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快乐。”
“爱妃真乖,快平身吧!”唐唐一脸欢欣地接过盒子就拆包装,小小的淡绿色首饰盒里躺着一条手链。她大惊失色地叫道:“你你你你这么大手笔?!”
盒子里,那青金石手链上挂着小小的圆形银坠。唐唐有次跟我逛街看上了它,最终觉得太贵没有买。当时她说:“一个银牌牌加一串石头就要卖三个零,不是他们疯了,就是我疯了!”接着拉上我扬长而去,留下店员小姐在柜台后发愣。
“没事,五折买的。”我答她。
她表示完全不信:“五折绝对不可能!”
“绝对有可能,我跟他每人五折。这是我们一起送你的礼物。”我指了指黎靖。
“谢谢,真是太感动了!”唐唐激动起来,完全忘了钻研他和我的关系进展,立马把手链往自己手腕上挂。
企鹅刚才一直都不出声,这下趁着唐唐正伸出手腕欣赏礼物,突然隔着桌子,姿势作打劫状抓牢她的手,噌地往她的中指上套了个银光闪闪的圆环,这才满脸通红、一声不吭地坐回椅子里。
这一举动让在座的我们集体目瞪口呆:企鹅这又是闹的哪一出?求婚?哪儿有人求婚跟劫匪似的?就算举动鲁莽了点儿,话也该说一句吧?
“徐伟聪,你又犯什么病呢?”唐唐声色俱厉,吼得企鹅浑身一震。
“我,怕你不答应……”企鹅显然被她的气势震慑住了,支支吾吾地交代。
唐唐乘胜追击:“怕你个头!一大老爷们跟小姑娘似的,不答应什么啊?”
唐唐爸妈明显神色紧张起来,正襟危坐,目光来回扫视着他们俩。
“要不,要不你嫁给我吧?”到这份儿上,企鹅果断地怀着英勇就义的心情求婚了,可没过两秒又忐忑起来,“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了解你,你了解我,咱们就结婚吧。你……不愿意也行,绝不勉强。”
昨夜刚和好,今天就求婚,看来企鹅这次是有备而来,下定决心要一鼓作气当着家长的面拿下唐唐了。
唐唐抬起手背看了看,慢条斯理地问:“你的意思是,我不愿意也行?”
“行!”企鹅不假思索,“我下回再求。”
这下唐唐妈绷不住了,扑哧笑了出来。
“那你下回再求吧!”唐唐瞪了企鹅一眼,抬起手对他晃了晃,“这玩意儿我先保管,免得你拿去送给别人。”
“好,你保管!永远都归你保管!”企鹅一听就知道有希望,欢乐地点头如捣蒜。
见此情形,唐唐扭头拉着父亲大人哼哼:“你可是我亲爹,有人要跟我求婚,你都不吱声啊?”
唐唐爸默默伸手,夹起一个鸡翅放在唐唐的碗里,这才淡定地开口:“来来,吃饭吃饭。”
不等唐唐开口,他紧接着又以同样的姿势给企鹅夹了个鸡翅:“小徐,你也吃。”
“谢谢叔叔!”企鹅激动地端碗迎接未来岳父的好意,结果一不留神又撞掉了筷子。
这下,辛辛苦苦憋了好几分钟的整桌人都笑起来。
回程已是傍晚,沿途天色一层深过一层。薄暮笼罩下的公路两旁亮起了灯,天色渐暗而灯光渐亮,我一直盯着窗外,看着这种缓慢又微妙的过渡。
车厢里依旧与来时一样反复播放着甲壳虫乐队的老歌,唐唐这回除了跟着哼,还不时伸开五指自顾自地看一阵乐一阵。
行到半路,企鹅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今天的蛋糕好吃吗?”
“好吃,就是太丑。”唐唐盯着自己的手,随口就答。
“那我下次改进!”企鹅诚恳地说。
我们三人顿时齐刷刷地望向他,他从后视镜里看到我们的反应,不好意思地解释:“第一次,第一次肯定做得不好。蛋糕店的师傅可能不好意思说,当时也晚了,我也来不及做第二个。”
原来今天那个堆满水果、卖相欠佳的蛋糕是企鹅的作品。这两天,他又是爬屋顶又是当众求婚,还为了唐唐的生日亲自跑到蛋糕店DIY了个生日蛋糕,场面虽然太喜感了点儿,心意却让人佩服。或许每个男人都愿意策划一次浪漫的求婚,但又有几个肯亲自为女朋友做生日蛋糕?
唐唐明显感到一种幸福感油然而生,破天荒地没有再数落他的蛋糕太丑:“咳,吃进肚子里还不是一样,只要好吃就行了。”
她说完顿了顿,立即又像出了什么大事一样惊叫一声:“啊!没吃完的蛋糕忘家里了!快快,我们掉头回去拿!”说着,不停地拍企鹅的胳膊。
“可这都走到一半了,算了吧,你要喜欢,我下回再去做。”他忍住笑,装得一本正经地安抚她。
唐唐不情愿地哼哼:“那我想要第一个怎么办呢?下回你还能做个一样丑的吗?”
“要好看的难办,要丑的还不容易?”企鹅答。
“好吧,”她转过身趴在后座前,“我是不想让你们俩跟着折腾才放过他的啊,你们俩作证,他还欠我个丑蛋糕!”
我以前从未见过恋爱中的唐唐,今天才知道,原来一个企鹅可以让她的智商和情商忽然间从二十八岁垂直下降到十八岁。可以不防备地爱是幸福,在他面前,她没有掩饰和隐藏,好的坏的全都在他面前表露——唐唐并非不懂维系感情的相处技巧,并非不怕彼此太过坦诚而日久生厌,而是她确定身边这个人能接受她的一切,就像她接受他一样。
车擦着夜色到了家门口,下车时,黎靖绕到车尾打开后备厢。企鹅则帮唐唐拉开车门,带她过来:后备厢里,静静躺着一个蛋糕盒。
唐唐看看我们三人,捶了企鹅一下。
“抱走吧。”企鹅指指蛋糕盒。
“还用你说!”唐唐弯腰抱起纸盒。
黎靖什么也没说,只是挥了挥手。我们在模糊的夜色中与他们道别,脚步声唤醒了漆黑的楼道。
电梯里,唐唐抱着蛋糕盒,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上面的丝带。我包里的手机不早不晚在这没有人说话的时刻,响起短信提示音。
唐唐一眼瞥见我手机屏幕上黎靖的名字,眼神里闪烁出撞破地下情的兴奋:“这才一分钟短信就来了,你们要不要这么甜蜜啊?”
按下阅读键,看见短信很简单:“你落下了一对耳环。我明天送过去?”我迅速将手机塞回包里,若无其事地对唐唐瞎掰:“小唐子,你怎么满脑袋男女关系啊?他不过就是刚才忘了说,发信息给我们补个晚安。”
“哟,都天天要互道晚安了,还说没有男女关系呢!”
“是你跟企鹅正在发生男女关系吧?想不到他回来才这么点儿时间,你就连戒指都戴上了。平常一个男人的考察期,不是得三四个月吗?”
“这事不能这么算。要觉得合适干吗不下手,这不浪费时间吗?再说,如果我是男人他是女人,那他回来的动机可能会很可疑:说不定是带馅儿了又被抛弃了,回来找个快捷的对象结婚;但企鹅是男人,他能怀孕吗?除此以外,他还能图我什么?我又不是富二代。所以,他对我的诚意完全不可疑。”
说来说去,归根结底不过是她喜欢企鹅,她过尽千帆、非他不可。但,唐唐这后半截话里提出的“男女旧情人回归可疑程度对比”理论,诡异中带点儿道理,道理中又带点儿诡异。我摇摇头,表示懒得理她。
回到家拉上窗帘,关上窗外的夜,我坐在桌前,对着电脑继续那部未翻译完的长篇。呆坐了好几分钟,满屏字符悉数跳进眼里,却进不了大脑。
我没回黎靖短信。因为我记得很清楚,周末出门时根本没有戴耳环。
当男人说你忘了一件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时,通常都是想借机送礼物给对方。我只是没料到,他也是这种人。如果他也认为在一夜情后得体地送件礼物就能让彼此留有个美好回忆,我只能说我又一次看错了人。昨夜发生的一切对我而言不曾是游戏,也将永远不会是游戏。有感情,则顺理成章;没有感情,大可以当一切没有发生过,以后也绝不再发生。
既不打算开始一段关系,又想保持暧昧,我但愿从没认识过他。
丁霏啊丁霏,你到底大脑少了哪根筋,才会恋爱一次失败一次?第一次被已婚男人蒙在鼓里毫不知情,第二次还没开始就看到了对方的真貌。
——我是应该庆幸发觉得早,还是该难过又一次辨人不清?
次日早起上班时,正想叫唐唐一起吃早餐,隔着门听见她在卧室内小声聊着电话,便没有打扰她,留了张便条在客厅,自己出门去。
街上,行色匆匆的人群一成不变地一批一批拥过马路,一张张戴着太阳镜的脸被遮住了表情,像这座飞速运行的巨大机器中许多细小的齿轮般,日复一日机械地奔赴他们的位置。
今天我本是十一点上班,但因昨日多休息了一天,不知是否还积存了没完成的事,所以九点半就来了。小章早已在店里做好准备工作,准时开了门。
跟他同样准时的还有上星期来过的“莎士比亚小姐”。她坐在上次同样的位置,喝着上次同样的焦糖拿铁,看着上次那本买了又没带走的老莎。小章挤眉弄眼地朝我暗示了半天,我报以同样的眼神,表示也注意到了此时唯一的客人。
真是个怪客人。
我换好制服出来时,忍不住又看她几眼,正好撞上她抬头看我,于是微笑着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接着坐到收银台后,继续做那本似乎永远都做不完的翻译功课。
还不到几分钟,便听到小章在问:“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闻声一抬头,原来是莎士比亚小姐抬手召唤他。
她问他:“她是你们店长?”看来她指的是我。不迟不早非要等我来了才问,难道她是来找李姐的?不对,她们俩互相并不认识,上次李姐一来她就走了,今天还误认为我是店长。
“不是,店长还没有来。您找店长有事吗?看看我们可不可以帮您。”小章估计也正满脑袋问号。
姑娘一口回绝了他:“不用了,埋单吧。”
小章礼貌地保持微笑,面不改色地拿起账单往我这边走来,一转身背对她,便开始冲我拧起眉头,表达内心的不爽。
我接过账单,印在账单顶上的时间不过是三十分钟之前。
她翩然离开前,仍然留下了那本老莎,不同的是这回她连说都不说,直接把书摆在收银台上就走。
小章眯起眼睛,一脸窘色地转过头:“丁姐,你说她找李姐什么事儿?”
“你问我?”
他使劲点头。
“我不知道。”
听到这个答案,他循例白我一眼:“你们女人不是直觉很准吗?猜一猜又不会掉块肉!”
不知怎的,我突然想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娇兰Samsara,跟李姐用的一模一样。
“找李姐谈莎士比亚?”我将心里那一点点无证无据的猜测压下来,信口胡猜。
小章听出了点儿随口糊弄他的意思,立即鄙视起我来:“呸!我还等着你来找你谈文艺复兴呢!你是真没闻出来还是假没闻出来,这女的用的香水味道很熟啊。”
连他都发现了这点,难道我们都猜到了些什么?
“你不当侦探来当咖啡师可惜了。不然说不定还有人给你出套漫画,叫《名侦探章嫩草》,搞不好能红!”
“这么迟钝,真不知道你是不是女人。”他毫不留情地继续鄙视我。
“这么灵敏,真不知道你是不是男人。”我也跟着他的句型扔了回去。
他当即表示抗议:“男人不能灵敏啊?”
我也接着跟他贫:“女人就不能迟钝?”
他瞪我,我也瞪他。瞪得差不多了,小章以川剧变脸的速度收起了找碴儿斗嘴的表情,换上了一脸神秘兮兮,说起正经建议:“你说,这事儿跟不跟李姐说?”
“直说不好吧?我们都是瞎猜的。大街上用这种香水的多了去了,万一弄错了了,岂不是会搞得他们夫妻闹意见?要不,保险起见暗示一下?”
“怎么暗示?”小章挠头。
“不好办。能藏个小三的男人要么本来就婚姻有问题,要么肯定瞒得滴水不漏。他们夫妻俩都不笨,我们暗示搞不好会弄成明示,错了就更糟糕了。”
小章以一种看大熊猫的眼神看了我半天:“我说丁姐,你没结婚,连男朋友都没有,怎么好像很了解搞外遇的男人啊?”
“你没生过孩子不是也知道生孩子疼吗?女人不用谈那么多恋爱,看几本正常点儿的小说就差不多了。”这回换我白他一眼。
他反问:“什么叫正常点儿?”
“男主角英俊迷人富有又只爱平凡灰姑娘一个人的,女主角美若天仙又命苦体弱全世界男人都爱她的,这些都不叫正常。”
小章浑身一哆嗦,啪啦啪啦翻了翻我电脑边的几本书,一无所获地抬起头,略带失望地问:“你这儿没有不正常的啊?”
我敲开他的爪子:“让你长点儿胸是没希望了,你长点儿大脑行吗?这满屋子书,正常的不正常的要多少有多少。”
“对,不用理你,自己找。”小章满意地撇下我,自己扭向一排排书架,去找他需要的正常与非正常人类恋爱案例。
每天跟小章斗嘴是我们生活中一项重要的爱好。我们多多少少在类似的境遇中生活:既没有太多可牵挂的人或事,又不用像别人一样每天在写字楼里忙碌拼杀;算不上好朋友交不了心,绝对是相处愉快的好同伴。
人在成长的过程中会逐渐丧失倾诉的欲望,无论工作抑或生活,更需要的都是合拍的同伴。
抬眼看去,窗外一成不变的树、街道和行人,像挂在画框中的存在一般。门开开关关,客人来来去去,我的每一天都将这样过去,从不觉得枯燥,反而感到安全。一直这样生活下去,没有想过未来,也不必想未来。
远的未来无须考虑,近在眼前的却说到就到。黎靖中午果然来了,十一点五十分,不早不晚正是午饭前。
“嘿,来了?”小章已经见惯了他在店里出入,习以为常地随便打个招呼,继续埋头看他手上的张曼娟。这人还真是有颗少女心,那么多书不挑,偏挑了如此女性化的来看。
盛夏正午的日光强烈。他逆着光站在门口,仿佛第一次看见他推门走进来那般,回忆的波纹忽然从我眼前一闪而过,他的样子模糊了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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