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和城外, 一处洼地,有人在里头点了一堆篝火。
少年人取了些干燥的牛粪和柴火,火势稳定, 两个人与一只猫咪正好整以暇地坐在篝火边缘, 猫咪悠闲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打了个饱嗝,一旁放着的是一串串的烤鱼干, 而另外两人身边散落的也有不少。
也不知道是否是沈入忘将之前倒欠的账全数还完了没有。
不过此时的羞羞恐怕也记不起来尚有这回事了。
毕竟猫咪都很大度。
此时, 两人俱是全神贯注地看着地上, 由其中一人绘制而来的圆圈。
秦纨指了指圈子里的一个名字低声说道:“一切的起源, 在于两个人物, ”他点了点圆圈正中央。“一个是当年的福王爷, 当时朝廷之中, 还有在这片城池附近到底发生过了什么,以至于如今变得一片狼藉,曾经兄友弟恭的皇子, 现在变得要与故人兵戎相见。”
沈入忘点了点头, 而后补充道:“已知道的事情之中,很可能这位福王爷并非是原来的周亭了。二十年前, 海天旗与麒麟帜之事扑朔迷离, 之后,更是有福王爷亲自征讨贼寇之事,这两件事,在我看来, 最为蹊跷。”
秦纨说道:“看来, 你与我想的不谋而合。只是, 这两件事到底如何?”
沈入忘坐直了身子, 托着腮说道:“很可能的事情在于,那次交战之中,福王爷就已经被人掉了包,而后换成了朝廷里的来人。
当时朝廷斗争趋于白热化,到处都是尔虞我诈,和横生算计,如果这支队伍并非来源于朝廷而是来自于某位皇子的授意,为的是取福王项上人头,亦或是取而代之,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两人到处查探之下,几乎达成了一个共识。
那么便是福王爷已经在之前的变故之中换了个人,所以福王到如今都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而曾经的贤王会变成如此,被诸天唾弃,也是因为原来那个爱民如子的王爷,早已并非当年之人,所以倒行逆施,种种可能均是可以解释。
“可即便如此,为何此人到了现在反倒是要向着朝廷举起反旗。”
“我们不妨将他称之为伪王,以做区分。”秦纨在沙地上写了两个字。
沈入忘说:“如果放在从前,他招兵买马,乃是为了营造一个,起兵造反的叛逆形象,但如果他的顶头上司便是当今圣上,这件事可真有几分耐人寻味了。”
“只能说,他或是起了不臣之心?”
“或者说,他仅仅是为了自保,他知道的秘密实在太大了,一旦说出来就会是一桩惊天的丑闻,到时候,不仅是自己要受到牵连,就连皇家也会被一起拖下水,所以他只是为了自保。”
“可事到如今,怎么就变得要造反了?”
沈入忘看着地上的图,忽然开口说道:“如果这个人不是周莲安插的,那么这个人早已死在多年之前了,可伪王这么多年活得好好的,甚至有余力招兵买马。
那么只说明了一件事,他很有可能便是圣上的亲信,可为什么,他要造反,这说不通。”
秦纨说道:“你也说很可能是自保,那么也有可能当今圣上便是要对他动手了。”
“不对,若是动手,恐怕那个秘密也会一次性被曝光出来,到时候,便是一个鱼死网破的局面,所以万万不可能是帝王出手。”他似乎是发现了什么要紧的点,而后低声说道:“大师兄,二十年前,还有一桩事。
你可记得,之前我们曾提起来过的,当时在城外激斗事件发生之后不久,伪王曾经带领人马替城中百姓剿灭过一伙儿来历不明的强盗。”
“聚山为王那些人,但传闻之中那伙山贼里有法力高深的人物,绝不是一般人可以应付的,而且,那伙人……据说和六人之会,或者说是海外仙山都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所以小师弟你是觉得,伪王有两人,而被帝皇指使的那一个,同样死在了二十年前?”
两人听到这个说法,都一时之间沉默了下来。
秦纨固然是王族,但从未经历过这般的尔虞我诈与勾心斗角。
而沈入忘更是在无忧无虑的生活之中长大。
帝王家的心术与各种执掌算计,还有道门之中的尔虞我诈,暗流涌动,在他们看来都有几分不可思议。
而这种机缘巧合之下发生的事情,又过于离奇,但别的说法都有那么些许瑕疵,以至于只剩下这个可能。
沈入忘都不知道该感慨这位伪王的命途多舛,还是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布置与经营过了这么多时间,最终却为了他人做了嫁衣。
秦纨一时之间似乎也不是很认可这个说法,于是挥挥手,指着地上的另一个名字说道:“伪王与福王的事情,我们暂且不说了,还有一个人我们总得讲讲。
他也是我们的目的所在,要说天下再乱,也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只有他,比较重要。”
沈入忘看着地上的名字。
“五师兄阿廉呐。”
沈入忘陷入了沉思。
在师门众多师兄弟里,若是说异类,沈入忘和叶兴舟虽然像是两个野猢狲,但到底还有几分少年人的心性,而师父也曾说过,人性天然,若是与天地交融,道法也将一日千里。
师父还说,他们两个上体天心,假以时日,必将成为震惊天下的大高手。
这句话更像是一句玩笑话,可惜的是三师兄当了真,结果他确实名震天下,本领超群,但身份却是像一只见不得人的老鼠一般。
但即便是沈入忘和叶兴舟,都比不过一个来历不明,喝酒轻狂的阿廉。
阿廉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谜团。
众人包括秦纨仅仅知道的是,这位身份成谜的五师弟,来自于彼时还算温和的南和城附近。
他是福王麾下的郡人之一。
无名无姓。
传闻之中的阿廉,被师父带回来的时候,像是一个被人打了无数拳,且丑陋不堪的破布口袋。
那些都是乡里乡亲横行的破落户的手笔。
那时候的阿廉极为木讷,什么都不会说,什么也不会做。
原本师父曾指派秦纨教授阿廉课业,可阿廉除了自己的名字之外,便什么都不会写了,甚至无法做到有什么反应。
但出奇的是,这位少年的字极为娟秀,更是有一种遒劲的笔法,这种笔力觉不寻常。
“当时五师兄就可以写一手好字了?”
“对,但也不算出奇,毕竟并不是人人都与你一样,写字犹如鬼画符,这一来二去,数十年,你这字还是叫我记忆犹新,完全不曾改变。
属于呢,稍微抹一抹,便可直接当做驱邪的符箓来用了,极为简便实惠,以后,若是见着庆周,得给他介绍介绍。”
沈入忘摆了摆手,打断了秦纨的挖苦,不耐烦地说道:“去去去,别乱说。”
在秦纨的印象之中,阿廉更像是一个人机缘巧合之下,变得渐渐迟钝,就像是一场大病,很多人就此一蹶不振。
他将此事禀告了还在山崖间吟诗作对的师父。
师父却不曾多言,只是说:“这孩子便叫他到我跟前听用便是。”
从此之后,五弟子阿廉变成了师父麾下的亲传弟子,师父教授他识字念书,也教授他道法,等到秦纨再见到阿廉的时候,已是三年之后了。
而阿廉却变得极为不一样。
原本被打得没有一块好肉的脸上,此时已经多了几分神采,而且容颜尽数恢复,变得算得上潇洒,而举手投足之间多的是一种器宇轩昂。
这与之前,在他处的阿廉根本便是两个人。
而在师父的传授之下,不知道为何,阿廉的道术进展极快,直追他与叶兴舟。
他的道术出色,可他的弓马,甚至是十八般武艺都叫人无可指摘,而且他擅使一条软鞭,不知道从哪来学来的本事。
毕竟在他们的记忆之中,师父只会用些长剑,根本不会这种奇门兵器。
而且五师兄就此有了嗜酒的坏毛病,而师父也不曾管他,只叫秦纨不必多管,而其中的缘由,不过是他喝酒用的是自己的月钱,旁人不可指摘。
这种说法极为轻描淡写,叫秦纨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当时的沈入忘便极为羡慕这位五师兄可以随意下山,便是连秦纨都阻止不了,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于是乎,当时的落鸿山上便多了一个嗜酒如命的狂徒。
沈入忘以前和叶兴舟时常溜下山去,倒是经常看到五师兄喝了酒,打着酒嗝与别人动起手来,他下手狠辣,便是人见人怕,就这么打了数年,终于把当地的地痞流氓都打了个遍,从此之后,更是得了实惠,便是这位爷台去酒家喝酒。
那些个曾经受惠于此的酒家都是分文不取。
于是五师兄便更是沉迷于流连各处酒肆乐不思蜀尔。
“但当时,五师兄就已经同我们彻底脱了节,他便像是一个风尘之中的侠客,来去无踪,根本无法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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