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害人的社会关系入手,他们的交集就是凶手,这是每一个合格的刑警都知道的办案思路。”
他虽然说得一本正经,但是丝毫不掩饰话语里的嘲讽,在他看来璩岁的那些所谓犯罪心理,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
璩岁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了休息室。他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他不能坐视这件事因为自己的失误而走向不可挽回的境地,如果这个人顺利逃脱,他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警察先生,马冀是不是已经自杀身亡了?”
一个男人的高声叫喊在走廊里回荡着,之后是一阵争吵声,一个记者化妆闯进了医院里,试图进行拍摄。
看着被特警带走的记者,璩岁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想用自己唯一剩下的东西做一场豪赌。
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感到震惊,有几秒钟他僵在原地,思考着这么做究竟值不值得。他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案子已经由别人接手,他回去安安静静当个大学老师就好,没有必要冒这个风险。
璩岁继续往前走,加快脚步跑到前台要了一张纸,在上面写下一个网址,然后要来一个信封,把纸装进去密封好。
他转身走回休息室,无视众人的目光走到张志面前,俯下身拥抱了他一下,顺手把信封放进他的上衣口袋里。
“现在别打开,到该打开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贴在张志耳边低声说了这句话,就转过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张志强按下想追上去的欲望,把上衣口袋里的东西拉出一点来看了一眼,又不动声色的塞回去。
璩岁走出医院大门,向围在不远处的记者走过去,紧张的全身都在发抖。他把揣在兜里的手紧紧握住,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在脑子里想着自己马上要说的话。
“你们是记者吗?”
围在一起的记者们转过身,其中一个就是刚才在警局门口想要采访璩岁的那个,他一下就认出了璩岁,马上抢占到有利位置,把录音笔打开伸到他面前。
“警察先生,你有什么最新情况能告诉我们吗?”
璩岁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面对镜头把刚才想好的话说出来。
“马冀不是凶手,他是被真正的凶手陷害的。”
“那真正的凶手是谁?警方有线索吗?”
记者们听到这个重磅炸弹马上兴奋起来,一起开始往前挤,纷纷把自己的录音笔往璩岁面前伸。璩岁不耐烦地推开几个人,往后退了一步,他现在身上全是冷汗,热得要命。
“真正的凶手警方还没有线索,我们目前只知道凶手是女性,长发,年龄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高学历,高收入,独居,曾经出国,有精神病史,幼年接受过治疗。幼年时曾遭到年长的男性家庭成员的虐待,心里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您是在暗示凶手曾经被性侵过吗?警方是怎么确定凶手是女性的?是不是已经有什么线索了?”
“我叫璩岁,是专案组的成员,如果广大市民有线索欢迎来电。”璩岁觉得自己表现的还不错,很奇怪,他一张开嘴似乎就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声音没有抖得太厉害,表情也恰到好处。
他希望她看见新闻以后会恼羞成怒,这也是他在虐待问题上故意避而不答的原因,有时候耍花招是必要的,他相信留下足够大的想象空间给记者,他们是很乐意借题发挥的。
他推开围在身边的记者,快步跑起来把他们远远甩开。他本来想把车钥匙交给外面的武警,又怕被记者缠住,只能先车开回局里。
璩岁呼吸急促,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奔跑还是因为太过紧张,总之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晕过去了,眼前泛着白光,浑身冒虚汗,衣服都湿漉漉的贴在身上。
突然他被人大力抓住衣服往后扯,璩岁踉跄了一下,撞上身后的人,他伸手抓住那个人的身体稳住自己,然后抬起头。
张志的怒火几乎就要从眼睛里烧出来了,作为大队长他现在应该马上把璩岁带走,但是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话来。璩岁从兜里把车钥匙掏出来放在他手里,一个人离开了。
在冬天的寒风里一个人站在垃圾处理厂附近算不上是个明智的选择,不过好在,一会儿把火点起来就不会那么冷了。苏隐拎起汽油桶把汽油浇在堆成一大堆的的家具上,在倒光了两桶汽油以后,她拿出一件衣服点着扔过去,面前的杂物堆瞬间燃起熊熊烈焰。
她感受着火焰燃烧带来的热度,一面把衣服一件件丢进火里,在把所有东西点着以后,她拿出只烟来就着火焰点燃,站在一边欣赏自己制作的篝火。
揣在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点开,上面显示着最新新闻,她点开那个视频。
不时晃动和带有杂音的画面里,年轻男人强装镇定的说着话,最后用大无畏的精神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苏隐盯着视频,直到镜头转给记者才点击关闭。她默默地看着所有东西烧成灰烬,最后把烟扔在地上碾灭,揣好手机沿着公路向最近的车站走去。
她身后还在燃烧的杂物堆不时爆出明亮的火花,灰烬被风吹散,铺满了路面。
璩岁在街上转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他的心脏还在因为刚才大胆的举动砰砰直跳。他现在就像个孤注一掷的赌徒,根本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一夜暴富,还是倾家荡产。
手机上一直不停有人打电话进来,都被他直接拒接了,他现在不想面对质疑。走到这一步,他解释什么都已经不管用了,即使他真的把凶手抓到了也是无济于事。
发现他不接电话,有几个人发了短信过来。档案室的几个人一直在安慰他,让他觉得很感激,能在算是人生最低谷的时候认识这样几个朋友,自己也还不算一败涂地。
有两条短信是允婕发过来的,一条是告诉璩岁,十年前案子的卷宗已经发到他邮箱里了,另外一条是马冀家的地址。
在等待之余璩岁想他总还能做点什么,马冀的老婆已经被释放了在马冀生死未卜,一旦他死了,再想从他老婆嘴里问出点什么就不太可能了。
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坐上去,璩岁报了马冀家的地址就窝在后座不再动弹。从早晨到现在他一直没吃饭,也没觉得饿,只是胃里一阵阵的疼,浑身发冷,他用一只手用力按住胃,才感觉好受一点。
手机又响起来,这回是个陌生的号码,他按下接听键。
“璩岁……”
电话里传来李龙波气急败坏的声音,背景里还有很多嘈杂的声音,像几千个人一起在喊,璩岁头疼的就像脑子里有人在用锥子拼命扎他。他果断挂断电话,然后关机,世界彻底清净了。
他舒了口气靠在座位上,在严重的头疼和胃疼里昏昏欲睡,他没有阻止自己,几分钟后他就在出租车后座上睡着了。
“嘿,嘿!醒醒,你到地方了!”
璩岁感觉有人正抓着他用力摇晃,他打了个冷战睁开眼睛,出租车司机正操着带点口音的普通话喊他。
“不好意思。”
璩岁掏出钱包付了车钱,也没要找零就下车了。
可能是因为刚睡醒的原因,觉得外面格外冷,璩岁把手揣在兜里全身缩着,快步往地址上写的地方走去。
这里的房子很多都是十几年前盖的,楼牌号混乱不堪,璩岁在楼下转了好几圈才终于找到马冀家,他已经冷得手都麻木了。
他来到马冀家门口,抬手敲敲门,没有人应,他把耳朵贴在门上,也没听见里面有动静。璩岁本来已经打算离开了,但是敲门声惊动了对门的邻居,一个老太太开门探出头来。
“你是警察吗?”
老太太先上下打量了璩岁一番才问道,目光颇为警惕。
“我是警察,大妈,这家没有人吗?” “有人,在屋里头呢,你多敲一会儿吧。”
老太太听说是警察就没再多问,撂下一句话就把门关上了。璩岁有心问为什么要多敲一会儿,也不好意思再去打扰,只能照老太太说的继续敲门,心里还奇怪,案卷里没提到过马冀的妻子有什么听力方面的障碍啊。
璩岁敲了有五分钟,屋里才终于有了动静,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音,砰地一声响,然后又等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
马冀的老婆一脸木然的站在门口看着璩岁,表情呆滞的可怕,璩岁都要以为她受刺激过度精神失常了。
“你是警察吗?进来吧。”
她的声音干涩刺耳,毫无生气的像个垂暮的老人,挪动脚步把璩岁让进来后,她关上门走回沙发上坐下,用衣服紧紧裹住自己蜷缩在沙发的一角,尽量把自己缩小,整个人紧张兮兮而又死气沉沉。
璩岁小心的坐在沙发的另一端,生怕惊吓到这个苦命的女人,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之前想好的那些问题一个也说不出口。
这个女人,这个只有三十多岁的女人,这个原本应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和爱她的丈夫的女人,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都是因为他的自大和不顾后果。
璩岁的双手在腿上攥紧了,他紧紧地闭着嘴,担心自己一张开就会忍不住吐出来,内心的负罪感像鞭子一样不停地抽打他,尽管伤痕累累,却让他觉得自己受到的惩罚依然不够。
“对不起。”
他小声的道歉,不敢抬头去看女人,觉得自己的语言从未如此苍白无力过。
女人僵硬地抬起头看他,脸上挂着悲哀和嘲讽的惨笑,她眼睛里怨毒的目光像蛇一样缠绕着璩岁,让他喘不上来气。
“随便看吧,想拿什么不用告诉我。”
许久,女人用嘶哑的嗓音低声说道,然后转过身背对着璩岁不再理他。
璩岁知道自己不该再打扰她了,对于这个女人他已经没有任何方法能赎清他的罪过,给她安静是自己唯一能做的,所以他站起来默默地走进卧室。
房间有些凌乱,但大体上还算整洁,能看出主人平时经常整理房间,只是已经有一段时间不去管它了。电脑桌上散落着一些接线,主机已经不见了踪影,旁边的一个小书架也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一些书被直接堆在地上。
璩岁站在书架前随意翻看着马冀的藏书,他的书大多是和化学有关的工具书,只有一本不太一样,是一本讲期货的经济学书籍。
他打开那本书从里面掉出一张合同来,是马冀和 S 市的一家期货公司签订的合同,马冀拿了两万块钱出来炒金属期货,下面的甲方签名上写的是芦静,合同签订日期是三年前。
璩岁掏出手机上网查了一下这家公司,发现这家公司现在还在走过去把卧室门关上,照着网上的公司电话打过去。“你好,益宏期货有限公司,您想要代炒期货吗?” “你好,我想找一下你们的操盘手芦静。”
“请您稍候。”
璩岁听见接线员在那边和人说了些什么,然后她又重新接起了电话。
“先生,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芦静已经从本公司辞职很久了,但是我们公司还有很多优秀的操盘手可以供您选择。”
“这样啊,那他现在在哪家公司工作你知道吗?我一个在国外的朋友和他有生意往来,但是找不到他了,让我帮忙打听一下,您要是知道能不能告诉我?谢谢你了。”
璩岁尽量陪着好话,希望能从接线员嘴里套出更多东西,她倒是很爽快,问了一下就告诉他芦静去了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还把公司的名字和地址告诉了璩岁。
璩岁挂掉电话马上上网去查这家公司,这是家很大的进出口贸易公司,在本市只有一家分公司,网上公司的主页写的很详细,所以璩岁很容易就找到了分公司人事部的电话。
“你好,人事部。”
“你好,请问是云安进出口贸易公司吗?” “是,你找谁?”
“我是 D 市刑侦大队的,麻烦你帮我查一个叫芦静的人,芦苇的芦,安静的静。”
一听是公安局对方也不敢怠慢,但是听到名字的时候他明显有点迟疑。
“芦静上个星期跳楼自杀了。”璩岁愣了一下,马上追问起来。“他为什么自杀你知道吗?”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公司里有传闻说是因为他在外面有女人,闹得他崩溃了才自杀的。”
“你们怎么知道他在外面有女人?”
“他老婆来公司收拾遗物那天,有人看见她把芦静所有的东西都扔了,一般夫妻哪有这么干的。”
自杀案管片的派出所肯定有出警记录,璩岁打电话回局里找人帮忙查了一下,发现芦静确实是自杀的,但是他死的时候有一个叫苏隐的女人和他在一起。苏隐是贸易公司的专职心理咨询师,这周二也辞职了,现在在哪工作没人知道。
璩岁仔细看了笔录,据苏隐说芦静初中时母亲去世父亲再娶,芦静对他的继母有一种不正常的迷恋。继母去世以后,芦静意外发现苏隐长得很像他的继母,就借工作之便威胁苏隐,让苏隐扮成他继母的模样来满足他的幻想。最后苏隐实在承受不了这种心理压力,提出要断绝关系,宁肯辞职也不再做这种事,结果芦静就跳楼自杀了。
两个人这种扭曲的关系着实让璩岁吃惊,不过倒还是可以接受的竟他早就知道,现实生活中人性的黑暗远要比小说里极端百倍。
只是他很难理解,这个女人为什么仅仅为了一份工作,就愿意委曲求全保持这样危险而扭曲的关系。她自己就是个心理医生,所以她应该很清楚,像芦静这样有严重心理问题的人是非常不稳定的,稍有不慎她就有可能深陷危险之中。
所以他决定去见见这个女人,看里面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隐情不定还能问出一些关于马冀的事情。
他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