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方面,在地板上还捡到了一副绿色的眼罩,女管家实在记不起来以前有谁用过。然而,这副绿色眼罩,很可能是一位医生所有,同样也没有迹象表明,它和这桩谋杀案存在任何联系。
那么,最大的嫌疑只能集中在一个方向上了,年轻的乡绅阿瑟·莫顿先生立刻被逮捕了。对他不利的证据虽然都属于间接证据,但是足以导致定罪。莫顿先生深爱着自己的妹妹,那么既然他的妹妹和拉那先生之间的关系已经破裂,而且人们一再听到他对于他妹妹的前男友的攻击性言论,那么对拉那先生进行报复就显得顺理成章了。如上所述,莫顿先生还被人看见晚上大概十一点钟的时候走在通往医生住宅的小路上,手里还拿着一条狩猎用的长鞭。那么,根据警方的推论,莫顿先生和拉那先生起了冲突,因为恐惧或者是愤怒的高喊声响亮到足以引起伍兹夫人的注意。当伍兹夫人前来查看动静的时候,拉那医生已经做好了决定要亲自和莫顿先生了结这桩事儿,于是医生就吩咐女管家回房间去了。这场谈话持续了很长时间,双方的情绪变得越来越激烈,最后谈话演变成了武力冲突,在随后的搏斗中医生丧命。尸检结果表明,死者的心脏存在着病变现象——可能是死者生前自己并不知道的一种情况——就死者具体的情况而言,是他的身体在受到伤害之后继而心脏病发作,而这种心脏病对一个身体健康的男子并不构成真正的致命伤。阿瑟·莫顿事后从相框中取出妹妹的照片,然后朝自己的家走去,他蹲在月桂树灌木丛里就是为了避开正在往医生住宅走去的麦丁夫人。这就是检方准备向莫顿先生提起控诉的理由,当然,他们也认为这样处理这个案子,还有许多问题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
而另一方面,对于被告一方来说,莫顿先生在为自己做无罪辩护的时候有很大的优势。莫顿先生富有激情,性格开朗奔放,他深爱着自己的妹妹,而且几乎受到所有人的尊重,所有人都喜欢他,他天性纯良,本质率真,很难让人想象他这样的人竟然会去犯罪。他本人对这件事的解释则是,他当时急于和拉那医生进行一次正式谈话,讨论一些非常紧急和重要的跟家庭有关的事项(从他最初开始陈述一直到他陈述结束,他都拒绝提到他妹妹的名字)。他本人倒并不否认这次正式谈话很可能涉及一种让人感到难堪的场面。他听一个病人说医生外出了,因此他等医生回来一直等到凌晨三点,到三点钟的时候他还是没能等到医生,于是他就彻底放弃,回自己的家了。至于说到拉那医生的死,他说他知道的情况并不比逮捕他的警官知道得更多。莫顿先生一度是死者生前的密友;但是,情势使然,他这个人又不愿提起这些不为人知的情况,这样就不能不使他的情绪产生一些微妙的变化。
有很多事实可以证明他的清白。可以确定无疑的是,拉那医生在当晚十一点半的时候还活着,好好地待在他的书房里。伍兹夫人可以发誓,说十一点半的时候她的确听见拉那医生本人在说话。现在已沦为阶下囚的莫顿先生的朋友们为此争辩说,很可能那个时候不是莫顿先生一个人在屋里待着。最初吸引了女管家的那一声尖叫,以及她的男主人异乎寻常地让她迅速离去以保持宁静的不耐烦的态度,似乎都能够证实当时屋内应该不止一人。如果情况是这样的话,那么拉那医生遇害的时间,很可能就在女管家听见他主人的声音和麦丁夫人第一次敲手术室的门没有引起拉那先生的注意之间。但是,如果拉那先生就在这个时间死亡,那么可以确定阿瑟·莫顿就是无罪的,因为,麦丁夫人是在这之后才在医生住宅的大门那儿遇见这位年轻的乡绅的。如果这种假设能够成立,那么在麦丁夫人遇见阿瑟·莫顿先生之前,有人是和拉那医生待在一起的,这个人会是谁呢?还有,这个人想要谋害医生的恶意动机又是什么呢?现在,大家都同意这样一个判断,如果被告的朋友们能够对这一点提供出有价值的线索,就能证明被告是清白的,只是要证明被告的清白和无辜还要走很长的一段路。但是,与此同时,公众也可以公开发表自己的意见——而且,正如公众所说的那样——在死者遇害的那个时刻,除了这位年轻的乡绅来过以外,根本就没有什么其他人;而另一方面,有充分的证据和理由可以说明,阿瑟·莫顿先生去见死者很明显是怀有恶意的。当麦丁夫人第一次敲手术室的门的时候,拉那医生已经离开了书房去睡觉了,或者也有可能,正如麦丁夫人所认为的那样,医生那时候外出了,返回住宅的时候正好发现阿瑟·莫顿先生在等他。而被告莫顿先生的支持者则特别强调以下事实,莫顿先生的妹妹弗朗西斯的照片原来放在书房里,现在却被人取走了,而警方搜查她哥哥的房间时却没有找到这张照片。然而,这个事实实际上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因为莫顿先生在他被逮捕以前有足够的时间把照片销毁。因此,这个案子里唯一可信的证据——就是那些地毯上留下的泥泞脚印儿了——可是由于这些脚印儿是留在地毯之上的,因而无法进行有效提取,从中也无法得出什么有益破案的结论来。相反,最能肯定的倒是,如果非要说这些留在地毯上的脚印儿一定是被告留下的,这就有些不近情理了,尽管调查表明,被告当晚穿的靴子上确实沾满了泥。因为,出事的当天下午下过一场暴雨,所有在雨中走过的人的靴子上都一定沾满了泥。
以上就是对这个离奇而又颇有些浪漫色彩的系列事件的枯燥无味的陈述,现在,这桩发生在兰开夏郡的杀人案,已经成为公众关注的焦点了。拉那医生先祖的来历不明,他开朗明达的性格特点又让他显得超凡脱俗,现在被指控为谋杀犯嫌疑人的那位乡绅的社会地位,以及案发之前所涉及的那场恋爱和订婚行为,所有这一切纠结在一起,引起了全国人民浓厚的兴趣。整个英伦三岛的人们都在谈论发生在主教十字村的这桩命案,有许多人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对案发事实予以解释;不过,最保险的说法是,对所有这些解读这桩离奇特殊的案件的人来说,他们都没有预料到,案件的结局竟然会是这样,所有关注此案的公众同样也是始料不及,这桩案件的发展和结局在庭审的第一天就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在庭审的第二天达到了高潮。在我动笔陈述本案之前,《兰开斯特周报》已经连篇累牍地对本案做了十分详尽的报道,现在这些报纸就摆在我面前,因此我就没有必要再重复叙述了,我在这里只想讲讲这个案子的大略情况,不过,在讲案子之前,我想说的是,庭审第一天,正是被告的妹妹弗朗西斯·莫顿女士给破案提供了最有力的证据。
波洛克·卡尔先生,是这次庭审当中检控方的公诉人,在庭审开始的第一天,用他娴熟的职业技巧列举了大量的事实向被告的辩护律师汉弗莱先生首先发难,庭审局面越来越明朗化,汉弗莱先生想要扭转这种对被告的不利局面看来是很困难的。好几位证人被传唤到法庭之后,宣誓并做证,用明确无误的证词证实,被告阿瑟·莫顿先生,也就是这位还很年轻的乡绅,在拉那医生悔婚之后,对医生曾经有过恶意攻击的言论,还有人证实,莫顿先生对自己的妹妹态度很粗暴,有虐待其妹的恶意倾向。麦丁夫人则在法庭上重复了她的证词,证实现在法庭上站着的嫌疑人莫顿先生在案发当晚很晚的时候去过拉那医生的住宅,还有一位证人做证说,嫌犯是了解拉那医生喜欢独自一人住在他的住宅的一头儿这个习惯的,莫顿先生选择当晚夜深时来到医生的住宅就是因为这个时候他能完全掌握被害人拉那医生的命运。这位年轻乡绅宅子里的一个仆人被迫向法庭承认,当晚他听见动静,可以证实自己的主人大概是在凌晨三点钟回到自己的家,这就和麦丁夫人所陈述的内容联系起来并无二致了,麦丁夫人在第二次去医生家的时候的确看见莫顿先生在这个时候蹲在医生住宅附近的月桂树灌木丛里埋伏着,身旁的小路直接通往医生的家。莫顿先生当时脚上穿的是满是泥泞的靴子,也能和医生书房里留下的靴子印儿对上,二者十分相似,庭审时旁听的公众感觉到,公诉一方对被告的检控已经很充实了,尽管控方所提供的证据都属于间接证据,但是值得注意的是,这些证据都很真实很完备,是很有说服力的,就此而言,这个法庭上的嫌犯的命运可以说已经被判定了,除非辩护律师还能够提供出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证据才足以推翻对被告杀人罪名的指控。检控方罪证呈现和指控完全结束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下午四点半,法庭再次开庭,结果出现了新的意想不到的一幕。我把法庭上出现的戏剧化的这一幕,从我上面已经提到过的那份报纸里摘录出来,只是省略了辩护律师在法庭下午刚开庭时所做的最初的陈述部分。
法庭里座无虚席,甚至人满为患,许多人都跑来旁听,辩护律师在下午请出的第一位证人竟然是嫌犯的妹妹弗朗西斯·莫顿女士,这在人群之中立刻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我们的读者朋友一定还记得,正是这位已经和拉那医生订婚的年轻女士,又遭遇医生突如其来的悔婚,使得她哥哥莫顿先生怒不可遏,于是驱使后者去犯罪杀人。然而,莫顿女士不论是在警察对这桩凶杀案的侦查阶段,还是在后来对嫌犯的审讯阶段,显示出她本人和杀人罪行没有任何直接的介入和牵连,而辩护律师竟然把莫顿女士作为请出的第一个证人,所有在法庭旁听的公众无不感到十分奇怪。
弗朗西斯·莫顿女士,身材高挑,长着一头褐色的头发,实在是一个很漂亮的美人儿,她用一种低沉但却十分清晰的声音在法庭上做证,尽管这样,在法庭旁听的公众还是能很清楚地看出莫顿女士在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莫顿女士在作证的时候,隐隐提到她和拉那医生订婚,又轻描淡写地说到后来拉那医生退婚的事儿,她说其实这没什么,这只是与拉那医生的家庭相关联的一件有关个人的私事,并无不当之处,后面她又说道,她始终认为她哥哥对拉那医生的仇恨是非理性的,是缺乏克制精神的过分行为,莫顿女士这样一番表述,让法庭上的人满座皆惊。在回答辩护律师向她提出的非常直接的问题时,莫顿女士回答道,对于拉那医生悔婚一事,她并没有感到自己受到了侮辱,也没有感到自己受了委屈,她对拉那医生谈不上有任何的怨恨之情,并且在她看来,拉那医生在这件事上表现出了足够的绅士风度,彬彬有礼,举止大方,甚至值得赞扬。而她的哥哥莫顿先生,在并不掌握此事背后的全部事实的情况下,看法与她本人大相径庭,莫顿女士被迫承认,尽管她一再恳求自己的兄长别冲动,她哥哥还是对拉那医生发出了涉及人身安全的暴力威胁,随后就在悲剧发生的当晚,公开说出他带有恶意攻击的那句话,说自己一定会“要了他的小命儿”。对此,莫顿女士说,她已经竭尽全力劝说她的哥哥不要冲动,要理性地对待这件事儿,但她哥哥刚愎自用,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就是一心要让医生好看,其实这只不过是他自己的偏见所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罢了。
莫顿女士陈述到此,很明显,她的证词与其说是对她的哥哥有利,毋宁说是做了对莫顿先生非常不利的反面证词。接下来,辩护律师对莫顿女士继续提问,很快又将整个辩护的过程引到另外一个方向上去了,这样的辩护过程同样也是法庭上旁听的公众始料未及的。
汉弗莱先生:“莫顿女士,你认为你哥哥有罪吗?他要对这桩罪行负责吗?”
法官:“汉弗莱先生,我不允许你这样提问。我们现在是在进行庭审,所以我们要根据事实来提问——而不是谈论个人的想法。”
汉弗莱先生:“莫顿女士,你知道你哥哥在拉那医生的死这件事儿上是无罪的吗?”
莫顿女士:“是的,我知道。”
汉弗莱先生:“你是怎么知道的?”
莫顿女士:“因为拉那医生根本就没有死。”
听了这话,法庭上立刻出现了不小的骚动,持续了很长时间,甚至一度中断了辩护律师对证人的提问过程。
汉弗莱先生:“莫顿女士,你又是怎么知道拉那医生没有死呢?”
莫顿女士:“因为我在拉那医生被认为已经死亡的当天收到了他本人写来的一封亲笔信。”
汉弗莱先生:“你还保留着这封亲笔信吗?”
莫顿女士:“是的,但是我不愿意在法庭上展示这封信。”
汉弗莱先生:“那么这封亲笔信的信封还在吗?”
莫顿女士:“是的,我带来了。”
汉弗莱先生:“邮戳上显示的地址是?”
莫顿女士:“是从利物浦寄来的。”
汉弗莱先生:“日期?”
莫顿女士:“6月22日。”
汉弗莱先生:“哦,那正好是宣布拉那医生正式死亡的第二天。莫顿女士,你能发誓确认这封信的笔迹就是拉那医生本人的笔迹吗?”
莫顿女士:“我发誓这是拉那医生亲笔所书。”
汉弗莱先生:“法官大人,我准备传唤另外六位证人,来证实这封信的确是拉那医生本人的亲笔。”
法官:“可以,但是只能安排在明天进行传唤了。”
波洛克·卡尔先生:“法官大人,在此期间,我们公诉方主张我们应该看到这封信,这样我们就能获得专家的意见,以确定这封信是不是拉那医生本人的亲笔,到目前为止,我们仍然相信死者就是拉那医生。当然,我在这里不必再次指出,这个突然呈现在我们面前让我们感到不可思议的事实,会不会是由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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