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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茜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现在上去岂不是服软，她还在生气呢！
于是坚决地走开。
她专门挑着没人的地方走，委屈在心里翻江倒海。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劲，找工作不顺利都没有让她这么难过。
要是搬出去就好了，就不会和她妈吵架了。
可是她没钱，工作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找到，她那点钱连押一付一都够呛。
好惨啊，要啥没啥。
她以后能买得起房子吗？
莫茜觉得自己以后都赶不上父母的高度，以现在沙市的房价，买一套房对她来说难如登天。
可这是时代的机遇。
她爸妈那个时代只要努力踏实至少就能衣食无忧。
时代发展得太快了，她兢兢业业一个月四千干二十年都买不起一套房子。
国家平均工资不足三千块，6亿人每月收入不足一千元，一个月四千至少已经领先全国一半的人了。
可很多人都在焦虑。
托互联网的福，这一代人见过了最极致的繁华，却又要在之后接受最平庸的自己，谁能忍受这个落差？
她忽然觉得惶恐，她还能有这么好的时代机遇吗？
手机忽然传来微信消息的提示音。
莫茜掏出手机，是秦逆的消息。
找工作这段时间，莫茜其实都不太敢找秦逆聊天。
秦逆很忙，她自己过得糟心，更加不敢耽误他的学习。
所以在聊天的时候都挑着好玩的说，尽量不让自己的负面情绪影响到他。
两人挂着男女朋友的名头，其实上次分开后都没有见过面。
【。：莫茜，我们出去看电影吧！】
【。：我今天提前完成学习任务了/得意】
【。：你想看什么电影？】
【。：/图片】
莫茜视野一片模糊，眼泪吧嗒吧嗒落在了屏幕上。
她很想和他说，她现在心情很不好，找工作不顺利，又和朋友闹了矛盾，和妈妈吵架。
所有让人不快的事在一起爆发，她几近崩溃。
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茜茜子：明天的内容学完了吗？/抠鼻】
微信文字可以传达文字，却很难传达语气，同样的一个哦，可以百转千回可以意味深长，也可能只是简单地敷衍。
就比如只看莫茜发的消息，绝对想象不到此刻手机屏幕蓝白色的光照在她哭得通红的脸上，说是女鬼也不为过。
她不想让秦逆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太难看了。
她吸着鼻子，一边给秦逆发消息。
【茜茜子：我还要看工作呢，忙得很/抠鼻】
秦逆看不到她的表情，听不到她的声音，只能收到她发出来的文字消息，以为一切顺利。
只是暂时没有找到工作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莫茜眼泪大颗大颗从眼眶里掉下。
微信响了一下。
【。：可我们好久没有见面了/可怜】
莫茜没想到秦逆来这手，顿时手足无措。
【。：你现在在家吗？】
【茜茜子：嗯嗯】
莫茜环顾四周，她现在在小区内，只不过附近很暗，只有零星几盏路灯和远处辉煌的灯火。
【。：一个人在房间？】
【茜茜子：嗯啊】
的确也是一个人。
等等！
好像有点害怕啊，四周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忽然手机一阵抖动，秦逆的一个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莫茜手抖地接了。
秦逆看到莫茜那边黑黢黢一片，忍不住问：“房间没开灯？”
莫茜一张口就泄了哭音：“不是，我在外面。”
秦逆在擦头发，闻言猛得一顿。
“你怎么了？”
莫茜哭哒哒：“我……在外面吹风呢。”
似乎是知道没有太大的说服力，莫茜猛得一吸鼻子补充道：“我没事，就是在家里吹空调吹得有点难受，想出来吹吹风。”
秦逆声音温柔：“那你在哪？我去找你一起吹风。”
莫茜：“不要，我好丑。”
她才不要现在这样子被秦逆看到。
秦逆放低了声音，语调极慢，像是情人在耳边低楠：“莫茜，我想见你。”
右上角镜头中，秦逆眉眼温润，像是隔着屏幕在注视她。
莫茜忍不住差点就说出口，最后生生忍住了，僵硬地说：“不说了，挂了。”
说完，迫不及待地挂了电话。
手机又叮叮咚咚响起来，是秦逆的电话，莫茜狠心地点了拒绝。
她哭起来丑死了，绝对不能让秦逆看到。
因为秦逆的打断，她心情没那么闷了，找了个椅子坐在上面。
冷风一吹很冷，莫茜忍不住抱着腿取暖。
男朋友真的很好，可是自己不配。
莫茜到现在都不知道秦逆为什么会提出交往的要求。
她知道自己长得也就是清秀，性格只能说是盲目乐观。
身材打扮更是和好沾不上边。
最大的优点是有自知之明。
怎么秦逆就找上了她？
秦逆一看就是称得上青年才俊的人，长得好看，个又高，等考上研以后还会是Z大的高材生。
性格目前看来也很好。
她觉得自己根本就不值得。
秦逆不会是耍着她玩的吧。
他莫不是拿她做过渡！
难怪古人要讲门当户对。
莫茜难过极了，在这种状态下，她什么阴暗的心思都冒了出来。
冷白色的路灯在不远处，映亮她模糊的轮廓，另一边则是浓重的黑暗。
秦逆找到她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身影。
小小的，蜷缩成一团的影子。
他并不知道莫茜这一段时间经历了什么，只知道她找工作不顺利。
莫茜其实连这都不跟他说，他一问起就插科打诨糊弄过去，但是这么久了都没找到工作，想也知道她的心情不会好。
他特意腾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想要和她聊聊，没想到撞到现场。
他慢慢走过去，解下脖子上的围巾，戴在她脖子上。
“莫茜。”
感受到头上传来的一阵暖意，莫茜抬起头，一脸泪痕看他，她慢半拍问：“你怎么找过来的？”
秦逆坐在了她旁边：“视频时看到后面的商店招牌了。”
他只记得带了一条围巾，没带纸巾，于是用围巾另一端小心翼翼给她擦眼泪。
他靠得近，莫茜能闻到他头发上传来的洗发水的清香和阵阵湿气，一低眸便能看见他的喉结。
他应该是穿着一个大外套就匆忙跑出来的，白皙的脸透着红润的潮意，轻微的喘息扑撒在她周围。
莫茜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有点感动，有点不自在。
她抬手从自己兜里拿出一包纸：“不用。”
然后自己擦了起来。
她其实没哭了，只是之前的眼泪快干了让她看上去格外惨不忍睹。
莫茜擦完看他空空荡荡的脖子，将灰色围巾另一端递给他：“你也戴。”
秦逆接过，在脖子上绕了一圈。
就算围巾长达一米八，两个人戴也会显得局促，于是稍稍靠近了点。
秦逆坐在她身边，犹豫着开口：“宝宝，怎么了？”
这话一出，秦逆自己先红了耳朵。
宝宝哎。
莫茜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秦逆又叫：“宝宝？”
莫茜不说话。
秦逆：“宝贝？”
莫茜脸红了：“不要再叫了。”
虽然边上没人，也很羞耻啊。
秦逆轻轻笑了下：“好。”
他问：“是找工作不顺利吗？”
莫茜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嗯。”
秦逆说：“没关系的，工作慢慢找，不着急。”
莫茜说：“我不急，可我妈急。”
秦逆毫不犹豫：“那是阿姨不对。”
她其实已经快要消化完了，可是秦逆一说，她鼻子又酸了。
从小一直被教育“不要给别人添麻烦”，莫茜习惯了自己一个人消化负面情绪，一个人能做好的事都是尽量自己去做。
可是秦逆的话，让她开了一道口子。
她艰难地，慢慢地说：“今天我去找工作，半路上车子抛锚了，下一趟车要等很久，于是我跑到了面试地点，大秋天的，跑出了一身汗，我想着迟到给人印象不好。”
“跑到面试地点后，是前台接待的我，让我填表格。后面又来了一个面试的女孩子，她跟我是同一时间段面试的，她迟到了，可是她衣服整整齐齐，说话不大喘气，面试的时候，面试官压根不知道她迟到了而我没迟到。”
这些都是她没有和人说的，就连她妈问起，她只会说一个面试结果，而不会说中间这些坎坷的过程。
她将脸埋进膝盖，无端显得落寞而无助。
“我今天找工作回来的路上和朋友吵架了。”她吸了吸鼻子，“也不是吵架，只是有点不愉快，可是我们明明是很好很好的朋友，我以为是无话不谈的朋友。”
白桦最后道歉了，当时莫茜说没关系，可是她知道，不是真的没关系，有一根刺扎进过往的回忆，让她如鲠在喉。
“然后晚上回家又和我妈吵起来了，这次是真的吵起来了，所以我离家出走了。”
为了给自己台阶下，她连离家出走都是说自己出门买东西。
钥匙还没带，等下还要敲门才能回家，说不定她妈就坐在沙发上还嘲笑她：“有本事别回来了。”
她还只能灰溜溜地进门，因为她租不起房子。
“我妈说我不努力，说我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只想着钱多事少离家近，其实她说过好几次了，每次我都记下了。”
“我也不想这样的啊，努力的道理谁不懂啊，我难道不知道要努力吗？我难道不知道要勤奋吗？可问题是我现在勤奋努力有用吗？”
“他们努力就能收获，可是我们现在是努力就能行的吗？工资三千买得起房吗？”
“不对，补贴五百没有工资是上赶着给人当韭菜吗？”
他们那个时候机会多好，踩着时代的浪潮发家致富，可这一代人都是被收割的韭菜，现在还来怪我们长得不够茁壮，有没有天理啊！
她不是后浪，她是浪底啊！
“大学生怎么了？大学生就一定要挣得多吗？”
“我是挣不了多少钱，可我花不了多少钱，我为什么一定要挣很多钱？”
“没那么漂亮，也丑不到哪里去。”
“我为什么一定要牛逼？”
她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也没有那么大的能力。
她拯救不了世界，为国争光也做不到。
她只想庸庸碌碌过一生，偶尔能为国家GDP做贡献。
牛逼的人那么多，又不缺她一个。
“我觉得好奇怪啊。”莫茜有些困惑地轻轻问：“我为什么一定要和别人比，我为什么一定要比她好看，我为什么一定要比她挣得多，我为什么一定要比她优秀？”
“我为什么就不能做一个废物？”
她在秦逆面前，轻易地承认了这个。
这是她宁愿和她妈吵架，说是因为他们不如别人爸妈才让她不如别人这种蹩脚的借口，也没有承认而说出口的话。
她沮丧极了，像是自暴自弃地说：“总有人要当废物，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秦逆没忍住，噗的一下笑出声。
莫茜抬起头，含着一包眼泪要掉不掉地瞪他。
她可是在酝酿情绪，这人是在笑话她吗？
有没有搞错，女朋友都要哭了，这个男人还在笑！
男朋友不能要了，莫茜心碎地想。
秦逆识趣地用手臂在脸前比了个交叉闭嘴的姿势。
可是……莫茜说不下去了。
她的情绪都没了。
她有些泄气地看着秦逆：“不说了，你也觉得我是个废物吧。”
秦逆揉了揉她的脑袋，轻轻说：“不是啊，我知道你。”
莫茜：可是别人家的女主角都是颜正钱多白富美，只有我是苦逼社畜还要哭脸脸。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