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发泄给人类……或者他者。
“大概,应该休息了,”我建议说。“到什么地方去……走远点……”
我说这些话,突然想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即使是不能完全解决,即使是对斯维特兰娜来说仍旧有性命之忧。走远点。去原始森林,去冻土带,去北极。在那里发生火山爆发,小行星或者巡航导弹坠落。
戾气会爆发,但受难的只有斯维特兰娜自己。
好在,类似的决定对我们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这如同接受黑暗魔法师所提出的杀人建议一样。
“你在想什么,安东?”
“斯维塔,你出了什么事吗?”
“安东,太尖锐了!避开这个话题,安东!”
“真能看出来吗?”
“是。”
斯维特兰娜垂下眼睛。我一直等待着奥莉加大喊,黑气旋开始了最后一次灾难性的发展,我把一切都搞砸了,从今往后我的良心上将背负着成千上万条人命……但奥莉加没有做声。
“我背叛了……”
“什么?”
“背叛了自己的母亲。”
她表情严肃,没有流露出那种干了肮脏的勾当,并引以为傲的人的那种卑贱的神色。
“我不明白,斯维塔……”
“我的母亲病了,安东。她得了肾炎。要定期做血液透析……但是这治标不治本。总之……大家建议我……做肾移植。”
“为什么建议你呢?”我还是不明白。
“建议我捐出一只肾给母亲。她基本上就可以活下来,我也做了检查……后来我拒绝了。我……我怕。”
我沉默了。事情已经初露端倪。某些东西真的起作用了。我找到了某种完全打开斯维特兰娜心扉的东西。母亲。
母亲!
“安东,你是好样的。伙伴们都走了,”奥莉加兴高采烈地说。那还用说——我们找到了黑暗魔法师了!“真行啊……刚接触时,谁也没有感觉到什么,还以为又会无功而返呢……好样的……安慰安慰她,安东。说说话,安慰安慰……”
在黄昏界中,耳朵堵不上。听吧,听人们说什么。
“斯维特兰娜,任何人都没有权利要求你这么做……”
“是的,当然。我告诉了妈妈……而她吩咐我忘记这件事。她说,如果我作出那种决定,她就自杀。她……反正是要死的。而我不值得为此成为残废。什么也不该说。我应该捐出一只肾,即使妈妈知道了,也要在手术后了。就是只有一个肾也可以生育……有先例的。”
肾。多么愚蠢的事。多么小的事。对真正的光明魔法师来说只要工作一小时就能解决。但是不允许我们治疗,每一次真正的治愈都是一道给黑暗魔法师去诅咒和招灾所发的免罪符。而这个母亲,亲生母亲,大概她也不明白事情会变成这样,她只是情绪失控,反复说着同样的话,不许女儿谈论、甚至想手术的事,责备她。
就这样黑气旋可怕地膨胀起来。
“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安东。我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今天差点就与陌生人上床。”斯维特兰娜还是决定把这件事说出来,虽然说这话需要的勇气可能不比谈论母亲的事来得小。
“斯维特兰娜,可以考虑一下,”我开始说,“你要明白,关键是不要气馁,不要无缘无故地自责……”
“我已经故意告诉她了,安东!我知道她会怎么回答!我想有人来阻止我!她应该诅咒我这个见鬼的傻瓜!”
斯维特兰娜,你不知道,你说到点子上了……谁也不知道,究竟是哪儿出了问题,黄昏界里,陌生人之间的诅咒、爱人之间的诅咒、儿子之间的诅咒以及母亲之间的诅咒有多大的区别。其中母亲的诅咒比其他一切诅咒都更可怕。
“安东,冷静。”
奥莉加的声音一下子使我清醒了。
“太简单了,安东。你处理过母亲的诅咒吗?”
“不,没有。”我说。我大声说,既回答了斯维塔,也回答了奥莉加。
“我错了。”斯维特兰娜摇摇头,“谢谢,安东,但是我真的错了。”
“我做过这样的工作,”黄昏界中传出声音。“安东,亲爱的,这种诅咒看上去不像现在这样!母亲的愤怒是明亮的黑色闪光和大气旋。但是刹那间就会消散,几乎永远地消散。”
也许吧。我没有争辩。奥莉加在诅咒方面是行家,而且它经历过任何情况。是的,大家不希望心爱的孩子不幸……已经很久了——不希望。但是常常有例外。
“例外是不可能的,”奥莉加同意道。“现在会对她母亲进行彻底调查。不过……我不指望很快就有成果。”
“斯维特兰娜,”我问,“没有其他办法了吗?能以另一种方式帮助你母亲吗?除了肾移植。”
“没有,我是医生,我知道。医学不是万能的。”
“要是不用医学方法呢?”
她拉长声音回答说:
“你想说什么,安东?”
“非正式医学,”我说。“民间医学。”
“安东……”
“我明白,斯维特兰娜,难以相信,”我急忙说,“到处是冒充内行的人、骗子、心理有病的人。但是难道一切——都是假的吗?”
“安东,向我介绍一个确实能治重病的人,”斯维特兰娜讽刺地看看我,“不过别光谈他,而是让我看看他,看他本人及其患者,最好也能看到病人治好后的情况。那么请放心,我会相信一切的。相信有特异功能的人,相信巫医,相信仙术和妖法……”
我本能地蜷缩起来。姑娘头上悬挂着“妖”法存在的最好的证据,哪怕把它载入教科书都行。
“我可以介绍,”我说。我回想起,有一次丹尼拉被拉到办公室来。这是一般的小冲突……不是最普通的,但也不是太严重的。他只是不走运。抓了一家变形人,理由是有点违反了和约。变形人要是能屈服——一切以巡查队之间的简短的审理而结束就好了。
变形人决意要进行抵抗。可能他们还犯下了其他罪行……犯下了巡查队过去不知道,现在也永远不会知道的罪行。丹尼拉冲在最前面,结果他几乎整个人被完全撕开了。左肺、心脏、肝脏深度受伤,一只肾被彻底摘除。
头儿亲自修补了丹尼拉,巡查队里所有的人,那些有力量的人,都帮了忙。我站在第三个圈里,我们的任务是不仅要给头儿补充能量,还要反映外部的影响。不过我还是偶尔看了看丹尼拉。他进入黄昏界时而是一个人,时而和头儿一起。每进一次黄昏界在现实世界中的伤口就会减少些。这有多复杂,就能多容易令人产生印象,要知道伤口是新的,不是命运预先注定的。但是我毫不怀疑,头儿能治愈斯维特兰娜的母亲。即使她的生命在最近的将来猝然停止,即使她必然死亡,治愈也是可能的,死亡会以另外的缘由到来……
“安东,说这些事你不感到可怕吗?”
我耸耸肩膀。斯维特兰娜叹了口气说:
“赐予我希望——要知道这是责任。安东,我不相信奇迹,但现在准备相信了。这点你不害怕吗?”
我看了看她的眼睛。
“不,斯维特兰娜。我是怕许多事,不过是怕别的事。”
“安东,旋风降低了二十厘米。安东,头儿要我转达——你是好样的。”
她的语气里有些我不太喜欢的东西。透过黄昏界的交谈不像平常的交谈,但还是感觉得到一些情绪。
“发生什么事了?”我透过死寂的灰幕问道。
“工作吧,安东。”
“发生什么事了?”
“要是给我那种信心就好了,”斯维特兰娜说。她看了看窗户,“你没有听到吗?有一种簌簌声……”
“风声,”我推测说。“或许有人走过去。”
“奥莉加,说吧!”
“安东,气旋一切正常。慢慢地降低。你不知用什么方法在提高她内部的抵抗力。据推测凌晨气旋会降低到相对安全的高度,我就能开始工作。”
“那么问题在哪里?奥莉加,问题是存在的,我感觉得到!”
它不做声。
“奥莉加,我们是搭档吗?”
这话起作用了。此刻我没有看到白猫头鹰,但我知道它的眼睛炯炯发光,它看了看地面作战指挥部的窗子。它看看头儿和黑暗力量监视人的脸。
“安东,那孩子有麻烦。”
“叶戈尔吗?”
“安东,你在想什么?”斯维特兰娜问。同时在人类世界和在黄昏界交流是很难的……
“我在想,要是能分成两半就好了。”
“安东,你有更重要的任务。”
“奥莉加,说吧。”
“我不明白,安东。”斯维特兰娜又说道。
“知道吗,我意识到我认识的一个人有麻烦,麻烦很大。”我望着她的眼睛。
“女吸血鬼。它抓住了小男孩。”
我什么也没有感觉到……没有感觉到任何情绪,无论是同情、愤怒还是忧郁都没有感觉到,只是内心感到寒冷和空荡荡的。
也许,我正等着这个呢。不明白为什么,但是等着。
“大熊和小虎就在那里!”
“原来是这样。”
“他们发生了什么事?”
只要不把他变成吸血鬼就好!死,死了也好。永久的死亡——更可怕些。
“小男孩还活着。她抓住他做人质。”
“什么?”
这种事过去没有过。简直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人质——人类的游戏。
“女吸血鬼要求谈判。她想受审判……希望摆脱困境。”
我心里给女吸血鬼打了个5+——是因为她有理解力。逃跑的机会她现在没有,以前也没有,于是就把全部罪过都推到已经被消灭的那个激发了她的伙伴身上……我什么也不知道,一点也不知道。被咬伤了。变成现在这种样子。不知道规矩。没有读过和约。将成为正常的奉公守法的女吸血鬼……
而她这个想法也许会成功的!尤其是,守夜人会作出些让步。而我们会去……我们没有办法,任何人的生命都应该受到保护。
我甚至因为轻松而态度软了下来。而这个小男孩实际上对我来说算什么呢?他很不幸——他变成了吸血鬼和变形人的合法猎物。生命就是这样。而我从旁掠过,甚至没有赶上点儿——多少次守夜人巡查队没有赶上,多少人死于黑暗力量……但是不寻常的是,我已经参与了追踪他的任务,我进了黄昏界,还流了血。所以现在这件事对我来说不是无所谓,完全不是无所谓……
在黄昏界里交流的速度要比在人类世界快得多,可我还是不得不周旋于奥莉加和斯维特兰娜之间,忙得要命。
“安东,别让自己满脑子装的都是我的问题。”
尽管没什么,我还是想笑。她的问题现在已装进上百个脑子里了,而这个斯维特兰娜想都没有想到过,看也没看过。姑娘立刻就会把别人的问题搅到自己身上来,别人的问题不值一提——和戾气的黑气旋相比,这些难题是如此小。
“你知道,有种定律,”我开始说道,“事件对等的定律。你有一些不愉快的事——但我刚才说的不是它们。别人也有些严重的问题。是他的个人问题,但这也不让人轻松。”
她明白了。于是我很高兴,她没有不好意思。只是她更明确地说:
“我的问题也是个人问题。”
“不完全,”我说,“我是这样认为的。”
“可那个人——你能帮助他吗?”
“没有我,他也会得到帮助的。”我说。
“你确定吗?谢谢你听完了我的话,不过你真的不可能帮我什么。这命运是多么愚蠢。”
“她在赶我走吗?”我透过黄昏界问。我不想现在触及她的意识。
“不,”奥莉加回答。“不……安东,她感觉到了。”
难道她也有他者的能力吗?或者这只是延宕着的戾气引起的偶然灵感?
“感觉到什么?”
“感觉你必须在那里。”
“为什么是我?”
“这个疯狂的吸血鬼……她就要求和你谈判,和打死她搭档的那个人。”
这时,我的情况确实很糟。我们有反恐怖行为的选修课程,多半是为了人类的大清洗后避免人类使用他者的本领,而不是为了真正的工作需要。我们学过了恐怖分子的心理,从这个层面看,女吸血鬼做得十分合乎逻辑。我是她在路上碰到的第一个巡查队的队员。我打死了她的指导者,并使她受了伤。对她来说。在我身上集中了反对者的形象。
“她早就提出要求了吧?”
“约十分钟了。”
我看了看斯维特兰娜的眼睛,冷漠、平静、没有流泪的眼睛。在平静的表情下要隐藏痛苦是比较困难的。
“斯维塔,如果我现在走呢?”
她耸耸肩膀。
“一切是那么愚蠢……”我说,“我觉得你正需要帮助,哪怕只是一个会听你说话的人。或许他会同意坐在旁边喝已经凉了的茶。”
她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勉强点了一下头。
“不过你是对的……还有一个人需要帮助。”
“安东,你挺奇怪。”
我摇摇头说:
“不是挺怪,而是很怪。”
“我有这样的感觉——要知道我早就认识你,可却好像第一次见面。还有,你与我谈话的同时好像还和另外的一个什么人在谈。”
“是的,”我说,“是这样的。”
“可能,我精神不正常吧?”
“没有。”
“安东……你不是偶然到我这儿来的。”
我没有回答。奥莉加悄悄地说了什么,然后不做声了。巨大的气旋在我头上慢慢地旋转。
“不是偶然的,”我说,“是为了帮助你。”
要是那个下了诅咒的黑暗魔法师跟在我们身后……如果这不是偶然的“母亲的诅咒”,那就是职业选手有目的的打击……
往头上的这片黑暗的云里再浇入一滴仇恨就够了,足以把斯维特兰娜的求生愿望削弱到最小的程度。于是跟着就是爆炸。火山会在莫斯科的中心苏醒过来,战斗卫星上的电子仪器会发疯,流感病毒会肆虐横行……
我们默默地对望着。
我觉得我几乎明白了事情的究竟。其实她就是谜底,就在眼前,而且我们的一切说法都是蠢话和胡说八道,是墨守成规和教条主义——头儿让我抛弃这一点。然而对此应该考虑一下,应该暂时丢开目前的事,即使守着光秃秃的墙壁或空洞的电视屏幕,也不要在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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