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西坠时, 一行人已出密林,进入临近南诏王城乌蒙城。
乌蒙城有南诏官兵把守,进入城内人皆要严查。
裴季行径已经暴『露』, 也不再隐藏身份,故而七八十人声势浩大,大张旗鼓停在乌蒙城城门。
南诏官兵接过锦衣卫递过来南诏王亲自誊写盖印同行文书, 还有大启文书, 辨别真伪后, 面『色』都之一变,态度万分恭敬。
而后有人把大启摄政大臣裴季入了南诏,到了乌蒙消息传到乌蒙城大军将之处。
乌蒙城镇守宋大军将一惊, 随即准备出府去迎,同时也让人即刻清空乌蒙城最大客栈,把他们迎到客栈。
王朝现在是段瑞在把持大权,他未曾收到段瑞书信说裴季要来南诏, 那极有可能是南诏王请来, 所以他可不敢擅自做主把裴季迎入府邸招待。
宋大军将匆匆赶来相迎,在一行人之中看见首之人一袭黑衣,姿容不俗,散发着上位者凌然气势。不用多想, 便知此人就是大启摄政大臣裴季。
宋大军将面带容迎了上去,单手抱胸一躬身,以大启语:“裴大人此番来南诏, 怎不是实通知下官, 下官也出城相迎。”
南诏降入大启,已属大启附属国。
裴季摩挲着指中扳指,慢悠悠地:“不说也被截杀了一回, 若是通知了,恐怕也不知能不能活着到南诏王城。”
宋大军将到裴季遇刺,脸『色』一变,惊:“到底是何人胆子般大,竟敢在南诏内行刺裴大人?!”话语一顿,又忙问:“不知大人可有被伤及?”
裴季:“我倒是无事,但却伤及了我手下,还有我宠妾。”
宋大军将眉头不禁一跳,来南诏,怎还把宠妾带来了?
虽满是疑『惑』,但还是立即:“下官立马让人把乌蒙最大夫唤过来,大人请随下官到下榻之处。”
裴季略一点头,上了马车。
马车中,华音坐在车内,背倚着软枕,马车一动就牵扯到伤口,面『色』不仅一。
自裴季口中知自己与那些杀手有可能曾是同伙后,华音便一直沉默。
裴季暼向她:“怎么,还没缓过来?”
华音望向裴季,暗呼了一口气,几息后才开口:“此番我是大人才会与那些人正面敌了,大人是不是也该负些责任?”
裴季目光落在她那受伤位置,微抬下巴:“那短箭是我给你拔。”
华音皱眉,随即虚弱地了,问:“若不然等大人下回中箭之时,我再给大人拔箭,还回大人拔箭之恩?”
裴季闻言,勾唇一:“恐怕你没个机会。”
华音也:“说不准还真有个机会呢,到时候大人可要记得把个机会留给我。”
裴季微拧眉:“我记得,你卖身契还在府中。且我未写放妾书,你还是我九姨娘,你就么想守寡?”
“大人是知,像我等身份,无论有无卖身契,还是有无放妾书都不会有太大影响。”
裴季斜嘴一:“也是,有什么用,我九姨娘还不是跑了?”
人语气都是慢悠悠,可却也暗藏锋芒。
华音见他提起件事,便立即承诺:“次我绝不跑了。”
裴季脸上意敛去,黑眸深沉盯着她,缓缓开口:“你倒是再逃一回试试看。”
华音出了他话里边别意思——你要是再逃,我就不是活擒,而是下死令。
华音面『色』很是坚定:“绝不逃了。”
裴季轻嗤一声:“那你便记得你所言,若是你再逃一回。”意逐渐伸出阴森之意,阴恻恻:“让我抓到,便把你关入那暗无屋子,一辈子都见不到光。”
华音正要点头,却忽然一愣:……嗯?
不是该要了她命……么?
裴季自那略显茫然脸上收回目光。半侧身子,抬手,指轻撩帷帘,望出马车外。
乌蒙城街破旧,还不如大启边缘城镇。
南诏与大启打过仗,后来加上多年内『乱』,除了王城外,其他城镇都较贫穷。
小片刻后,华音才从裴季打算关她一辈子事情缓过来,望到他身影,暗瞪了他一眼。
裴季收回目光,转回身之际华音又换上了虚弱脸『色』。
“大人在看什么?”
裴季面『色』平静:“没什么。”
约莫一刻余,马车到了客栈外停了下来,外边传来宋大军将声音:“裴大人,到客栈了。”
华音看向裴季,只他:“你伤势过重,我抱你下去。”
华音伤在胸口,虽不宜移动,但只需小心些也可以自己下马车,且又不是那等弱不禁风女子,更不是伤在脚,怎会走不动?
略一琢磨便会意过来——哦,原来要演戏了。
他说她伤势过重,那她就是伤势过重吧。
华音朝着他抬起未伤及另一条手臂,虚弱:“那妾身劳烦大人了。”
裴季行下了马车,然后伸臂把华音抱入怀中。
华音一入怀,便把脸埋入了他胸膛。
胸膛略柔软,裴季微微诧异地低眸望自己胸膛瞧去,只见她埋在他胸膛之中,遮住了整张脸。
似乎猜到了她什么么做,唇瓣微微一勾,倾泻出一丝意。
宋大军将看着裴季抱着一个女子下了马车。想要看清女子脸,却『色』昏暗,再加上女子把头埋入了裴季胸膛中,所以只能看到一头乌黑秀发,还有半截皙颈项。
宋大军将收回目光,恭敬:“客栈已清空,且客房也已经安排了,裴大人请入客栈。”
裴季颔首,面『色』平淡:“面带路。”
裴季抱着华音入了客栈,穿过大堂,踩上阶梯,步子徐沉而平缓,所以完全没有牵扯到华音伤口。
到房门,裴季顿下脚步,转头看向一旁宋大军将:“一路舟车劳顿,有些疲惫,便不用准备什么宴席了。”
宋大军将语声恭敬:“那下官一会让人准备膳食送来。”顿了一下,又:“大夫应该也快到了。”
裴季颔首,随而在童之打开房门后,抱着“宠妾”入了屋子。
宋大军将目送裴季进了屋子,朝着裴季背影:“那下官行告退。”
裴季“嗯”了一声,童之把房门阖上后,面向宋大军将:“劳烦大军将了。”
宋大军将含:“若是裴大人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便。”
童之客气应下。
宋大军将转身离去,等出了客栈之后,他吩咐身旁幕僚:“去寻一个美人送到客栈来。”
幕僚略微诧异,“说那大启摄政大臣不近女『色』,送美人会不会不大适合?”
宋大军将『露』出一抹讥讽意:“那裴季来大启也要带着一个宠妾,你觉得是不近女『色』人?”想了想,:“他那宠妾受了伤,肯定伺候不了他。不管裴季何而来南诏,都要与裴季打关系。”
幕僚闻言,琢磨了一下,忽然抚掌:“我们趁机送美人给他,若是伺候得,没准等他回大启时候会把人也带回去,如此也算是安『插』了个人在他身旁,段瑞大人肯定会高兴。”
宋大军将面『露』意,他也是个意思。
*
裴季把华音抱入了屋中,放到了床榻上,站直身子后似非看她:“就么怕『露』脸?”
方才她把脸埋入他得怀中,显然是不想让人看清她样貌。
华音应:“少一个人看清我脸,我便多一分活着出南诏机会。”
裴季扬眉,十分自信:“只要我想,你便能活着出去。”
华音反问:“那大人想我活着出大启吗?”
裴季轻:“那要看你表现。”
华音知他说表现是什么,但还是『插』科打诨,故作苦恼:“可妾身如今身上有伤,怕是无法表现了。”
裴季陪她继续做戏,意味深长:“我信你可浴血奋战。”
华音略一琢磨几个字,脑海中立即浮现出他们交缠在一块之际,有鲜血涌出画面,嘴角不禁一抽。
与裴季比底限,她到底还是嫩了些。
华音收起打诨之意,撇开视线,问:“劳烦大人让小送些热水上来,我想擦洗一下。”
受伤后,华音便没有再碰水,身上有些难受。
裴季挑眉:“最不要『乱』动,伤口容易裂开,沾到水话,会流脓。”
华音也不是非要擦身,也就点了点头:“那我自己换『药』。”
华音话声才落,便传来敲门声,随后是童之声音:“大人,大夫到了。”
裴季:“进来。”
房门被推开,一个中年大夫从外忐忑走进。
房门阖上,中年大夫行过礼后,便用南诏话询问:“可否让草民看看位姨娘伤口?”
裴季冷声:“伤在胸口,怎么,你要看?”
大夫一噎,不知该说什么。若是致命伤,无论男女都得看看。
再者接生大夫基本都是男,且医者面无男女之分,他也就不怎么介意,但显然在大人物面,是介意。
大夫忐忑反问:“不然也看不出姨娘伤势如何。”
华音奇地望着两人,有些字能大概得懂,但语速不慢,完全不大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裴季负手看了眼华音茫然奇『色』,与大夫:“她伤口并无发脓迹象,我只需你诊脉,查看她身体情况。”
大夫点头,然后走到床边,开口华音说了些话。
华音不解地看向裴季。
裴季转述:“把手伸出来,大夫诊脉。”
华音也就伸出手,让大夫诊脉。
片刻后,裴季在一旁用南诏话询问:“能不能看出她是否失忆。”
大夫愣了一下,抬头望向他,回:“不知何会失忆?”
“摔了一跤,磕到脑袋了。”
大夫琢磨了一下,谨慎应:“若是如此,还真有可能会失忆。失忆话,一般是头颅内有血块积淤。可伤在头颅中,所以很难看得出是否失忆。”
裴季沉『吟』了一瞬:“如何才能恢复记忆?”
大夫面『色』『露』出难:“得用针灸排出脑内淤血,但便是如此也不一定能恢复记忆,但不排淤血话就十有八/九恢复不了记忆。”
在裴季询问之,大夫又:“草民才疏学浅,不大擅长针灸,恐不能帮姨娘排淤。”
裴季只是点头:“知了。”
便是南诏大夫精通针灸,裴季也不会用他。
大启皇宫皆是医术造诣高深太医,何必在他人地盘中冒险尝试?
不过是要等些时罢了。
而他现在也不过是想要确定她究竟有没有失忆。
但显然个大夫医术不够精湛,还需到南诏王宫中寻御医查看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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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诊脉后, 只是给华音开了对恢复伤口与元气的药方后,便离开了。
裴季也在大夫走后出了屋子。
华音休息了半晌后才反应过来,裴季并没有让人把要药与纱布送来。
叹了一声,果然还是要靠自己。
华音撑着床榻缓缓坐起, 穿上鞋子正欲起身的时候, 房门被敲响。
“姨娘, 可方便进来。”
是童之的声音。
华音坐回了床沿, 轻应了一声:“进来。”
房门被打开,童之端了吃食进入屋内。
把吃食放到了床边的小桌上,转而看向华音:“九姨娘请用膳。”
华音看了眼吃食,还是寡淡无味的清粥, 没什么胃口的收回了目光,客套道:“有劳童管事了。”
童之盯着华音半晌, 让华音感觉出他似有话对她说,便开了口:“童管事有事不妨直言。”
这童管事看着年纪轻轻, 不过双十的年岁,但却也是个深藏不露的,身手竟也不比锦衣为差, 更是深得裴季信任, 所以华音应对上他,也多了几分谨慎。
童之一笑:“我确实有些话想要与九姨娘说。”
他脸色微凝:“九姨娘如今既已经站定了阵营,便不要再生出危险的心思,若是危及到大人, 便是大人不允,我也会——”话到这, 温润的脸色逐渐肃杀:“杀了九姨娘。”
说到“杀”一字,童之尚显清澈的眼神中有杀意。
华音失忆后也见过不少的大场面, 自然不会被他这么几分气势震慑。
悠然的笑了笑:“我倒是有些好奇,童管事如此维护大人就罢了,便是像大人那般谨慎不易对人产生信任的,也是对童管事极为信赖,童管事与大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童之恢复了一贯温润,浅浅一笑:“若是九姨娘是真的向着大人,最后大人定然也会信赖九姨娘。”
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裴季那样的人,可不是你对他好,他就对你好的性子。
华音随之一笑,笑意中带着几分你糊弄谁的意思。
童之微一颔首:“九姨娘且用膳吧,外边有人把守着,需要什么,直接喊人。”
说罢,退出了屋外,把房门阖上。
华音笑意敛去,略有所思地咬了咬下唇,斜睨了一眼倒映在门上的身影。
童管事这话里有话。他不是在提醒她,而是在告诫她,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别乱来。
华音清醒得很,裴季答应给她解蛊,而那些个杀手也就只会用蛊控制她。
而且只有裴季的实力能与那些杀手势力抗衡,她必然不会两边一同得罪了。
现在那些人要杀了她,她才不会傻到自己一个人对抗那些人的地步,唯有紧跟着裴季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裴季的屋子就在隔壁。
屋中有水雾弥漫,童之打开房门,往屏风那头看了一眼,便见他小叔在浴桶中浸泡着。
背靠浴桶,双臂搭在浴桶边缘,手臂上和后背上有着斑驳的疤痕,看着触目惊心。
童之走了过来,往浴桶中舀入热水:“小叔,那宋大军将送来了一个人,正在大堂下候着。”
裴季掀开眼帘,扬起嘴角,露出嘲讽弧度:“这些人怎就那么喜欢把人当礼一般送来送去?”
童之问:“那可要退回去?”
裴季眉梢一挑,反问:“你可见我何时拒绝过别人送的礼?”
童之劝道:“此番南诏一行,九姨娘是意料之外的事情,所以不适再带一个不知底细的人。”
裴季笑而不语,见他继续加入热水,道:“不必再加了。”
说着,从浴桶中站起了身,出了浴桶后,取来布巾围在了腰间,语调轻松:“既然都是女子,又有什么不适的?”
走出屏风外,在他屋中的小金银跑到了他的脚下,用肉掌打了打那淌着水的脚背。
裴季没用什么力道的抬脚把它拨到一旁去,走到桌前,把小鱼丝放到了地上。
童之看了眼那啃得欢的小金银,还是不禁露出几分不解之色。
小叔方才那句“既然都是女子,又有什么不适的”话是什么意思?
裴季喂了小金银后,穿上衣衫,衣襟松垮地从屋中缓步而出。
整间客栈已经被锦衣卫严守了起来,几乎都是自己人。
被送来的人,是宋大军将新纳入府中的回纥舞姬。此舞姬有回纥与大启血脉,生得五官精致,双眸深邃,鼻梁高挺,身形高挑,身段更是婀娜。
舞姬怀抱着一把类似古筝的乐器,头披轻纱,露腰露脚踝的一袭铜绿裙装,脚踝上还有两串金铃。
裴季自楼上下来,目光在舞姬身上浏览了一遍,随即略感兴趣:“这身装扮倒是有几分意思。”
声音落入舞姬耳中,嘴角一弯,露出笑意,似乎极为自信地抬起下巴,露出了整张浓妆艳抹的脸。
裴季走下阶梯,行至舞姬身前,与一旁的童之道:“我记得九姨娘似乎擅舞,到了南诏王城,你去寻一身一样的衣裳送到九姨娘那处。”
舞姬自信笑意微僵。
童之应了一声“是”,暗自记下舞姬的所着衣裙的下一瞬,随即一愣。
小叔到底堕落了,现在竟在想那些浑事……
裴季看向舞姬,轻悠悠地问:“可是自愿来的?”
舞姬颔首:“妾身是自愿前来的。”
“可愿随我入王城?”
舞姬笑意恢复如初,应:“妾身愿意。”
裴季淡淡的“嗯”了一声,然后与童之道:“九姨娘身上有伤,多有不便,便让她去伺候。”
童之终于明白了那句都是女子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裴季再而暼了眼女子身上的衣裙,略一皱眉,有几丝嫌弃露出:“这衣服看着怪不正经的,让她换一身。”
舞姬:……
童之:……
小叔你也知道不正经!那还让侄儿去给九姨娘准备一身一样的衣裙?!
童之倍感无力,但还是与那女子道:“不知姑娘名唤什么?”
女子久久不能回神,怔怔地回道:“妾身名唤……阿依。”
童之浅笑,道:“阿依姑娘,请随我来。”
说着转了身,往楼上而去。
人走了,裴季面色漠然了下来,走出客栈,望向昏暗的街道。
似有所感,抬眸姚望远处有烛火的高塔。
远处的高塔之内,与交过手的男子在窗口后负手而立,望着客栈的方向。
手臂隐隐传来疼痛之意,无不在提醒着他,他不敌裴季的事实。
面具之下,脸色难看。
许久后,有人上了高塔,停在他的身后,道:“属下打探了一番,从那大夫口中得知,与裴季同行的女子似乎失忆了。”
男子蓦然收回目光,侧身看向手下,眼中多了几分惊疑。
“失忆了?确定?”
手下微微摇头:“大夫交代说只是听到那大人所言,并不是很确定。”
男子惊疑后,恢复了镇定。
以她诡异的行为来看,还真有失忆的可能,但也还不能太早下定论。
在男子思索间,那手下犹豫了一下,问:“堂主,明日裴季就要入南诏了,今晚是最后的机会了,可要安排人?”
男子回神,摇头:“杀不了裴季的。”
转而望出窗外,往客栈的方向看去,道:“且不说在乌蒙城内,有官兵帮着他,就是他那些锦衣卫也把客栈把守得密不透风。”
“那就这么放过他了?”
男子沉吟半晌后,开口道:“他没那么快离开南诏,所以等他入了王城再从长计议。另外,关于裴季身旁的那个女子,多加注意。”
华音简单用了些吃食后,房门又被敲响,依旧是童之。
应了一声“请进。”
只见童之拿着纱布与伤药进来,后边跟着提着热水的小二,还有一个貌美的……女子?
华音纳闷得略一歪头,诧异道:“这是做什么?”
童之道:“这是大人吩咐的。”
华音目光落在那浓妆艳抹却一身普通衣服的女子,纳闷的问:“这也是?”
裴季什么心思,她着实猜不透。
童之一笑:“这是宋大军将送来的阿依姑娘。”
华音沉默了一瞬,平静的提醒:“童管事似乎送错屋子了。”
童之应:“并未送错,大人说九姨娘受伤,有诸多不便,就让阿依姑娘来伺候九姨娘。”
华音闻言,有所诧异,目光再看回那女子。这时她才注意到女子的脸色沉沉,似乎不大高兴的模样。
华音一笑:“这样貌美的姑娘来伺候我,会不会太过大材小用了?”
童之恭维道:“九姨娘也不差。”
他方才也诧异小叔为何把这女子送来,但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
九姨娘受了伤,而锦衣卫皆是男子,总该不能小叔亲自来伺候,这刚好来了个舞姬,不是她伺候,又是谁伺候。
总归也就是一个晚上。
二人说话也没有避讳着阿依,阿依听着,眉头更皱。
她受够了这南诏的贫穷,原来还想着有机会能随着大启来的人物去繁荣的大启享福,可现在竟让她伺候一个姨娘?!
她又不是来做下人的!
童之与华音说了几句话后,便与小二一同离开屋子,屋中顿时只剩下两个女子。
华音看了眼那面色沉沉的女子后,与童之虚与委蛇的笑意敛去,余下沉静。
华音扶着墙站起身子,语气平缓道:“麻烦给我宽衣擦身。”
阿依闻言,面色一沉,不情不愿地上去给她宽衣。因心态使然,动作似乎带着几分泄愤之意的粗鲁。
华音低头暼了一眼她的动作,慢声道:“若是不愿,我去劝大人把你遣回。”
阿依动作一僵,想起那宋大军将所嘱咐,若不能跟着方才的那个大人回大启,就直接送她回给旅商。
想到阴暗的那段时日,阿依不敢再使性子。
不过就是伺候个女人而已,又不是让她伺候个七老八十的老翁,与之相比也是天差地别了。
认清现实后,阿依动作缓了下来,歉声道:“姨娘莫恼。”
华音暼了眼态度已然低眉顺眼了的女子,语气淡淡:“你若不惹麻烦,我便不会为难你。”
阿依应了声“是”,但心底还是有些气不顺,可便是不顺,也不敢再露出半点气恼。
擦洗后,华音的身子终得清爽。
换了药后,华音也不用女子再伺候,便让她去童管事那处,让其安排住处。
几日未得好好休息的华音,困乏袭来,想到外边有锦衣卫把守,若有意外,肯定会有所声响。
思及此,华音沾枕便睡了过去。
这一晚,因裴季到南诏,已到乌蒙的消息传入了王城,有近乎一半的南诏朝臣一宿没睡。
百-度-搜-,最快追,
多留一日(高热)
乌蒙城宋大军将给裴季送去了异域美人, 原想裴季宠妾受伤后伺候不了,在这漫漫长夜,裴季定会耐不住寂寞。
可谁承想人倒是收下了,但却是去给那受伤的宠妾当婢女?
童之挂着一如既往的笑意, 与宋大军将道:“九姨娘正好无人伺候, 大军将送了阿依姑娘过来, 正好解了燃眉之急, 大人也很是高兴。”
宋大军将听到这话的时候,想到这珍馐百味竟被那般裴季糟践成了咸菜干,脸上的笑意都差些没挂住。
但转念一想,就算是安插在了那宠妾的身边, 总归也是安插过去了,也比退回来的好。
故而也只能连连赔笑道:“裴大人喜欢就好, 喜欢就好。”
送走这裴季身旁的管事后,大军将的面色才冷了下来。
啐, 也不知裴季那宠妾什么样的天仙,竟让那等美姬做婢女,也不怕被比了下去。
华音睡梦间, 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 有些不舒服,且迷迷糊糊间,感觉脸颊似被软软刺刺的软物舔舐着,她蓦然惊醒的睁开了双目, 下一瞬便看到了一颗毛绒绒的脑袋拱着她脸颊,舔着她的脸。
华音连忙拨开了它, 嫌弃道:“你脏死了。”
虽然也养了有一个多月了,但这一刻, 华音还是嫌弃小金银,总觉得它舔过的脸颊泛着淡淡的鱼腥气。
不过同时又郁闷,这小家伙上了她的床,她怎就一点也没察觉……
等等,它昨夜根本不是在她房中过夜的!
似有所感,华音眼神一变,隔着床幔往屋中望去。
隔着床幔,只见在屋中的桌旁坐着一个人,不用做他想,就是裴季。
华音还未出声,便先听到他戏谑的道:“你该庆幸之前没有对我动手,不然以你这般的警觉性,坟头草都长七寸了。”
华音暗恼,自己到底怎么回事?裴季悄无声息入了屋中,她没察觉便罢了,怎小金银上了榻她也没察觉?
她是不是太松懈了?
华音顿感头疼。
“大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华音一开口,声音便有些干干哑哑的。
华音不仅声音微哑,就是喉咙也有火烧感,很难受。
裴季慢慢悠悠的翻了个杯子,倒了杯茶水,起身朝着华音的床榻走去。
华音撑着床榻缓缓坐起之际,帐幔被长指撩开,一杯茶水递了进来。
华音看着清浅茶水,略感惊诧,但也还是接了过来,笑道:“大人纡尊降贵的倒茶,让我受宠若惊。”
裴季松开了帐幔,在外负手而站,轻笑了一声:“我还给你床头的小畜生喂食,这又怎么说,难道也是纡尊降贵?”
华音:……
“自然,我也没有把你与那小畜生相提并论。”裴季的话中似乎带着几分愉悦。
华音想让他闭嘴。
以前从不知裴季的嘴这般的毒,这几日是彻底体会到了。
若不是自己被拿捏在他的手中,她完全可以怼回去。
无处撒气,华音只能饮茶消火气。
饮了水后,喉咙并没有得到舒缓,但华音也没怎么在意,握着空杯盏,她问:“不知大人深夜造……”
“快寅时了。”他打断了她。
华音沉默了一瞬,还不是一样进来了,什么时辰进来的这有差别吗?
但还是改了口:“不知大人这般早造访,是为了何事?”
“南诏王宫有奸细,但不知是何人,我需你在王宫内帮我查一查。”
华音一愣:“我来查?可我的身份能随意出入王宫吗?”
裴季:“谁说你要随意出入王宫?”
“嗯?”华音不解。
裴季一笑,语气轻松:“你体内有蛊,又失忆,除了王宫的御医,还有谁能帮你解蛊?且这么好的机会,不在王宫待着,你想去哪?”
华音沉思了一瞬后当机立断:“好,我查。”
应下后,华音疑惑道:“大人这般早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自然不是,从一个时辰前开始,你床上那小畜生就一直在扒门,似乎要找你,太吵了。”话到这,裴季话语中多了些许思索:“你们干这一行的,警觉都像你这般差?”
华音刚饮了一杯水,还是喉咙干燥得有浓浓的痒意,引得华音猝不及防的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
帐中传出咳嗽声,裴季撩开了帐幔,只见乌黑墨发披散在她的肩上,因伤在胸口,所以衣襟未拢紧,极其宽松,露出大半透红高耸软肉,若是忽视那包裹着胸口的白纱布,不失为一道靓丽春色。
华音捂着唇咳嗽。
因咳嗽同时牵动了伤口,隐隐有血染红了伤口。
裴季望了眼华音泛红的皮肤,略有所思了片刻,待她咳嗽缓下后,抬起了手朝她探去。
华音咳得双眼又红又润,见他伸手过来,下意识的往后一躲。
裴季无视她的躲避,手背往她的额头一探,眉宇微皱。
滚烫得厉害。
裴季收回了手,眯起双目,沉声问:“你就不觉得自己不对劲?”
华音闻言,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轻抽了一口气:“是有些烫。”
裴季冷“呵”一了声:“恐怕再烫一些,就烧成个傻子了。”
华音暗暗撇嘴,小声嘀咕:“肯定不会。”
裴季面沉如水的暼了她一眼,“不妨试试?”
他的语气有些阴恻恻,华音识时务的抿唇,丝毫不敢应“那就试试。”
裴季转身朝房门走去,拉开了房门,吩咐外边把守的锦衣卫:“去把今日的大夫寻来。”
吩咐后,阖上房门,看了眼放在桌面上的纱布与药粉罐子,上前拿起,朝床榻走去。
把帐幔挂了上去,站在床外暼向她身上的衣衫,问:“你自己脱,还是我脱?”
华音暼了眼他手上的东西,再低头看了眼有淡淡红色晕染开的胸口,便知自己的伤口裂开了。
她与裴季说到底还算是夫妾关系,她伤在那等私密的地方,以男人固有的占有欲来看,自己的女人是绝不允别的男人多看一眼的。
华音一时没想起还有一个叫阿依的舞姬,也就没有多加思索的抬手把身上的里衣脱下。
衣衫解下,纱布她是解不了的,裴季也就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把包裹着她柔软雪脯的纱布解开。
她肌肤有些泛红,但却也还是白里透红,泛着诱人光泽。
纱布一解开,柔软雪脯微弹,裴季目光也暗了几分。
华音感觉不自在,抬起手臂轻遮。
裴季也没有揶揄她,只是目光上移,落在了伤口上。
伤口已裂,隐隐有血丝往下流下,把胸口的一小片红染得更红。
“他看似平静的开口:遮挡到伤口了,手放下。”
华音犹豫了一瞬后才慢腾腾的把手放下。
裴季抬手擦去了最高处沾染上的血流。
华音身体不禁一颤,抬头便与裴季那幽深黑沉的双眸对上了视线。
有些怪异的气氛渐渐蔓延,华音不自在地别开了目光。
裴季忽然轻笑:“我自然不会禽兽得要你浴血奋战,等你伤好了再试试没做过的那些姿势。”
……
自己衣不遮体,他倒是衣冠楚楚的,在这点上气势就输了一大截,她着实不想与他虚以为蛇。
华音沉默不语,裴季也没有再开口,而是拿起纱布擦去了她伤口渗出的血,然后撒上药粉。
刺痛让华音暗暗咬唇。
药粉撒完后,裴季暼了眼她咬得泛白的唇瓣,淡淡开口:“抬手。”
华音慢慢抬起手臂,裴季一层一层地包裹了伤口,然后才道:“这几日不要碰水,还有,那舞姬包扎得太过随便了。”
华音撇嘴,没说话。
包扎好了伤口后,外边传来锦衣卫的声音:“大人,大夫来了。”
大夫进来后,复而再诊脉,半晌后,道:“会发高热也是正常的,但接下来几个时辰得一直用冷水敷头,且现在不适宜明日赶路,最少得多休养半日,起码等高热退下才可。”
裴季点了点头,又问:“可会留疤?”
大夫心说又不给瞧伤口,他哪里敢确定会不会留疤?
思索了半晌后,委婉道:“那得更加的小心谨慎了,若是流脓了,再好的祛疤伤药都有可能留疤。”
裴季思索了半晌,让锦衣卫安排了一间屋子让大夫住下,随而让那舞姬过来。
舞姬听说大人要见自己,连忙梳妆打扮,又换了一身略显暴露的衣衫。
但到了那宠妾房外,嘴角抽动了一会,还是进了屋中。
华音瞧了她的打扮,便是发了高热,虚弱得紧,也不禁暗中偷笑的看了眼裴季。
恰巧与裴季对上了目光,垂下眼帘,柔声道:“妾身这段时日恐怕不能伺候大人了,若是大人寂寞,可唤这阿依姑娘去伺候。”
阿依一听,望向华音的双眼一亮,显然没想到这妾侍如此好说话,如今都半死不活了,还不忘拉扯她。
裴季暼了眼华音,也不知她哪来的底气,胆子越发的大了。
冷“呵”了一声后,看向那浓妆艳抹,花枝招展的舞姬,面颊有阴沉之色浮现。
只怕这舞姬没有半分心思花在伺候上边,也难怪那伤口会裂开。
想到他那对曾爱不释手的雪白柔软的胸脯有可能会留疤,裴季心情顿时沉入谷底,极差。目光陡然凛寒,厉声警告:“伺候好姨娘,若稍有差池,唯你是问。”
对上那渗出丝丝凉意的眼神,阿依不禁背脊一寒,心生惧意。
“听到了?”裴季微眯黑眸。
舞姬阿依连忙点头,颤声应下:“妾身……不不不,是奴婢,奴婢一定会好好伺候好姨娘的。”
华音微微皱眉,裴季这态度有些反常了,暼了眼他,眼中带着几分纳闷。
裴季看了眼华音,道了声“可别留疤了,我不希望那地方会留下任何不属于我弄出的痕迹。”
华音一怔,随后才反应过来,他指的地方是她的胸脯!这屋中还有其他人在呢,这些人都几乎知道她伤在何处,他倒是敢直接说出来,他不要脸,她还要呢!
裴季收回目光,随即抬脚走出了屋子。
出了屋外,童之也洗漱好过来了,他裴季道:“大人,段瑞等人来了乌蒙城。”
裴季眉梢一挑,冷笑一声:“来得倒是挺快的。”
乌蒙离王城怎么都有两个时辰的距离,恐怕他一收到消息就连夜赶来了。
“大人,时下怎么安排?”童之问。
裴季捻着扳指思索了几息,转而朝着屋中看了一眼。
略一琢磨后,微扬下巴,开了口:“那就在乌蒙再待一日,我倒要看看那段瑞要耍什么手段收买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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