你们看,十二颗珍贵无比的宝石,上面刻着神秘的象形文字。从左手最上面的一颗数起,这十二颗宝石依次分别是光玉髓红玛瑙,橄榄石,祖母绿,红宝石,青金石,缟玛瑙,蓝宝石,棕玛瑙,紫水晶,黄玉,绿柱石和碧玉。”
看到种类如此之多的美丽的宝石,我不由得吃了一惊。
“这副胸甲有什么特别的历史吗?”我问道。
“这副胸甲的年代十分久远,可以说是价值连城,”安德里亚斯教授说道。“现在尚不能够做出最终和最有力的判断,但是我们已经有许多理由认为这副胸甲很可能就是所罗门神庙里最初的那一副胸甲。可以肯定,整个欧洲的博物馆藏品中都找不出这么精美的手工艺品。我的朋友威尔逊上尉此刻就在这儿,他对于各种宝石可是一位真正的行家,他会告诉您这些宝石有多贵重。”
威尔逊上尉脸色黝黑,面容清峻,此刻正和他的未婚妻站在展柜的另一头儿。
“嗯,是的,”他有些敷衍了事地说道,“我从未见过比这更美的宝石了。”
“而且,金匠的金器手艺也是值得一提的。古代人在这方面的技艺是十分精湛的——”很显然,教授正准备向我们指出宝石的镶嵌工艺,就在这个时候,威尔逊上尉打断了教授的讲话。
“你们可以在这个烛台上更好地看到他们金器手艺的水平。”教授说道,于是我们都围了上去,看教授指着的烛台上的精美浮雕,以及烛台上经过精美装饰的用来放蜡烛的枝条,教授悉心为我们讲解,赞不绝口。整个参观过程由这样一位伟大的专家为我们一一讲解博物馆里稀有的展品,这实在是一种独特和非常有趣的经历;最后,安德里亚斯教授结束了讲解,我们的参观结束了,教授正式把这些珍贵的展品交托给我的朋友照看,我情不自禁地对教授产生了一丝怜悯之情,同时又对教授的继任者非常羡慕,因为他要完成的职责让他的生活充满了高雅的情趣。一个星期之内,沃德·莫蒂默就在合适的时候住进他的新居了,他现在是布莱莫尔街博物馆的一馆之长了。
大约两个星期之后,我的朋友举行了一个小型晚宴,把他半打儿以上的单身汉朋友都请来,庆祝他的这次升职。晚宴之后,客人们纷纷离去,这个时候,我的朋友拉了拉我的袖子,示意他希望我能留下。
“你只要走一百多码就能回去,”他说道——我那时正住在奥尔巴尼的公寓里。“你最好再待一会儿,我们可以一起静静地抽抽雪茄。我非常需要听听你的意见。”
我又重新坐回到扶手椅中,顺手点起了一支他珍藏的名贵的马特罗那雪茄。他把最后一位客人送走之后返回到客厅,从他的短夹克的口袋里取出一封信,然后就坐到了我的对面。
“这是今天早上我收到的一封匿名信,”他说道。“我想读给你听,并且听听你的意见。”
“不客气,我自当效劳。”
“这封信是这样写的:‘先生——我强烈建议您细心照看现在由您负责看管的这许许多多的珍贵物品。我认为现在夜间只有一个守卫是不够的。要小心你的保卫工作,要不然你就会犯下无法弥补的大错。’”
“完了?”
“是的,就这么多。”
“嗯,”我说道,“至少有一点是明显的,写信的人一定清楚晚上你在博物馆只安排了一个守卫,知道这个信息的人没几个。”
沃德·莫蒂默笑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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