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师兄阿廉不是一个好亲近的人。
他远离众多的师兄弟, 借酒消愁。
仿佛放浪形骸,世间一切都与之无关。
犹如世外之人。这便是当时落鸿山上的共识,这位五师兄不与任何人交好, 素来独来独往, 清醒的时候不多,有也只是坐在山麓之上,而后面朝中州的方向发愣。
有人说, 那是五师兄的家乡。
但五师兄什么都不曾说。
他大部分的时候, 就只是喝醉了酒, 也不回山, 便随处找一处庙宇或者废弃的民房住下来, 也不管脏兮兮的灰尘, 一睡便是一天。
人人都觉得五师兄阿廉是个怪人, 就连三代弟子想要挂在他名下的,都寥寥无几。
即便如此,五师兄仍是不闻不问, 似乎对外界漠不关心, 仅仅是过着这样的生活。
一方面与落鸿山割裂,一方面则借酒消愁, 与真实的世界逐渐切割, 仿佛他的世界已经变成了两瓣一般。
“大师兄,你说灵族人都这么爱喝酒吗?”沈入忘挠着头说道。
“爱不爱喝酒,我可不知道,只是有经典记载, 这世上的灵族崇拜很多原始的神明, 其中便有保护众人丰收, 并且酿造美酒之神的存在, 似乎是叫做‘苏摩’?”
“所以,像是灵族这样的种族,极为精通酿造美酒,在灵族还在世上出没的时候,人人都以喝一口他们的美酒为荣,甚至就连酒这种东西,都是自灵族之中传递出来的,我们现在都不过是有样学样罢了。”
沈入忘应了一声,不自觉地拖了个长音。
一旁的秦纨继续说道:“在灵族之中,有很多神奇的东西。而且,五师弟是否是灵族中人尚且不能盖棺定论,我们且说说目前有关五师弟的线索便是。”
在两人的调查之中,关于五师兄阿廉的线索,可谓是极少,这是一个出身神秘,而行事举止都分外古怪的人物。
“如今可知的是,当时的南和城附近,确实出现过一个怪人,但年纪之类的并对不上,若是那人是五师兄,恐怕五师兄现在都已经胡子一大把,比师父年纪还大了。”
秦纨诧异地看了沈入忘一眼,低声说道:“你难不成不知道灵族是可以自由控制自己的年纪的吗?
师父也有类似的功法,师父曾经说过,人类年纪就好比这树根上的圈圈,我们都叫他年轮,年轮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产生变化,
外层的纹理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大,只是他的生长同样也越来越慢的模样。
如果在人类能够代表年纪的地方动手脚,那么即便是年纪再大,看上去也不过是青春不老,想必灵族人天生就有这个本事。”
“我便是不知道,怎么着了?”沈入忘听了,便犟了个嘴,却一反常态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要是这样,我们岂不是真的要去找师傅问个清楚,可师傅……”两人想到此处,不谋而合地沉默了下来。
雨疏上人死了。
死于一场来自于六人之会的审判。
对于世上的道人同盟而言,六人之会地位之高无出其右,哪怕这么多年来,道门之中已经出过无数个小蓬莱,但仍旧难掩其锋芒。而且,这些个“小蓬莱”也都一个个覆灭在了崛起的路上。
他们不由得神伤。
“我记得来时,往这边走不远便有个亭子,那儿有对老汉卖酒,说到五师兄便觉得一阵口干舌燥,想要痛饮两口,先别想了,咱们去讨口酒喝如何?”
他说完了话,已是一把拽过正在思考的秦纨。
与其瞻前顾后,不如及时行乐。
“师弟做事雷厉风行,倒是全然没管上他人怎么想的。”秦纨在后头嘟囔了两句,可沈入忘正在兴头上,也无从顾忌,两人已是带着猫走到了官道附近,昨日尘土飞扬,今日倒是尘埃落定,那处小凉棚挂了个盏散发着昏黄光晕的灯笼。
里面正有朦胧的人影正在忙碌。
沈入忘拽着秦纨已是兴高采烈地步入其中,那店家乃是一对父子,见得有客上门,连忙道:“客官里面坐,这是喝酒还是来喝茶的?”
沈入忘笑着说道:“自然是喝酒了,夜色撩人,茶水可没忒意思。”
“先切两斤牛肉来,温两壶好酒。”此时的凉棚之中,并无别人,也许是兵荒马乱,人都没了吃酒的雅兴。
那父子俩听得他说话,便是欢喜,已是在灶上忙碌开了。
“师兄,往日里我倒是真喜欢这般有烟火气的地界,我们以前行走名山大川,这般的地界很多嘛,只不过,当时不论我如何好说歹说,你都是一副公事公办,无论如何都不叫我进去的模样。”
“你那时候,只知道喝酒,我们走山走水那是有要事在身,不能因此耽搁了,到时候,师门会受到牵连,我们丢人事小,师父丢人事大。”
“那可不尽然,我也说不准呢。”
秦纨动了动筷子,最终开口夹了点牛肉吃,正当两人要开口说话之时,自门外响起了一阵响动。紧接着从外头走进来了几个身材高大的汉子。
为首的人却是比他之后的人要矮上几寸,但大抵看上去仍是一个高大的青年,不知道为何,这群人的头发都赤红如燃烧之火,他们身上穿的都是一种特制的皮衣。
他们入门而来的时候,秦纨和沈入忘都自觉闭了嘴,早有小二送上酒水,看到那些人来,不由得笑着说道:“各位爷儿今日来得有些早呐。”
那为首的青年咧嘴一笑,说道:“城里的事情解决的比较早,便早早过来了,那班龟孙子做事实在不牢靠,还被人溜了进去,闹了个底朝天,嘁,当真晦气。”
“照之前的样子各种下酒菜都来上一份,打赏少不得你的。”他说话自有三分豪迈,说话间露出嘴里的几枚虎牙。
他带来的几人都各自聚在桌子上,他们相比那个为首的青年而言,要沉默寡言许多,那为首之人也不算健谈,说了三言两语之后,便吃着小菜,闷声不吭。
他喝了口酒,便低头和几个同伴说起事情来。
他们的声音很大,但言谈仿佛是一种微妙的咒文,就算是秦纨和沈入忘竖起耳朵,都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什么来头?”沈入忘偏过头,靠到了秦纨的耳边,低声说道。
“还能是什么来头,你肯定上课又偷懒了。”秦纨仿佛有几分刻薄地说道。
沈入忘稍微想了想,忽然想起,曾经玉皇宫之中便有一册关于魔族的书稿,里头记录了魔族的一般外貌。
寻常的魔族长相与人族极为不同,或是青面獠牙,亦或是红发如火,而被誉为魔族魔尊的反倒是与常人一般无二。
“不说他们都死绝了吗?要不都被赶回魔界去了,怎么还敢大摇大摆出现在中州的?”沈入忘传音入密。
不动声色地举杯对着秦纨敬了一杯酒。
“如今河间郡乃是是非之地,什么牛鬼蛇神都往这里撞,尤其是在河间王的庇护之下,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都藏在水底下。
魔族便是如此,我看这里还能找到不少稀奇的玩意儿。”
正当沈入忘想要回话的时候,桌子忽然震动了一下,有一壶酒水狠狠砸在了他们的桌子上,酒水摇曳,溅射四处。
他抬头看去,看到的是那个红发的青年面色发冷地看着两人,只将酒水放在桌上,而后说道:“朋友面生得很,不如喝两杯如何?”
沈入忘左右张望了两眼,看到秦纨正要站起身来。
那青年却一把按住秦纨的肩头,而后指了指沈入忘,也不顾及什么,高声说道:“便是你,不是别人。”
沈入忘一把打开他的手指,而后面对面地看着这个红发的青年,笑着说:“正愁人少喝酒不痛快,去那边如何?”
“正好。”
秦纨给沈入忘打眼色,伸手抓住他的手掌,沈入忘摇了摇头,比了个“我去去就回”的口型,而后跟着少年人已是离了桌。
这青年似乎在众多魔族之中地位颇高,他随手招呼了两下,那些个魔族已是自觉让开了桌子,早有小二送上一碟花生米,还有上好的牛肉,和一壶壶好酒。
沈入忘翻检了两手,笑骂道:“贼小二,给我们的肉可没这般好。”
那小二一缩头,呵呵直笑说道:“客官,你这可就胡说了,这一块肉哪能切出两朵花来,这分明都一样嘛。”
“聒噪!”沈入忘取了几枚铜钱劈头就砸。
“哟,谢公子赏赐。”
他回过头,看着那青年正看着他,手中斟了一壶酒,一饮而尽。
“倒是个妙人。”
沈入忘见得他说话不多,有几分生涩,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只将手中的酒一口尽了。
口中尽是辛辣之味,他远远地看了秦纨一眼,倒是见得大师兄神色紧张。
往日里他便是这样。
那又何妨。
他转过身,看着面前的魔族青年,开口说道:“贫道小蓬莱沈入忘,有幸见过阁下,不知如何称呼?”
【作者有话说】
11月份这可真是贫穷的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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