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走了,我在这里等你,给你留饭了。”
洛林给春云留下了这么一条消息,然后转头看着其他人。
“你们先走吧,都好好休息,明早就要开战了。”他笑了笑。
事实证明,他的微笑很有说服力。
大家相互看了看,最后起身离开。
除了勃艮第。
“督促春云吃饭。”洛林倒是很直接的对勃艮第开了口,因为他知道含糊其辞没有用。
而且勃艮第不会说出去。
“需要一个对她来说足够私密的空间,所以……在寝室等我,好吗?”洛林握住勃艮第的手,轻轻吻了下。
女爵小姐微微皱眉,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头,起身,离开食堂。
洛林稍微松了口气。
还好。
他拿起终端,自顾自的刷了起来。
落霖:“找威尼斯谈过了……不确定效果怎么样。”
姐姐大人:“先谈就好,如果是你的话,那么肯定有用。”
落霖:“嗯……但愿吧。”
姐姐大人:“里希特霍芬说的挺对的,你就是喜欢自己闷着,自己闷出问题来了,身边的人自然也会担心。”
落霖:“……我知道的。”
姐姐大人:“嗯,先就这样吧,我这边有人来了,我也是才知道,原来舰娘也没那么坚强。”
落霖:“嗯,姐,注意休息。”
咔哒。
门被轻轻推开。
洛林看了一眼,一只小狐狸小心翼翼的探出头。
她不是走进来,更像是被某种力量挤压进来的——身体紧贴着门框,仿佛那是最后的壁垒。
她的目光首先锁定的不是洛林,也不是饭盒,而是地面,仿佛在寻找一条不存在的,可以匍匐前进的路线。
但洛林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将盒饭往前推了推,然后自顾自的拿起一本《魔方能量学研究》看了起来。
姿势放松,他几乎是瘫在了椅子上。
脚步声没有立刻响起。
椅子的吱呀声陡然将春云惊醒,吓了她一个激灵。
食堂的大多数灯,随着其他人的离开而被关上,只留下了洛林头顶那一盏。
光晕将洛林和他对面的座位笼罩。
春云死死的盯着那个饭盒——它被过于整齐的摆放着,就像某种不容置疑的铁律。
小狐狸身体紧绷,就像一块铁板。
为……为什么是在那里……
那是……面对面的位置……
不行!绝对不行!那样,太近了!
她几乎要炸毛。
可是……要确保主君的投资,不会浪费……
必须要百分之百的将其消耗掉,不容许任何浪费……
她的脚步终于动了。
小心翼翼的,尽可能的,让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连“做贼一样”都不能很好的形容她此时的行为,而更像是僵硬的,微小的位移——肩膀紧缩,仿佛要将自己折叠成一个更小的,更不引人注目的目标。
终于,她蠕动到了洛林面前。
主君……没有看我……
春云似乎微微放松了片刻,可洛林翻书的声音,又瞬间让她紧绷起来。
她伸出指尖,轻轻触摸了一下洛林面前的椅子,如同试探电击,然后像被烫到一样,在椅子的前十分之一的位置,坐了下来。
这样,可以逃跑……
她伸出手,颤颤巍巍的,再次伸出手。
触碰到温热的饭盒壁时,再一次的,像是被蛰了一下,猛的收回手。
……温度。是刚做好的。不是剩饭。
这个认知像是一根针——
谎言……这不是多余的,这是主君刻意留的……
她的心脏猛地一沉。
但是又别无选择。
她不得不再次伸出手,这次更慢,带着某种……近乎赴死的沉重。
而双手捧起那个饭盒的时候,掌心传来的温热,变成了灼痛。
松手。
春云想到了教材上的内容——
舰娘虽然可以不进食,但是保持一日三餐可以极大程度的维持良好的心情。
这份热量,又该量化成多少资源,多少本该用于更重要的地方的资源,用来维持自己那可笑的状态。
我不该在这里。
我不该消耗这些。
饭盒的重量压在手上,沉甸甸的,那不是食物的重量,是一份债——
他绝对在暗中关注我。春云想着,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勇气抬头。
他在称量我消耗这些资源的价值,而我心知肚明,天平的另一端,空空如也。
胃袋进行着无意义的,令人恼火的抽搐。
这是掠夺。春云如此轻易的就给自己的行为下了定义。
所以理所当然的,她在恐惧这份掠夺。
打开它,执行命令。
她自己对自己说着,指甲抠向饭盒的边缘,细微的颤抖让这个简单的动作变得笨拙。金属卡扣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在空旷的食堂中如同惊雷。
看吧,你连安静地接受都做不到。你连作为容器都如此吵闹。
盖子掀开。热气混杂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是盐烧青花鱼。
嗅觉神经捕捉到信息,味蕾可耻地、微弱地苏醒了一瞬。随即,更汹涌的罪恶感便将这丝波动淹没——
承认吧,你在期待。你这条……嗅到饵料就摇尾的……
春云拿起筷子,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夹起一小块鱼肉,它在我眼前微微晃动,像是活物,在控诉我的僭越。
吃下去。
把这些能量单位,这些不属于你的东西,塞进这具迟早要报废的躯壳里。
然后,记住这份味道,记住这份温暖。
它们都是要还的,都是用你根本支付不起的东西,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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