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对婚姻关系中夫妻双方权益的保护条例非常细致,几乎覆盖所有情况。
比如庄弗槿今晚要强行带走沈怀珵,按照法律,这是不允许的。
即使他是庄弗槿。
警察到来后,询问沈怀珵:“你不想跟他走吗?只要你不愿意,我们保证你回到你的住所。”
沈怀珵偷偷看了一眼庄弗槿。
昏暗光影下,对方像一尊不近人情的神像。
他轻轻摇了头。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庄弗槿面露苦涩。
是幻觉吧。
他这么冷漠的人,怎么会为自己伤心。
“那这位先生,你就只能自己一个人回家了。”警察公事公办,转头对庄弗槿说出,“这次处以罚款,如果下次再犯,就会面临拘留。”
庄弗槿转身从车里拿钱包。
呼吸平稳,看不出任何情绪。
一条窄窄的巷子,沈怀珵离他而去,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他的身影和刑振并肩,共同消失在尽头的拐角。
庄弗槿收回目光。
冷静地对警察说:“我的妻子是一位无行为能力人,我要申请监护他。”
细小的雪花不知何时又飘在半空,落到庄弗槿的肩膀上。
他周身的气场比雪花还要冰凉。
这晚之后,沈怀珵再没见过庄弗槿。
是冷战?还是离婚前奏?
庄弗槿没有找他谈过。
沈怀珵陷入一种回避的可耻情绪中。
他们两个的关系已经不是能轻易斩断的,爱和恨也不适合放在天平的两端来衡量。
沈怀珵仍然会在梦里无数次看到同样一张脸。
有时是庄理,有时是庄弗槿。
他爱这张脸爱到醒来时心都会痛。
沈怀珵尝试像一个最普通的大学生一样生活。
想证明自己不做任何人的附庸,不做沈眠的影子也能活。
现金很少,也没有银行卡,沈怀珵拼命地寻找兼职。
周六的下午,他会去公园为行人画肖像。
刑振总是陪着他。
刑振站在那里就像一个招牌,总会有小女生走上前要他的联系方式。
“你去画一幅画,我就给你。”
刑振扶了扶无框眼睛,说。
沈怀珵离他有两米远,戴着宽大的口罩,可看身形和手指,就知道那是位美人。
许多人问刑振:“你们是情侣吗?”
刑振在沈怀珵看不见的地方点头说是。
这样的一段午后时光像是他偷来的。
卑劣地,不能见光地在自我幻想中拥有沈怀珵。
其实那天夜里,他剖白的话并没有说完。
他从进入大学的第一天起就开始暗恋。
九月酷暑天,梧桐阴影下,刑振看到那个穿着白色衬衫的身影。
他明明也是新生,却戴了个帽子,混进学长队伍里帮他拿行李。
那是刑振流汗最多的一个百日。
京城的太阳似乎比贵州的山坡上还烈。
或许是因为他从帽檐下偷看沈怀珵藕白的侧脸,每看一眼,他都心跳如鼓。
沈怀珵一下午赚到多少钱,就会还给刑振多少。
返程的路上,刑振替他背着画架,在心里默默计算这笔买手机的钱还要还多久。
没有尽头就好了。
京城的天空淡蓝,没有一丝云彩。
阳光照在沈怀珵的发丝上,晕出一片珍珠般的光泽。
刑振希望他偷来的时光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长久到能弥补他和沈怀珵之间四年的年龄差距,能让他忘记沈怀珵只是和丈夫暂时分居。
“对了,上次喝醉,你和我说刘导来选演员时你也见过我,我怎么完全没有印象?”
沈怀珵回过头来问他,眼睛亮如珠宝。
“我那时一直跟在胡伦后面,爬到教学楼上时……人太多了。”刑振说。
他习惯了在人群中偷看沈怀珵。
人怎么能去摘下一片月亮呢?
更何况他的月亮越来越遥远,刑振目睹着沈怀珵变成明星,承认恋爱,最终走入婚姻。
整个过程里,刑振只是他素未谋面的舍友。
缘分给刑振开了个玩笑,让他在仰头望月亮光辉的时刻,忘记自己只是芸芸众生中的普通一员。
“那你也可以主动和我打招呼呀,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我那时候以为你有恋人。”
沈怀珵记忆里一个人戴着耳机独行的林荫路,其实也留下了刑振无数脚印。
他病态地跟踪者对方,然后一次次看到路的尽头,江彦揽住沈怀珵的肩膀。
刑振从不去追问自己做这些隐秘行为的意义。
他似乎也不贪图什么。
只是趋光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
沈怀珵丝毫不知刑振的心事,讶异地说:“恋人?你以为谁是我的恋人?”
刑振没来得及回答,两人之间平和的氛围被一道来电铃声打破。
是沈怀珵的手机响了。
沈怀珵低头看了一眼,觉得那串号码有些眼熟。
“喂,你好。”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沈怀珵恍然大悟道,
“是陈经纪吗?”
刑振的心跌倒了谷底。
总有一天有人会来打碎他的美梦。
他不能一直和沈怀珵是舍友,因为沈怀珵是光鲜亮丽的明星,有自己的事业。
“今晚吗?我现在不在学校,你要派车来接我?不不不,我们坐公交就行,来得及。”
陈雾又询问沈怀珵口中的“我们”还有谁。
沈怀珵看着刑振,眼眸晶莹剔透。
“我不能说他是谁,六点半,我会按时到的。”
“你要回到庄弗槿身边吗?”
挂断电话后,刑振问他。
男生棕黑的眼睛里蕴含着落日余温,烫意骇人。
“是《旧塔》在我们学校的一个路演,我做为主演一定要去的,”沈怀珵想了想又说,“我很喜欢那个角色。”
回程的路上,刑振变得沉默寡言。
沈怀珵问他是否要去礼堂观看路演,他以晚上有课的理由拒绝了。
其实他今晚的课表是空的。
他只是不愿意看到庄弗槿又出现在沈怀珵身边。
他的月亮被人顺理成章地拥有着。
沈怀珵提前半小时到达了礼堂,工作人员还在布置场地。
陈雾一眼认出来他,招呼他去后台化妆。
沈怀珵犹犹豫豫,问:“庄……庄弗槿也在吗?”
陈雾没吭声,把沈怀珵推进了化妆室的门。
庄弗槿果然也在,见他来,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沈怀珵此时确定了,他们真的在彼此冷战。
刘先洛今晚也出席,A大其实也是他的母校。
沈怀珵的妆造非常简单,青春洋溢的长袖衬衫,黑裤子,柔顺的头发碎在额前。
路演自始至终都很顺利,两位主演都既卖力又配合。
可是他们之间从未有过私下的互动。
沈怀珵有时会用余光偷看庄弗槿,对方和他穿着一样的衣服。
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肢,把衬衫撑出了不同的味道。
他又不可自拔地想起药效发作的那个夜晚,庄弗槿把他抱在怀里,肌肤相贴。
好想亲一亲庄弗槿。
可对方说过的话他还记得。
“如果你活成沈眠的样子,我会每天吻你。”
沈怀珵不知道,在场的众多媒体都拍下了他如怨如慕的目光。
他单恋庄弗槿这件事,又多了一个证据。
路演效果很好,结束时,陈雾提议大家一起吃顿饭。
“只有我们四个吗?”沈怀珵问。
“你,我,弗槿,还有刘导。”陈雾说。
沈怀珵扣着掌心,他并不想去,却没有注意到庄弗槿的眼睛落到他身上,像锁定一个猎物。
“去吧,就当卖刘导一个面子。”陈雾冲他使眼色,“刘导之前从不来路演的,这次是为《旧塔》破例。”
刘先洛在一旁看着他们,笑而不语。
沈怀珵终于点了头。
他不知道,他正落入一个陷阱里。
整个路演都是庄弗槿巨大的阴谋。
庄弗槿故意把A大排在第一个,如果他再不来,沈怀珵在外面长好了翅膀,就不会乖乖待在他身边了。
他来带回他的宠物。
沈怀珵单独坐着一辆车到达饭店,询问了前台,正是陈雾提前订的包厢。
他没有一点防备,以为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次聚餐。
服务生领着他穿过复杂的走廊,饭店是日式风格,木屐磕在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屏风大门被缓缓推开。
陈雾和庄弗槿早就到了。
沈怀珵走进去,也学着样子跪坐在垫子上。
惊人的腰臀比凸显出来。
一把细腰被皮带束着,比艺妓更加吸引人。
庄弗槿不漏声色地看他一眼。
“吃完饭你去哪?”
沈怀珵倒茶的手晃了晃,庄弗槿竟然主动和他说话了。
他的眼眶有点湿,垂着头默默地不出声。
脖子上的伤口近乎看不到了,他离开庄弗槿的时间已有半个月。
沈怀珵岔开话题:“刘导还不来吗?”
陈雾站起身,说:“我出去给他打个电话。”
房间骤然只剩下两人。
“沈怀珵,我足够纵容你了。”
庄弗槿从桌子底下拿出许多张照片,甩在他面前。
照片在空中如雪花般纷飞。
沈怀珵随机捡了一张,拍摄的,是他和刑振在公园里笑意盈盈地交谈。
“你找人跟踪我,还偷拍我?”
沈怀珵觉得不可思议,庄弗槿的控制欲已经到了近乎恶劣的程度。
“不拍我这么会知道,才几天,你在外头又沾花惹草了。”
庄弗槿起身,把沈怀珵压在桌子上。
沈怀珵的后背朝着他,跪坐的双腿分得很开,而前胸紧紧贴在木板上。
庄弗槿的手摸到了他双腿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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