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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嘴上喊着要放弃，其实心里却不放弃的人啊。”
秦逆说完这话就在发呆。
莫茜忍不住想这货该不会是在绞尽脑汁想例子证明她其实是个十分坚韧的人吧？
所以才卡住了。
莫茜下巴搁在膝盖上，忍不住说：“我不是，我考研时不也放弃了吗？”
不肯放弃这种形容词在她身上真的有体现吗？
秦逆靠在座椅上，漫不经心地问她：“你是真的想要考研吗？”
莫茜僵住，她……当然是跟风啊。
他垂着眼，抬手绕着莫茜从围巾中跑出来的头发，突然问他：“你记得你第一次见到我是什么时候吗？”
莫茜不记得，好像是搬到新买的房子后，经常看见便认识了，原来这个小区还有一个高中校友。
但到底哪一次是第一次见面她还真不记得。
秦逆笑，笃定：“你肯定不记得。”
莫茜无端地矮了一头，小声嘀咕：“反正是在高中之前。”
秦逆：“这么说也没错，大概是在七八岁的时候吧？”
莫茜震惊：“我们这么早就见过吗？”
七八岁，她没一点印象。
“是啊。”秦逆将她的头发绕了几圈又解开，“所以我说你肯定不记得了。”
秦逆一直记得第一次见到莫茜，还是七八岁的时候。
他当时是小区里一个沉默寡言的小朋友，看着满小区疯跑的熊孩子，嘴上说着幼稚，实际上非常想一块去玩。
但他一人惯了，不怎么合群，于是只能在边上自己堆沙子。
莫茜就是这时候来了。
她小时候长得可可爱爱，雪白的团子一样站在那儿就跟个小花童似的，几个小女孩就要拉着她一起玩。
他们玩的游戏是角色扮演游戏，扮演的是武林正义一方和邪恶一方抢夺武林至宝。
正当他们打算划分阵营时，莫茜指着形单影只的秦逆说：“还有一个人啊。”
有一个瘦瘦的小朋友说：“他不跟我们玩的。”
莫茜说：“人多才好玩，我去问问他。”
七八岁的小女孩走过去，露出盈盈的笑意问他：“你要不要一起玩。”
秦逆纠结着，犹豫着，于是被莫茜“不情愿”地拉过去了。
然后手心手背开始划分阵营。
“手心手背黑白配！”八个小孩子奶声奶气齐声喊道。
哦豁，两个白嫩的手心格外显眼。
一边两个人，一边六个人。
莫茜和秦逆就是倒霉的势单力薄二人组。
有个男孩子兴奋地怪叫：“哈哈哈你们只有两个人。”
其中有一个小胖墩说：“那你们当坏人，我们当武林正道人士。”
小莫茜鼓着包子脸反驳：“不公平，你们人多，哪里有这么多坏人，你们应该是魔教中人。”
她看电视看得多，脑子里装的都是大侠梦。
但同是小朋友，谁还没有个大侠梦呢？
小胖子也想当正义的一方，他说不过莫茜，但是他那边人多，七嘴八舌地说话，莫茜拉着秦逆要他一起说。
秦逆看着拉他袖子的小白团子，憋了半晌开口：“你们看电视上都是坏人比较多啊。”
这话一出，对方六个小朋友更不想当坏人了。
莫茜没好气地瞪了秦逆一眼。
尽帮倒忙。
秦逆与她对视两眼就低下头，早知道就不说了。
“哼，”莫茜鼻孔朝天：“两个人就两个人，赢了有什么奖励吗？”
小胖墩从兜里摸出两根棒棒糖，一绿一橙：“你们赢了就是你们的。”
莫茜被家里管着不让多吃糖，看着喜欢的苹果味的糖，她好馋。
莫茜点头：“一言为定。”
大局已定，莫茜和秦逆就这样沦落为魔教中人，他们要去抢夺武林至宝——屠龙刀。
小胖子插了一根长树枝在小沙堆上，大声说：“好，屠龙刀在此！”
鉴于莫茜秦逆只有两个人的确可怜，于是就让他们先躲起来。
莫茜躲在人群中沮丧地说：“死定了，我们魔教肯定打不过他们正道。”
电视里都是好人获得最终胜利，而现在她扮演的就是被好人打倒的坏人。
不行，凭什么她就是坏人！
莫茜站起身，捏着小拳头，字字铿锵：“虽然我们是魔教中人，但我们有一颗正义的心。”
秦逆：“啊？”
莫茜：“我们抢了屠龙刀不是为了危害武林，而是为了……”
秦逆给她补充：“拯救苍生？”
两个小朋友现在连武侠和仙侠都区分不了。
莫茜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意气风发道：“对！为了拯救苍生！”
“我们表面是魔教中人，实际上是好人，只是他们误会我们了！”
秦逆被她说的有点热血沸腾。
跟着她喊道：“我们是好人，他们才是坏人。”
他用贫瘠的词汇补充：“他们是……伪君子，假好人！”
莫茜十分欣赏秦逆的上道，重重点头：“嗯！”
两人给自己换了身份后，顿感胸中一阵豪气冲天。
但是目前横在两人眼前的是六个魔头，而他们身单力薄。
莫茜：“可我们打不过他们六个人，不然还是举白旗投降吧。”
她又很快摇头否决自己：“可我想吃糖。”
苹果味的糖，她喜欢。
秦逆听了从口袋中拿出两颗水果糖，认真地说：“我也有糖。”
但是莫茜拒绝了：“不要，女侠不吃捡（嗟）来之食。”
秦逆说：“这不是捡的，是我给你的。”
莫茜：“那也不吃。”
秦逆不高兴，嘴唇抿成一条委屈巴巴的线：“是我的糖不好吃吗？”
莫茜连忙说：“不是，我们要吃别人的糖，别人的糖才是最好吃的。”
秦逆现在是她一边的人，她怎么可以吃战友的糖！
她规划着还没到的战利品：“赢了后我们一人一个我吃苹果味，你吃橘子味。”
秦逆问：“你不是要投降吗？”
莫茜理直气壮：“我这是示敌以弱，然后趁其不备狠狠地打败他！”
她只是嘴上说着不想干了，并不是真的打算不干了啊！
不过真的好难打啊。
莫茜扒着草丛，忽然眼尖地发现一个点，说道：“你看他裤子是不是破了一个洞？”
秦逆：“哪个？”
莫茜指着一个人：“就是在树下的那个。”
秦逆顺着她说的看过去，是一个瘦瘦的男孩子，对方裤子的确摔了个洞。
秦逆：“嗯，看到了，他之前玩的时候摔破的，怎么了？”
莫茜大喜：“你笨啊！”
秦逆不高兴了。
莫茜接着说：“我们可以告诉他妈，这样他妈就会把他带走了。”
秦逆：“……”
莫茜接着问：“他妈妈在附近吗？”
她只是周末来亲戚家玩两天，不认识这边的人。
秦逆一直住在这个小区，自然认得人，左右一看回道：“在。”
莫茜激动地推他：“那你快去告状啊！”
说实话，打小报告这种事，在小朋友中还是很被唾弃的，尤其告家长，简直是反小朋友了。
但是他看着莫茜祈求的目光不忍心拒绝，于是捏着裤脚出发了。
他紧张地站在人面前，怯生生地叫了一句：“阿姨。”
秦逆平常在小区话不多，见了人也不怎么说话，年轻的妈妈被他一喊都愣了下才反应过来。
“是秦秦小朋友啊，怎么了，找阿姨有什么事吗？”
秦逆捏紧了裤管，脸上是一脸无辜：“韬韬摔了一跤把裤子摔破了，膝盖受伤了。”
年轻的妈妈一愣，连忙去看儿子。
秦逆松了一口气。
等他回来找到莫茜的时候，刚好目睹瘦瘦小小的男孩骂骂咧咧被他妈拖走了。
莫茜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秦逆本来心情不好，因为告状让他变成坏小孩了。
可是莫茜冲她笑一笑，他又高兴了。
现在还有五个魔头，肯定可以的！
五个魔头中，还有两个女魔头。
莫茜想了想，问秦逆：“她们怕毛毛虫吗？”
秦逆哪里知道这个，犹豫着说：“怕吧？”
他也不确定，女孩子大概都是怕毛毛虫的。
莫茜一拍掌：“那我们去抓毛毛虫吓她们吧。”
秦逆：“你不怕吗？”
莫茜：“怕的，所以你去抓。”
秦逆：“……”
他小声说道：“吓唬女孩子不好。”
莫茜：“可我们输了也不好。我们是好人啊，她们是坏人！”
她使劲地说服秦逆：“她们是魔教的……妖精，不，是妖女，你不要被她们骗了！”
“我们是替□□道！”
秦逆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真的捉了两条毛毛虫扔到两个女孩子脚下。
他还没干过这种缺德事，心中默念罪过罪过。
两个女孩子果然很害怕，于是乱脚将毛毛虫踩死了。
秦逆：“……”
但是因为两个人踩得太急，互相踩到了对方的脚，痛得嗷嗷直叫，哭哒哒地去找妈妈换鞋子。
虽然过程坎坷了一点，但目的是达到了。
于是只有两个魔头了。
小胖墩拿着他心爱的玩具枪左右逡巡，鹰隼般的目光扫过整个游乐场。
他是魔头中最强的，是两人必须翻过的一座高山！
秦逆想了想：“不然我去向荣荣妈妈告状？”
荣荣就是手握棒棒糖的小胖墩，秦逆觉得自己打不过他。
莫茜阻止了他，期期艾艾开口：“他走了就没人给糖了。”
秦逆：“好吧。”
两人商量了一阵，决定强攻。
也就是在这时，两人被发现了，两个“魔头”嗷嗷向两人冲过来。
经过一番艰苦奋战，莫茜艰难地跑到了小沙堆，猛地拔出“屠龙刀”，高声大笑：“哈哈哈哈哈我赢了，魔头还不乖乖投降！”
荣荣一见大势已去，和另一个小朋友溃败地坐在地上：“你杀了我罢，我决不投降！”
莫茜拿树枝戳了戳荣荣的圆肚子，眉开眼笑道：“把糖交出来，饶你不死！”
————
莫茜咬着苹果味的棒棒糖，将另一半战利品分给秦逆。
秦逆接过糖，虽然这个玩伴老是使唤他，但他出奇地不讨厌。
等她走后，秦逆第二天眼巴巴地在小区游乐场等着莫茜，可是没等到。
第三天也没有。
第四天也没有。
秦逆便知道，她不会再来了。
秦逆很受伤，他连小伙伴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直到后来他在新搬去的小区里看到她。
莫茜小时候长得玉雪可爱，中学时可爱便被岁月雕琢成了精致。
秦逆只消一眼便认出了她。
莫茜被他一说，也模模糊糊想起一点小时候的记忆。
她小时候又皮又大胆，很得身边人的喜欢。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掌声和表扬就离她远去了，她也逐渐畏畏缩缩，身上再也看不到热切的影子。
她叹一口气说：“可我现在又不是七八岁了。”
秦逆说：“我知道啊。”
他又不是眼瞎。
莫茜：“我七八岁时可爱，同我现在有什么关系呢？”
她小时候是很可爱没错，可是长大后不是了啊，莫茜觉得她现在简直糟糕透顶，身上没钱，找不到工作，还要在家啃老。
秦逆疑惑地说：“怎么会？你一直很好啊。”
他顿了顿说：“你总是比我想的还要好一点点。”
他有时会想下一次见到莫茜会是怎么样，可是下一次总比上一次更让人欢喜。
八岁时孩童热烈的张扬，十七岁时少女清丽的身影，还有二十二岁时努力生活的样子，都透着澎湃的生命力，引人追逐。
莫茜忽然又想哭了，被人认同的感觉让她从心底萌生出让人四肢发烫的温暖。
她将腿放下，消化了好一阵后，才抬头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你七八岁就惦记我，有点……”
秦逆拍她脑袋，没好气地说：“想什么呢！七八岁当然是玩伴的心思！”
他八岁能有什么想法!
莫茜夸张地“哦”了一声，说道：“你后来心思不纯。”
秦逆：“……”
虽然的确是，但莫茜这贱兮兮的样子，让他十分不想承认。
秦逆忽然站起身，因为两人戴着一条围巾的缘故，莫茜脖子被勒住了。
她解开一点，瞪他：“干嘛？”
“起来。”秦逆朝莫茜伸出手。
“看电影啊？我不去。”莫茜摇头。
哭够了还是要灰头土脸回家去。
“不看电影，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男生说：爱你哟，么么。
女生说：你别这样，好恶心的。
男生立刻贱兮兮地说：我是学你啊，你还挺有自知之明嘛。
笑了我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