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势,示意保持安静。
旋即,一阵弦音腾空而起,飘忽不定,蜿蜒曲折,婉转流连。
旋律纷纷,仿佛雨雾洒在竹叶上,沙沙沙沙,像春蚕吞食桑叶。
君忘尘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时不时点头,表示认可。
不一会而,曲调停下,谱曲者看向何子涵,紧张的问道:“何小姐,可以吗?”
何子涵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落于君忘尘身上,似乎寻求着他的意见。
“曲不错,前奏一出,都能让一个没经历过大起大落的人亲身体验到落魄和无奈,中期还特地压低了韵调,这里我最喜欢,整个曲子都是平稳的唱法,没有过多的嘶吼,就像是在讲述自己的人生。”君忘尘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听后感。
“不过,这个歌缺乏经典的耐听性,无法做到时隔多年,仍然好听到不能行,经典无关岁月和年龄,没有所谓的必须有人社情绪,只是每个人都可以听到一种感觉,像是重逢的雨,柔和的风,漫天的飞絮。”
听得君忘尘评价,何子涵美眸中掠过一丝异样的色彩。
君忘尘对音乐的理解,着实非常深刻。
黄俊豪也是有些惊诧,在他心里,君忘尘最光辉的一点莫过于那神乎其乎的法术。
没想到,今日居然还表现出了非凡的音乐境界,真是不可思议。
“君先生,那你觉得怎么改才好?”旁边的经纪人陈欢转了转眼珠子,询问道。
上一次君忘尘在金陵娱乐文化大厦弹奏曲调的一幕到现在仍旧历历在目,从当时在场的粉丝所表达出来的震撼情感可知,君忘尘是一个在音乐方面拥有着极高造诣的人。
若是能让他帮忙修改一些谱曲,那么这首歌定然会更上一层楼。
谱曲者也是期待的看着君忘尘,先前君忘尘的那一番话,很形象的将他谱曲的意境给描绘了出来,想来这个青年也是个音乐天才。
君忘尘想了想道:“将这个曲子里面加入故乡的美、自身的苦以及社会的情。”
“这怎么表达?”众人面面相觑,都是有些茫然。
“我用古琴弹一下,你们可能比较好理解。”君忘尘迈步上前,拿起放在架子上的古琴。
只见其手指轻放在古琴上,悠悠然轻揉慢抹地弹起古琴。
铮铮声像一颗颗水珠,落进人心的深处,悠悠扬扬,一种情韵却令人回肠荡气。
琴声里有一幅鲜明美丽的故乡画,高高的田埂,拾稻穗的孩子们,大树旁的阵阵笑声,榕树边下棋的老人,淡蓝色的袅袅炊烟飘荡在黄昏的村庄,仿佛催促着那些在田地里劳作的人们回家共享晚餐。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引人追忆。
第四百六十五章:制作新歌(中)
“原来这就是音乐中故乡的美!”
众人听得古琴声,都是惊叹一声。
但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他们只是静静的听着,静静的看着君忘尘弹奏古琴。
微风拂过他的衣袖,闪烁着一抹认真。
古琴声回响在整个作曲室,飘向众人脚下,忽而高亢急促,余音绕梁。
优柔飘渺,欲发欲收,回转之际却突然变得铿锵有力,抑扬顿挫,能渗透每一个毛孔,流到人的心里。
众人眼前,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句句扎心的言语。
26岁。
你看着身边的人都结了婚,婚礼的份子钱逐年递增,春节回家,父母从带你串亲戚,变成了带你去见相亲对象,见了十几个姑娘,你每次都觉得和那个她,差了一点。
28岁。
你遇到了一个和你遭遇差不多的姑娘,你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她说:你还不错。
你喝了一口可乐说:你也是。
你还不确定喜不喜欢她,双方家长就已经摆好了订婚宴。
结婚的前一周,你和朋友出去喝酒。
你说:不想结婚。
朋友说:你啊,就是想太多,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29岁。
你们终于结了婚,婚礼办得不大不小,朋友来得不多不少。
攒了几年想要去实现理想的钱,搭在了这一场百人的私人庙会上。
婚礼进行到中间,司仪带着标准的商业化微笑,对着台下的亲朋喊道,要不要让他们亲一个,台下那些人跟着一起起哄。
不知道为什么,你简简单单地亲了一口,俩人恢复到了一开始的站位。
你小声说了一句:我爱你。
那个昨天还看不惯你倒腾模型的新娘,愣了一下说:我也爱你。
你不确定她是不是对你说的,就像你不确定是不是对她说的一样。
婚礼结束后,并没有你想象得浪漫,你听着外屋的新娘一笔一笔地算着份子钱,想着不过才两年,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想着想着,洞房夜就睡着了。
30岁。
她怀孕了,辞掉了工作,在家养胎。
你在公司逐渐有了点地位,手里管着十来个人,独立负责一个项目。
结婚前陪嫁的那辆20万左右的车也变成了你一个人的独享,但你依然不敢放松。
每次加班,电话那头都是抱怨与委屈,但你不能争辩什么,谁让她怀了你的孩子。
在这一刻,不论是她的父母还是你的父母,都无条件地站在这一边。
31岁。
孩子落地了,前前后后连孕检加上住院费花了10万块钱,不过无所谓,你看着你的孩子,怎么看怎么喜欢,高兴得仿佛这是你的新生。
32岁。
这是人生最不愿意重复的一年,平均睡眠3小时,孩子每一个小时都要闹腾一次,第二天拖着睡不醒的眼睛去上班。
老板说你上班不干活,回家媳妇说你不干活,你想了半天不明白,那谁干活呢?
那辆开了3年的车,成为了你真正的家,你不在抱怨路上拥堵的交通,你甚至开始希望再多堵一会。
回到家,你关了发动机,在车上点了一根烟。
这是你每天最幸福的十分钟,车前是功名利禄,车尾是柴米油盐。
35岁。
你因为身体越来越差,加班越来越少,晋升的速度也越来越缓慢。
那天下班,媳妇告诉你,孩子要上幼儿园了,双语的一个月3000,你皱了皱眉头,那边就已经不耐烦了。
“四单元的老王家孩子,一个月6000。”
“你已经这样了,你想让孩子也输?”
你没说话,回屋给媳妇转了6000块钱。
这笔钱,你原本打算,给自己过个生日,买台新电脑。
38岁。
孩子上了一年级,老师说一年级最关键,打好基础很重要。
你笑着说:是是是,老师您多照顾。
新生接待的老师看着你不明事理的脸,给你指了一条明路:辅导班,一个月2200。
40岁。
孩子上了三年级。
老师说:三年级,最关键,承上启下很重要。
你笑着说:是是是,正打算再报个补习班。
44岁。
孩子上了初中,有一天回到家,他对你说:爸爸,我想学钢琴。
你没什么犹豫的,你以为这些年,你已经习惯了。
但那句“爸爸现在买不起”你始终说不出口,好在孩子比较懂事。
他说:爸爸没事,要不我先学陶笛也可以。
你看着这么懂事的孩子,却开心不起来。
46岁。
孩子上了一个不好不差的高中,有一天你在开会,接到了老师的电话,电话里说你的孩子在学校打架了,叫你去一趟。
你唯唯诺诺地和那个比你还小5岁的领导请了个假。
到学校又被老师训了一通,无非台词就是那一句:你们做家长的就知道工作,能不能陪陪孩子。
你看着这个老师,有点可笑。
好像当时说:家长在外辛苦点,多赚点钱让孩子多补补课的和他不是一个人。
50岁。
孩子上了大学,很争气,是一本。
他学的专业你有点看不懂,你只知道工作不一定好找而且学费还死贵。
你和他深夜想聊聊,准备了半斤白酒,一碟花生米,你说着那些曾经你最讨厌的话:还是要为以后工作着想,挑个热门的专业,活着比热爱重要。
你们从交流变成了争吵,你发现,你老了,老到可能都打不过这个18岁的孩子,你说不过他,只能说一句:我是你爸爸!
孩子看着你,知道再怎么争辩都没用,这场确立你最后威严的酒局不欢而散。
你听得不真切,在孩子回自己屋的路上好像叨叨了一句:我不想活得像你一样。
怎么就哭了呢?
50岁的人了。
一定是酒太辣了,对不对,一定是酒太辣了。
55岁。
孩子工作了,似乎有一点理解你了,但你却反了过来,你说不要妥协。
56岁。
孩子也结婚了,你问他喜欢那个姑娘么。
他愣了愣说:喜欢吧。
60岁
辛苦了一辈子,想出去走走,身边的那个人过了30年,你依旧分不清到底喜不喜欢。
你们开始规划旅游路线,这么多年了,你们还是存在分歧,还是在争吵。
某个瞬间,你觉得,这样可能也挺好。
一切都准备好了。
儿子说:爸妈,我工作太忙了,可以帮我照顾一下孩子么。
你们退了机票,又回到了30年前。
70岁。
孩子的孩子也长大了,不用天天操心了,你下定决心说:一定要去玩一趟。
可是,手边的拐杖,只能支持你走到楼下的花园。
75岁。
你在医院的病床上,身边聚满了人,你迷迷糊糊的看见医生摇了摇头。
周围那些人神情肃穆,你明白了,你要死掉了。
你没有感到一丝害怕。
你突然问自己:我到底是什么时候死掉的呢?
你想起来30岁的那场婚礼。
原来,那时候你就死掉了吧。
依照惯例,死前的3秒,你的大脑要走马灯,倒叙你这75个年头的一生,画面一张一张地过。
1秒……
2秒……
两秒过去了,你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秒内的回忆。
第3秒,突然你笑了,原来已经回到了15岁的那一年。
你看见一个男孩,他叼着一袋牛奶,背着书包,从另一个女孩家的阳台下跑过,那个男孩朝窗户里看了看。
那是15岁的你暗恋的那个女孩子,你想不起来她长什么样子了,最后一秒你努力地回忆着,然后终于笑了出来。
3秒过去了……
身边的人突然间开始嚎啕大哭,你可能听不清了,你最后听到的嘈杂的声音,是一群十五六的少年起着哄说的话。
答应他……
答应他……
答应他……
第四百六十六章:制作新歌(下)
琴声如诉,所有最静好的时光,最灿烂的风霜,而或最初的模样,都缓缓流淌起来。
而琴声如诉,是在过尽千帆之后,看岁月把心迹澄清,是在身隔沧海之时,沉淀所有的波澜壮阔。
在懂得之后,每一个音符下,都埋藏一颗平静而柔韧的心灵。
众人心灵一阵升华。
这就是所谓的人生的苦。
人生的苦,或许就如同君忘尘弹奏的那样,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
当你翻着通讯录,却不知道打给谁的时候。
当你看着万家灯火,却找不到归属感的时候。
当你一人独自穿越人群,却没有安全感的时候。
你闭上眼睛,想想自己当初的坚持和你站在这个地方的理由,然后,再抬起头,勇敢的走下去,活下去。
到最后,所有的苦,终究会找到尽头。
古琴声仍旧回响着,似一阵春风拂过绿茸茸的草地,有时像几只画眉在枝头宛转歌唱,有时又如秋雨瑟瑟,凄厉悲怆,动人心魄。
眼前,又展开了一个故事。
我们村子里最酷的老人,终究还是死了。
之所以说他很酷,是因为他和其它所有的老人都不一样。
他不会唠唠叨叨个不停,不会倚老卖老的训小辈,也不会因为时日无多而性情大变。
在我的记忆里,他总是在村口站着,孤独的像一棵树,眼睛里流露着我不能理解的感情。
老人一直高高瘦瘦的,精神矍铄神采奕奕,年轻时估计是个美男子,村里的其他老人证实了我的猜想,他们都称他为十二少。
十二少是我们这一带最大地主的儿子,年轻时家境殷实,在家里排名十二。
建国后的一场大运动,家产被全部抄空,他的爸爸被活活打死,妈妈也疯了,哥哥姐姐死的死跑的跑,他年纪最小算是没受什么苦,躲到了我们村子里以前的雇户家里,这么一躲,就是五十来年。
我听很多老辈人谈起来,都觉得很惋惜,十二少的父亲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相反的,作为一方申豪,逢年过节的时候会给穷人家送吃的用的,遇到那些揭不开锅的苦人家,还会免费把土地给人家种。
一大家子人都比较和气,有钱归有钱,却从没干过仗势欺人的事,颇得民望,倒是和很多书中对地主的描写大相径庭。
十二少性格温和,遗传了父亲的性情,对每个人都很真诚,在那个年代,他就和所有的农民都不一样。
他会写诗,一手好字铁画银钩,过年的时候大家排队求他写对联。
他懂音乐,会拉二胡会玩古筝,偶尔露一手就能引起围观,村里的老太婆偶尔聊起他的时候就和现在的小姑娘说起周杰伦一样,眼睛里都是倾慕。
他会画画,没事的时候就在木桌子上铺一张白纸,用毛笔勾勒心中的理想乐园。
他还会烹饪,据说是从小就贪吃,跟着家里请的厨子学了几手,做的菜芳香四溢,让人垂涎三尺。
他唯一缺少的,就是一点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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