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史逸。王宾,是助祭诸侯。杀,是杀牲。格,是至。太室,是清庙中央之室。祼,是灌酒于地以降神。史臣记成王于戊辰之日,在洛举行烝祭之礼,因以留周公治洛之事,告于文武文王之前,用赤色之牛一,武王之前,亦用赤色之牛一,庙祭皆用太牢。此用特牲者,盛其礼也。王又命史官作册祝之文。当时史官名逸者,所作祝文,惟告周公留后治洛的事,更不他及,重其事也。于时诸侯为宾于王者,以王杀牲禋祭祖庙,都来助祭。而王乃入太室之中,用珪瓒酌秬鬯之酒,灌于地以降神。其举行祭告之礼如此。
【原文】王命周公后,作册逸诰,在十有二月。
【直解】上文言烝祭之日,与祭告之事,作祝之人,而未明言为某月。故史臣又记说,成王命周公留后治洛,祭告文武,命史逸作祝册以告神,皆在十有二月。前言戊辰,乃十二月中之一日也。以是日告文武,即以是日命周公,以洛邑之民,受于文武,故不轻于付托耳。
【原文】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惟七年。
【直解】史臣记周公留洛之后,凡七年而薨。不曰治洛惟七年,而曰诞保文武受命惟七年者,盖以洛邑之地与洛邑之民,皆是文武所受于天,故保其地与民,即所以保其命耳。周公留洛之始末如此。按:《洛诰》一书,所言皆治洛之事。周公于成王,则勉其宅中图治,而成王业之终;成王于周公,则望其留后辅君,而释明农之志。君臣交相责难,词旨恳切,而于诞保殷民之意,则篇中尤惓惓焉,宛然明良喜起之气象。成周有道之长,岂偶然哉!后之君臣,宜知所取法。
多士
武王克殷之后,周公以殷民顽梗难化,迁之于洛。其中亦有有位之士。至是洛邑既成,周公留治于此,听政之初,乃总呼多士,以王命诰谕与之更始。史臣记其事,因以多士名篇。
【原文】惟三月,周公初于新邑洛,用告商王士。
【直解】三月,是成王祀洛次年之三月。称商王士者,贵之之辞。史臣叙说,成王既归宗周,留周公治洛,惟三月,周公始行治洛之事于新邑,因传王命以告商家有位之士。盖惧商民始迁,不安其业,故呼多士而诰谕之,无非定其反侧之心,诱以从善之利也。
【原文】王若曰:“尔殷遗多士,弗吊,旻天大降丧于殷。我有周佑命,将天明威,致王罚,敕殷命终于帝。
【直解】吊,是恤。旻天,是上天之通称。王罚,是王者所奉之天讨。敕,是王。周公传王命以诰谕多士说:“尔殷家所遗之多士,每怀反侧,不肯顺服,盖未知国之兴丧,非人所能为也。昔殷纣暴虐,不为天所悯恤,旻天大降灾害而丧殷,故我有周受眷佑之命,奉将天之明威,致王者之诛罚,敕正殷命而革之,以终上帝之事。是周革殷命,实奉天讨罪之公,非有所利而为之也。”
【原文】“肆尔多士,非我小国敢弋殷命。惟天不畀,允罔固乱,弼我,我其敢求位?
【直解】弋,是以生丝系矢而射鸟,盖有心取之之意。畀,是与。允,是信。固,是保护的意思。弼,是辅。王命又说:“肆尔多士,昔殷有天下之时,我周仅百里小国,势不相敌,岂敢有心弋取殷命。盖栽培倾覆者,天之道也。惟天不与殷,信乎不肯保固殷家之乱矣。所以眷求明德,而辅弼我周之治。在天位自有不容辞者,我其敢有求位之心哉!”
【原文】“惟帝不畀,惟我下民秉为,惟天明畏。
【直解】秉为,犹言秉彝,是民之所秉持作为者。王命又说:“天之与民,势若相远,而其理实有相因者。今天不与殷,于何见之?即下民之秉持作为者是也。观亿兆夷人,离心离德,八百诸侯,背商归周,商民之秉为如此,则帝之不与可知。天之明威岂不凛然其可畏哉!尔多士,其畏天之威可也。”
【原文】“我闻曰:‘上帝引逸。’有夏不适逸,则惟帝降格。向于时夏,弗克庸帝,大淫泆有辞。惟时天罔念闻,厥惟废元命,降致罚。
【直解】引,是导。逸,是安。适,是往。降格,是天降灾异。向,是意向。庸,是用。辞,是矫诬之辞。元命,是大命。王命又说:“商之伐夏,周之代商,其顺天应人一也。尔多士未释然于我周,何不以夏商之事观之。我闻古语有云:‘人情莫不欲逸,然安逸莫如为善。上帝与人以善,使之反己自修,是乃引之安逸之地也。’夏桀乃丧其良心,自趋于危,不肯往适于安逸,其昏德如此。上帝犹未忍邃绝,于是降格灾异,以示意向于桀,使知恐惧修省。桀乃犹不知警畏,不能敬用上帝降格之命,大肆淫泆,有日亡乃亡矫诬上天之辞。天用不善其所为,弗念弗听,遂废其大命,降致诛罚而夏祚终矣。夫殷监不远,在夏后之世,观有夏丧亡之故,则殷之丧亡,岂非天哉!”
【原文】“乃命尔先祖成汤革夏,俊民甸四方。
【直解】甸,是治。“天既致罚于夏,念民之不可无主也,乃命尔先祖成汤,奉将威命,爰革夏正以有天下。成汤又念天下之大,不可以一人独理也。于是明扬俊民,分布远迩,使之向治区画乎四方,焕然纲纪法度之一新焉。此商之兴,实仰承天眷而非私也。知商之兴,则知周之所以兴矣。”
【原文】“自成汤至于帝乙,罔不明德恤祀。
【直解】恤,是勤恤。“殷之有天下,不独成汤能尽开创之道,自成汤至于帝乙,中间贤圣之君六七作,无不明德以修其身,恤祀以敬乎神。盖成汤能顾明命,罔不祗肃,其明德恤祀之家法,子孙世世守之,不敢失坠,创业守成,相授一道如此。殷之享国长久,岂偶然哉!”
【原文】“亦惟天丕建保乂有殷,殷王亦罔敢失帝,罔不配天其泽。
【直解】丕,是大。乂,是治。失帝,是失上帝之心。泽,是德泽。承上文说:“殷王惟明德恤祀,克享天心,是以上天眷命,既大建立以定其天位,又保佑以治其国家,使王业长安,国祚绵远,其得天如此。然殷王亦兢兢业业,惟恐失了上帝的心,无不求贤辅治,以抚安万姓,务使德泽之流,无所不洽,有以配天之广大也。夫上天之眷命既隆,先王之修德弥谨,商业之永,不亦宜乎?”
【原文】“在今后嗣王,诞罔显于天,矧曰其有听念于先王勤家?诞淫厥泆,罔顾于天显民祗。
【直解】后嗣王,是纣。天显,是天之显道。祗,是敬畏。王命又说:“殷之家法,使子孙能世守之,何至于亡。今后嗣王纣乃昏迷失德,大不明于天道;天道且不能知,况能听念先王之勤劳邦家,而思所以效法之乎?盖商王沈湎暴虐,大肆淫泆,凡慢天残民之事,无所不为,其于天之显道,民之祗畏,有不知其为何物矣。惟不顾天显,所以不明于天道,不顾民祗,所以不念先王之勤家也。”
【原文】“惟时上帝不保,降若兹大丧。
【直解】“纣既不顾天显民祗,自绝于天,结怨于民,故上帝不肯丕建而保乂之,降若此大丧,使其国亡而身灭,实自作之孽也。”
【原文】“惟天不畀,不明厥德。
【直解】“天降大丧于殷而不与之者,何哉?由其不明厥德,罔顾于天显民祗耳。商先王以明德而天丕建,后王以不明德而天不畀,天之可畏如此。”
【原文】“凡四方小大邦丧,罔非有辞于罚。”
【直解】辞,是讨罪之辞。王命又说:“凡四方小大邦国丧亡,必须声言其罪乃行讨伐。若未有可言之罪而罚之,是谓师出无名矣。况纣为不善,惟日不足,其罪恶贯盈有难悉数者,我周实肃将天讨,奉辞以伐之,岂有私意于其间哉!”
【原文】王若曰:“尔殷多士,今惟我周王,丕灵承帝事。
【直解】灵,是善。帝事,是天之所为。周公又传王命,呼多士而告之说:“尔殷遗多士,昔纣不明厥德,天降大丧,然天不能自诛,假手于我有周以诛之。惟我周王大善承天之所为,肃将帝命以讨有罪,非有心而弋取之也。”
【原文】“有命曰:‘割殷。’告敕于帝。
【直解】割,是断绝。敕,是正。“上帝有命于我周说道:‘殷王不明德,尔往断绝其命。’故我不得不兴吊伐之师,戡定翦除,告其敕正殷邦之事于帝,以复割殷之命也。”
【原文】“惟我事不贰适,惟尔王家我适。
【直解】我事,指割殷之事言。不贰适,是专一的意思。承上又说:“帝命割殷而我敕正之,是我周伐殷,其事非出于私,一于从帝而无贰适矣。夫我周能一于从帝,则天命在我,天之所在,孰能违之。尔殷王家自当归于我周,断断乎不容他适矣。周不贰于帝,殷岂能贰于周乎?”
【原文】“予其曰:‘惟尔洪无度,我不尔动,自乃邑。’
【直解】洪,是大。度,是法度。动,是迁徙劳动的意思。王命又述迁徙殷民之由,以消其怨望之情说道:“尔多士有怨于我,得非以安土重迁之故耶?当殷亡时,我周犹封武庚于故都,未尝为迁尔讨也。及三监倡乱,武庚蠢动,予方说曰:‘惟尔众助虐,大为非法,而思以迁之。故今日之事,非我故欲劳动尔有众,其实变自乃邑,自作不靖。’盖法所必迁者,予亦不得而私也。”
【原文】“予亦念天即于殷大戾,肆不正。”
【直解】即,是就。戾,是祸。承上说:“我之迁尔,非特在叛乱之故。予亦念天就尔殷邦,屡降大戾,纣既以无道而诛,武庚又以不靖而灭,是殷之故墟,习染恶俗,邪慝不正,屡遭天罚,不可复居,故使尔避凶趋吉,未必非尔之福也。”
【原文】王曰:“猷告尔多士,予惟时其迁居西尔。非我一人奉德不康宁,时惟天命。无违,朕不敢有后,无我怨。
【直解】时字,解做是字。西,是洛邑,以在殷邦之西,故曰迁居西。后,是后命。周公又传王命以告多士说:“猷告尔多士,我以殷邦屡降大戾,故迁尔来居于西。非我一人持德不务康宁,故为劳扰。盖天降大戾于殷,汝等内怀二心,不顺于我,予恭承天命,迁尔等于近郊,使各得舍旧图新。尔之居洛,必去其反侧动摇之心,毋违越乎天命可也。苟或违越天命,朕不敢再有诰戒之辞,且以刑罚加尔,是尔自取罪戾,不可有怨我之心也。”
【原文】“惟尔知,惟殷先人,有册有典,殷革夏命。
【直解】册,是简册。典,是典籍。王命又说:“尔等既为殷之遗民,岂不知尔殷之故事?殷之先人,有册书有典籍,纪载殷革夏命之事,如所谓‘予畏上帝,不敢不正’,‘帝用不臧,式商受命’者,皆尔所习闻也。夫周之革殷,即殷之革夏,尔何独疑于今乎?”
【原文】“今尔又曰:‘夏迪简在王庭,有服在百僚。’予一人惟听用德,肆予敢求尔于天邑商。予惟率肆矜尔,非予罪,时惟天命。”
【直解】迪,是启迪。简,是简拔。服,是列。天邑,是商邑尊之之辞。率,是循。矜,是悯。王命又告多士说:“尔等知尔商非不革夏之事,而犹致疑于今者,我想尔等之心,岂不以商革夏命之初,凡夏之士,皆启迪简拔在商王之庭,有服列在百僚之间,今周于商士,未闻有所拔用,虽革命若商,而用人则不若商也。孰知天命有德,非人君所得私,予之所听用者,惟德而已。故予敢求尔于天邑商,而迁之于洛,非故离逖尔土也,正冀尔率德改行,以为可用之地。予惟循商家故事,以矜恤于尔,亦将使迪简在王庭,有服在百僚耳。今之不用尔者,非我之罪也,尔何为有怨望之心哉!”
【原文】王曰:“多士!昔朕来自奄,予大降尔四国民命。我乃明致天罚,移尔遐逖,比事臣我宗,多逊。”
【直解】奄,是国名,与管、祭、霍皆武庚之党。降,是不尽法的意思,犹今言降等。四国,是殷、管、蔡、霍。比,是亲比。宗,是宗周。逊,是逊顺。周公又传王命,呼多士而告之说:“昔朕来自商奄之时,汝四国之民,罪皆应死。我大降宥有尔命,不忍诛戮,乃止明致天罚,以商之所都邪慝不正,移尔远居于洛,密迩王家,以亲比臣服我宗周,与周之臣子朝夕相观,化悍逆之习为逊顺之美。是昔日之遗党余孽,乃今日之善士良民,其罚盖已甚轻,其恩固已甚厚矣,今乃有所怨望乎!”
【原文】王曰:“告尔殷多士,今予惟不尔杀,予惟时命有申。今朕作大邑于兹洛,予惟四方罔攸宾,亦惟尔多士,攸服奔走,臣我多逊。
【直解】申,是申明。宾,是宾礼。周公又传王命说:“告尔殷多士,今予惟大降尔命,不忍杀尔,故申明此命以告尔。夫我之营建都邑于兹洛者,岂好为多事也。予惟以四方诸侯,朝觐会同,不可无宾礼之地,故建王城以待之。亦惟尔多士服役奔走,臣事我周,多有逊顺之美,岂可无安居之地,故建下都以处之。我营洛之意不过如此,尔宜感恩之不暇,又何以反侧动摇为哉!”
【原文】“尔乃尚有尔土,尔乃尚宁干止。
【直解】土,是田业。宁,是安。干,是事。止,是居。承上说:“我营洛邑以安集尔多士,使尔于洛邑之中,有可耕的田土,有可为的事务,有可依的居止。今为尔计当一心向化,尽消其反侧动摇之习,庶几保有尔田业,得以播获,安尔所事得以经营,安尔所止得以栖息。宅洛之利如此,尔犹欲自作不靖,亦甚愚矣。”
【原文】“尔克敬,天惟畀矜尔。尔不克敬,尔不啻不有尔土,予亦致天之罚于尔躬。
【直解】畀,是与。矜,是怜。不啻,犹言不止如此。承上文说:“尔若安居乐业,顺服我周,无敢不敬,则凡事循理,为天所福,天将畀与而矜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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