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准备进屋搜查的张志一下僵在门边,范子成也是一愣。
“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有医院的诊断报告,政府。”
毛六的诊断报告是真的,有医院和监狱双方开具的证明,证明他摘除了一侧脾脏,丧失劳动能力,提前出狱保外就医。
白纸黑字,张志和范子成再不甘心也只能相信,一行人只得雄纠纠气昂昂的来,垂头丧气的回去。
璩岁把日记本和纸花送过来以后就一直在会议室里等结果,他几乎可以肯定那朵纸花是犯罪嫌疑人留下的,而且他肯定翻看过王敏的日记,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在这两样东西上找到一枚完整的指纹。
“璩岁,帮我烧壶水,水壶在会议室里。”
勒酉看显微镜看得太投入,感觉到口干舌燥的时候抓起水杯却发现一滴水都没有了,于是打电话向璩岁求助。
“嗻,小的这就去办。”
勒酉被他逗得直笑,手一抖差点把刚调好的焦给弄没了,他冲电话那头笑骂了句没正经。
璩岁端着水壶从走廊走过,一转头就看见张志他们的车停在外面开会议室的门却发现大家都灰溜溜的坐在那,几乎人嘴一根烟,整个会议室里乌烟瘴气的,跟着了火一样。
看这样子不用问也知道抓捕不顺利,璩岁没说话,走过去把窗户拉开把屋里的烟散出去,等水烧好就端着水走了。
虽然没当过刑警,但是作为一个男人他也明白,这种场合下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是多余的,抽根烟郁闷一会儿还得爬起来接着干,那些枉死的人还等着他们还一个公道。
“邢肖一家被害的案子有什么线索吗?”
一边往壶里灌水璩岁一边问勒酉。
“只有脚印和一点遗留在床上的纤维,这种纤维的使用范围非常广,想作为一条线索查下去我觉得很困难。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勒酉从显微镜上抬起头,看着璩岁。
“没事儿,我就随便问问。”
“你不是两个案子都想插手吧?小心张队把你踢回刘老师那。”
璩岁也不反驳,冲勒酉笑了一下。他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两个案发现场好像有什么相似的地方,但一时又说不清楚。
他深深叹了口气,使劲晃晃脑袋,看来这一天累的够呛脑子都糊涂了,得赶紧回去补个觉。
走到大门口碰见张志在那抽烟,他冲璩岁招招手。
“听说你今天在王敏案现场发现新线索了?”
他抽出支烟递给璩岁。
“恩,王敏的一本日记和一朵黑色纸花,”璩岁点着吸了一口,让烟在肺里转了一圈才吐出去,“还在技术科做鉴定,希望能找到指纹。你们那边怎么样?感觉大家兴致都不是很高。”
提起这个张志脸上的表情明显不太好,他蹲下身靠在柱子上一口一口的抽烟,直到快烧手了才把烟头在地上捻灭。
“人我们抓住了,但是毛六在监狱里被人打的脾脏破裂失去劳动能力,医院和监狱都开具了证明,他根本没有作案能力。”
卯足了劲的一拳却打在了棉花上,那种郁闷可想而知,璩岁拍了拍张志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到家的时候苏隐心情非常不好,暴躁的想当街找个人打死。她已经厌倦了和芦静之间那些变态的小游戏,如果之前她是抱着好奇和娱乐的心态在玩,现在她就只是在忍耐,是时候找个机会和他做个了断了。
她换了身宽松的运动服,到对面的房子给鱼喂食,又简单打理了一下花草,然后钻进健身房打算消耗一些精力,她需要平复自己暴躁的情绪。
把毛巾挂在跑步机上,苏隐熟练的挂上安在墙上的横杆,开始做仰卧起坐。每当心情不好的时候她都喜欢运动,仰卧起坐、跑步、打拳,每一次迅猛的攻击都能让她感受到最原始的捕猎快感。她那个从不停止闪念的大脑也终于可以安静一会儿,仅专注于身体上的反应,而不是一直叫嚣着血!血!血!
她不喜欢别人以我会做个好孩子,我是个好人之类的话来开头做祈求,很多人在被杀前都会以一种丑陋的表情对她如此哀求,在她眼里这只是毫无意义的喃喃自语式的自我催眠。
一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这个问题就像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无法回答。苏隐不是哲学家,不想探索这种无聊的问题,她好奇的是人性的善和恶究竟可以走多远,如果环境允许他们能有多极端。
你能不能说服一个快要饿死的人,在饥荒里把最后一点食物赠给陌生人,自己饿死。你又能不能唆使一个老饕在和平年代和他人易子而食,只为知道当年易牙献齐桓公的美味究竟是什么样。
虽说这只是极端状况下的设想,但现实生活里的荒诞有时会超乎我们的想象,难保你不会碰到更加荒唐的事情并加以利用。
苏隐翻身下来使劲拍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清空大脑,保持放空的状态面对沙袋,脑子里只想着攻击的要领。速度、力量、精准,太阳穴、后脑、腹部,下颌,拳头打在沙袋上的闷响回荡在空旷的屋子里,激起本能的兽性。
“叮咚,叮咚。”
门铃声打断了苏隐的动作,她全身一紧目光凶狠的看向门口,过了一会才平静下呼吸走过去。从门镜看到是个年轻的男人站在外面穿着睡衣,苏隐打开门。
“你找谁?”
男人没想到苏隐会穿着紧身背心出来,有点尴尬的往后退了一步很好奇的把目光投向她身后热带雨林一样的客厅。
“你有事吗?”
苏隐又问了一遍,因为刚才打拳的兴奋还没有退下去,神色上浮现出不耐烦的戾气。
“对不起啊,能不能麻烦你轻点儿?我老婆怀孕了,受不了太大的声音。”
“知道了,不好意思。”
站在门口听着男人关门的声音,苏隐才转身回去。七楼装修好有一段时间了,但是一直没人住,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搬进去一对小夫妻。
又打了一会儿拳,苏隐打算回去冲个澡,走过楼梯口的时候余光敏感的瞟到七楼半有个东西在拐角的阴影里动了一下。
她目光瞬间凌厉起来,把毛巾攥在手里压低身形小心的往楼下走为没穿鞋所以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慢慢逼近阴影,苏隐发现它有两只亮晶晶的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幽幽的光。
她放松身体站直,用手指敲敲扶手,感应灯亮起照亮了角落。一只肥胖的白色波斯猫团成一个圆润的球,面无表情的冲着苏隐“喵”了一声。
苏隐蹲下身和这只肥猫对视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去抱它。
“喵!”
猫抬爪就挠,苏隐缩手一躲然后闪电般揪住猫的后颈把它提起来到自己面前和它脸对着脸盯着它看。
波斯猫异色的瞳仁在灯光下缩成杏仁状,没有什么表情,过了几秒钟它放下爪子小声叫唤了一声,苏隐就把它抱在怀里回家了。
璩岁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伸手往声音的方向摸索,一不小心把手机碰掉下桌子,“咣当”一声响让他彻底清醒了,赶紧爬下床去捡手机。
“喂,谁啊?”
光顾着检查屏碎没碎,他也没注意是谁来的电话就顺手按了接听键,勒酉的声音传出来吓了他一跳。
“爱卿,该上早朝了,还睡呢。”
“微臣耽误国事罪该万死,皇上稍候,微臣这就过去。”
璩岁一边陪着勒酉瞎闹,一边手忙脚乱的穿衣服,可是越急越是忙中出错,一不小心脚被被子缠住,直接来了个倒栽葱摔在床上,吃了一嘴的被子。
勒酉在那边听见手机里咕咚一声,以为璩岁掉床底下了,赶紧挤兑。
“爱卿不必行此大礼,快快平身。”
璩岁让他闹的哭笑不得,直接挂了电话两手齐上解救双脚,然后穿上衣服洗漱了,在楼下买了个鸡蛋饼就往局里赶,可是到了实验室门口却发现门锁着,里面空无一人。
一边感叹着勒酉的不靠谱,璩岁已经饿的肚子咕咕叫了,只能先蹲在实验室门口啃已经凉了的鸡蛋饼。可能是吃的太急,吃完以后感觉胃有点疼,璩岁就找了个纸杯想去饮水机接杯热水。马上就要走到饮水机旁边了,勒酉一阵风一样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直接薅着璩岁的衣领就往实验室拽。
“慢慢慢,皇上,让我先打杯热水。” “朕还没吃早饭呢,你想喝热水?忍着!”
被勒酉一路惨无人道的揪着领子拖进实验室,璩岁已经基本放弃抵抗了,跟死狗一样被扔进来。
“要不是因为你这破纸花,朕能饿的都快胃下垂了吗?”
勒酉一进门先抓起桌上的水杯,咕嘟咕嘟灌了大半杯才停下。
“皇上您这是打哪儿来啊?”
璩岁把他的水杯接过来倒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才找个凳子坐下不紧不慢的问。
“我约了个调香师今天早晨过来,想让他帮忙鉴定一下纸花上香水的具体成分,结果路上压车压的厉害,我等不及了,直接去路上找他,让他在车上做的鉴定。”
“皇上辛苦了,鉴定结果怎么样?”
“纸花上喷的是一款成品香水,伊夫圣罗兰女士香水‘醉爱’,现在已经不怎么流行了,但是价格绝对不便宜,一瓶 100ml 的要接近1500 块钱,国内还不一定买得到。”
“纸呢?”
“就是最普通的手工纸,没什么特别的,折的是一朵鸢尾花,折法网上随处都能找到。日记本我也从头到尾检查过了,除了王敏的指纹外没有其他人的指纹。”
璩岁重重的叹口气缩进椅子里。虽然知道线索不是轻易就能找到的,他还是觉得很失落。
犯罪嫌疑人可能有女朋友,有固定工作而且收入可观,可能曾经出国。但是符合这样条件的男人全 D 市有几万,根本不能作为筛选条件。
“我在纸花上还发现了点别的东西,”勒酉把检验报递给璩岁微量的金银花花粉。”
一个有家有室,热爱饲养植物的变态杀手吗?璩岁觉得自己越来越摸不清犯罪嫌疑人的套路了。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来说,反社会性人格的人绝大多数情况下不会有家庭,也不会饲养任何有生命的东西为他们根本就不关心其他生命的死活。
但是现有的证据已经开始偏离这样的描述,他开始怀疑会不会真的是他太多心,这其实只是一起普通的情杀案?
“王仪飞和胡穆昨天去调查受害人王敏的人际关系了,现在应该在会议室里补觉,你再去问问他俩吧。”
璩岁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王仪飞和胡穆正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胡穆身子歪的都快掉下去了,他好笑的走过去推推两个比着赛打呼噜的人。
两个人被推醒迷迷糊糊的爬起来,盯着璩岁看了半天也没认出来后两双眼睛就直愣愣的看着他。
“你们好,我叫璩岁,是刘季老师介绍来的,现在在调查王敏案,听说你们昨天调查了王敏的社会关系,所以过来问问。”
“你好,我叫王仪飞。”
稳重些的王仪飞先反应过来,站起来和璩岁握手,然后在胡穆的肩膀上推了一把,这位还没醒的主才如梦初醒。
“你好,我叫胡穆。”
“你们好。我刚才从技术科过来,昨天我复查被害人王敏家的时候发现了一些新线索,这是检验报告,你们先看一下吧。”
“有一点进展总比没有强,”胡穆使劲揉揉脸把睡意驱走,“我们俩昨天跑了一天,把她社会关系里所有有嫌疑的人都排除了。这个王敏又和家里闹翻,好几年没回家了,家里人不但提供不出线索,连来收拾遗物都不愿意,我俩碰了一鼻子灰。”
“王敏男朋友之前的家庭是什么样的?”
“她男友和前妻结婚三年了,有一个两岁的女儿。王敏进公司后不到两个月就和他好上了,然后凭借这层关系一路升职。后来王敏的男友和自己老婆离婚,打算和王敏结婚,两个人的婚礼原本定在明年年底。”
“能看出来,她不是耐得住寂寞的人。”
璩岁看着王敏的照片说道。
“你就吹吧,漂亮姑娘就都得是小三啊?”
胡穆也见过王敏的照片,觉得单从照片上看,王敏不像是会勾引人的那种女人。
“不是因为漂亮,是因为她眼角眉梢的风情。人活的时间久了,长相会因为面部肌肉的重复运动而发生细微变化,不仔细看分辨不出来。一个经常笑的人即使不笑看起来也会很开朗,一个经常愁眉苦脸的人往往长着一张苦瓜脸,就是这个道理。所以面相也不完全是骗人,还是有一定科学依据的。”
头一回听说这种理论,两个人都觉得很新鲜,胡穆一个劲儿的追问璩岁,让他再讲详细一点,开玩笑说自己学会了以后退休就摆个摊给人算命去。
“行啊,那你和我一块去王敏家,再走访一次楼上楼下的邻居,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咱们路上边走边讲。”
胡穆已经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来这走访了,有些人家从窗户上看见他们,不等敲就自己把门打开了。
这是栋老楼,住的多是上了岁数的老人,有些脑子已经糊涂了,翻来覆去的说着一些同样的情况。两个人也不着急,璩岁笑眯眯的听着,不时搭个话,引导老人说的更清楚,胡穆就在一边做笔录。
走访到王敏对面那户人家的时候,璩岁敏锐的发现这家的女儿一直在里面探头探脑的往外看,似乎想说什么,但是碍于母亲在始终不敢开口。
“小姑娘,有什么情况过来说,别害怕。”
璩岁冲女孩招招手让她过来,孩子的妈妈听见了赶紧回头呵斥,让她回屋写作业,被璩岁制止了。女孩初中生模样,瞅了妈妈一眼,装作没看见她妈一直瞪她,直接走到璩岁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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