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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直解_第3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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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忽。盖以诸侯者,国家之藩屏;人民者,国家之本根。藩屏既固,本根不摇,则可以绵历数于悠久,自今日以至于万年,惟我王之子子孙孙,长膺保民之任,其庶邦之丕享,天命之眷绥,虽万年如一日也。我所祝愿于王,如此而已。然则王可不监我之言,以为子孙久远计哉!”盖古大臣之于君,既告之以明德,又期之以万年,其惓惓忠爱之心如此。

召诰

昔武王克商,欲建都于洛邑,至成王时,始命周公、召公经理之。洛邑既成,召公因周公归,作书陈戒于王。史臣因以召诰名篇。

【原文】惟二月既望,越六日乙未,王朝步自周,则至于丰。惟太保先周公相宅。越若来三月,惟丙午朏。越三日戊申,太保朝至于洛,卜宅。厥既得卜,则经营。

【直解】既望,是十六日。王,是成王。步,是步辇。周,是镐京。太保,即召公。相,是视。宅,是居。越若,是发语辞。朏,是初三日月始生之名。经营,是经理营度。史臣叙说,惟二月十六日,后第六日乙未,是日之朝,成王步自周京至于丰,以宅洛告于文武之庙,使太保召公先周公行,相视洛邑所居之处。召公自丰起行而来,惟三月初三日丙午,至初五日戊申,是日之朝。召公至洛以建都事当稽于天,乃命元龟卜其何处可为王城,何处可为下都。既得吉卜,遂经理营度其事,虽未即修建,而基址位次、规模已预定矣。盖周家旧都丰镐,至于成王,以洛邑居天下之中,四方朝贡道里适均,故命周召经营而定鼎焉。宅中图大之业,实在乎此矣。

【原文】越三日庚戌,太保乃以庶殷攻位于洛汭。越五日甲寅,位成。

【直解】庶殷,是殷之众民。攻字,解做治字。洛汭,是洛水之内。位,是都邑的位。史臣记说,召公经营洛邑,择日兴工,自戊申越三日庚戌,乃以已迁在洛的众殷民,攻治兴建都邑之位于洛汭。越五日甲寅,则左祖、右社、前朝、后市的基址皆平定矣。当其举事之初,四方之民,远未能集,而攻位之役,力亦易办,故就殷民已迁者役之也。

【原文】若翼日乙卯,周公朝至于洛,则达观于新邑营。

【直解】翼日,是明日。达观,是周遍观视。新邑,即洛邑。召公既以甲寅定位于洛,及明日乙卯,周公以是日之朝亦至于洛,则遍观新邑经营的处所,凡王城下都,经召公规定的,都巡视一周,以相其形胜,审其风气。盖营洛大事,不可不详慎也。

【原文】越三日丁巳,用牲于郊,牛二。越翼日戊午,乃社于新邑,牛一,羊一,豕一。越七日甲子,周公乃朝用书,命庶殷侯、甸、男邦伯。厥既命殷庶,庶殷丕作。

【直解】郊,是祭天地。社,是祭后土。书,是役书。邦伯,是统率侯甸男服的诸侯。丕字,解做大字。史臣叙说,周公以乙卯日至洛,越三日丁巳,以营洛事祭告天地,其牲用牛二。明日戊午,祭告洛邑后土之神,其牲用牛一,羊一,豕一。祭告既毕,乃以所用人夫多寡,工程期限之类,作为一役书。越七日甲子,是日之朝,周公以书亲命众殷之民,其在四方者,但命侯、甸、男服之邦伯,使他分命诸侯,传布于下。既以役书命殷众,于是众殷之民,莫不欢欣鼓舞,大来从役,忘其为劳。众殷顽民且然,则四方之服从者,可知矣。

【原文】太保乃以庶邦冢君出取币,乃复入锡周公,曰:“拜手稽首,旅王若公。诰告庶殷,越自乃御事。

【直解】币,是洛邑既成,诸侯来朝会时,所献的币帛。锡,是与。旅,是陈。御事,是左右治事之臣,人臣不敢直指君上,但言御事者,如今人称执事的一般。史臣记说,经营洛邑之事既毕,周公将归镐京,太保召公,有陈戒成王的言语,及诸侯所献的币帛,都托周公以达之王。于是率诸侯自公所出外取入,并自己告王的书,都付与周公说道:“我今拜手稽首,以书币陈于王,而托公转达者,惟以作洛为化殷之地,君身实化殷之本。今新都鼎建,要诰谕庶殷,以作其友顺之风,革其怙侈之习,则必自君身始,此御事者之责也。公其以吾言而达之于王乎?”

【原文】“呜呼!皇天上帝,改厥元子,兹大国殷之命。惟王受命,无疆惟休,亦无疆惟恤。呜呼!曷其奈何弗敬?

【直解】此以下,都是召公警戒成王的说话。元子,指商纣说。无疆,是无穷。休,是美。恤,是忧。召公将言天命不可恃,乃先叹息说道:“皇天上帝,其命靡常。昔纣受天命,为元子而有大国殷矣,及其无道得罪于天,遂改革了他所受的命,使我周代之,然则天命果可恃以为安乎?今王继文武而受命,尊为天子,当有天下,固有无穷之美。然天无常亲,元子大国之命,既可改于昔,亦可改于今,岂非无穷之忧乎?”于是又叹息说道:“王曷其奈何弗敬?盖纣惟不敬,故天命去之,今如何可纵肆而不敬乎?盖敬者,人君持身修政之至要,能敬则视听言动,件件循理,好恶用舍,事事合宜,然后民心悦而大命可保矣。”

【原文】“天既遐终大邦殷之命,兹殷多先哲王在天,越厥后王后民,兹服厥命。厥终智藏瘝在。夫知保抱携持厥妇子,以哀吁天,徂厥亡出执。呜呼!天亦哀于四方民,其眷命用懋。王其疾敬德!

【直解】遐,是远。终,是绝。后王后民,指商纣说。瘝字,解做病字。吁天,是呼天。徂,是往。懋,是勉。疾,是急速不可缓的意思。召公又说:“今天于大国殷命,既永远弃之矣。然此殷之先代,如成汤以下诸哲王,其精爽在天,未尝亡也。彼岂不能哀祈于天,以保佑其子孙乎?但以其后王后人纣人为君,受天明命,不能敬德,播弃黎老,使贤智者退藏,崇信奸回,使病民者在位,同恶相济,毒害其民。民苦虐政,无所控诉,但知保抱其子,携持其妻,以哀号于天;及往而逃亡求以自免,又被有司拘执,无地自容;民之可哀甚矣。彼天阴骘下民,见那四方之民,无辜受害如此,能不哀怜而思以拯救之乎?故虽殷先王在天之灵,亦不能挽回天意,而眷顾之命,昔在于殷者,今改而属于勉德之文武矣。夫祖宗德泽之难恃如此,王其可不汲汲敬修其德,而保民以保天命哉!不然虽文武在天之灵,亦将无如之何矣。”

【原文】“相古先民有夏,天迪从子保,面稽天若,今时既坠厥命。今相有殷,天迪格保,面稽天若,今时既坠厥命。

【直解】相,是视。迪,是启迪。从子保,是从其子而保佑之。面,是对越的意思。稽,是考。若,是顺。格字,解做正字。格保,是格正夏命而保佑之。召公说:“天命无常,常于有德。我观古人有若夏禹之圣,天既启迪之而成就其德矣,又从其子而保佑之,使继世之贤,足以敬承其道,天之眷夏如此。当是时,禹亦仰考天心而敬顺不违,凡所以疑固天命,贻厥子孙者,无所不至,宜乎夏之子孙,于今尚存也。乃桀为无道,今遂坠失其天命,而以商代之,禹之德泽,其可恃乎?我观近日有若成汤之圣,天既启迪之而成就其德矣,又使其格正夏命而保佑之,遂缵禹旧服以有天下,天之眷殷如此。当是时,汤亦仰考天心而敬顺不违,凡所以奉若天命,敷遗后嗣者,无所不至,宜乎殷之子孙,于今尚存也。乃纣为无道,今遂已坠失其天命,而以我周代之,汤之德泽其可恃乎?夫禹汤能敬其德,故其兴也勃焉;后世不能敬德,故其亡也忽焉。天命之去留,惟在君心之敬肆,可不慎哉!”

【原文】“今冲子嗣,则无遗寿耇。曰其稽我古人之德,矧曰其有能稽谋自天?

【直解】冲字,解做幼字。嗣,是继。寿耇,是老成的臣。谋,是度。天,是天理。召公又说:“人君固当疾于敬德而亲礼老成,又敬德之助。今王以幼冲之年而继嗣君位,必任用寿耈之臣,不徒隆以礼貌,必倚为腹心,言听计从,朝夕亲近,不可轻遗弃了他。所以然者,盖这寿耈的臣,阅历年久,闻见广博,于古昔帝王的道德,可为师法者,能稽考其事实,如当时亲见的一般,是固不可遗矣。况又德盛智明,凡运筹发虑,以谋度国家之大政,能循理合天,无一些出于功利的意思,此尤不可遗也。盖稽古,则事有所证稽天,则理无所遗。若没有这等的人启沃于前,则往古兴亡之监,上天精微之理,岂能件件晓得?今王敬德,可不得是人以为辅哉!”大抵老成之人,计虑深远,外似迂阔;而幼冲之君,喜用新进,势常易竦。故伊尹告太甲,以先民时若为言,成汤制官刑,以远耆德为戒,皆是此意,寔万世君天下之要务也。

【原文】“呜呼!有王虽小,元子哉!其丕能于小民,今休。王不敢后,用顾畏于民碞。

【直解】其,是期望之辞。,是和。后,是迟缓的意思。碞,是险。召公叹息说道:“吾王虽是幼冲,乃上帝之元子,受天命而为民主,其责任至大,可不勉哉!盖天命之去留,视民情之欣戚。若小民不和,则天命亦不可保,而有负于元子之责矣。王其大能和小民,使之安居乐业,欢忻鼓舞,无有乖怨之意,则民安而天命亦安,国家永保太平之业,岂不为今日之休美乎?夫小民虽若至愚,然抚之则后,虐之则仇,其心碞险而可畏,若以为不足畏而玩视之,鲜有不至于失民者。王必须以诚民为急务,不敢视为缓图,时时顾畏那小民之碞险,兢兢业业,似登高临深的一般,则庶乎可以和民心而保天命矣。”

【原文】“王来绍上帝,自服于土中。旦曰:‘其作大邑,其自时配皇天。毖祀于上下,其自时中乂。王厥有成命,治民今休。’

【直解】绍,是继。服,是行。洛邑乃天地之中,故称土中。旦,是周公的名。时字,解做是字。配,是对。乂,是治。召公又说:“出治之本,在乎君身;民之道,始于新邑。昔者王方幼冲,犹可委政于大臣,今洛邑新成,王年既长,来此继天为治,其责至重。凡典礼命讨,须要件件自家留心,服行于此中土,以总揽万几,不可专倚恃臣下,而自处于逸也。此非臣一人的意见,且旦亦曾说道:‘人君一身,上为皇天之付托,中为百神之主宰,下为万民之依归。今作大邑,岂徒为逸豫之计,盖将自此土中作君作师,以配对上帝,肇称殷礼,以享誉神祗,宅中图治,以和万民。’旦之所言,即臣期望于王之意也。王果能勉而行之,庶几,民心悦而天意得,佑命我周者,一成而不易矣。治民至于格天,才是极处。将见治化隆盛,社稷灵长,岂不为今日之休美乎?吾王不可不加之意也。”

【原文】“王先服殷御事,比介于我有周御事,节性,惟日其迈。

【直解】御事,是治事之臣。比,是亲近。介,是副贰。节,是制。迈,是进进不已的意思。召公说:“王今自服土中,固以化民为要,然化民当自臣始。使有位者,先抵冒法禁而不忌,则何以令民哉?今殷之多士,化纣之恶,非若我周之臣,习于教令。王要先化那殷家御事的臣,使他与我周之御事,亲近副贰,耳濡目染,相观为善,以节制他往时骄淫之性,则自然日进于善而不能已矣。盖人为习染所坏,是以流荡忘返,日入于恶而不自知,使朝夕与正人居,闻正言,见正事,久之将悔悟奋发,舍其旧而新是图矣。此先王转移民俗之善机也。”

【原文】“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德。

【直解】所,是处所。召公又说:“君身者,群臣所视效,要化服那殷之臣,必谨乎君身。王当把那敬做安身的处所,动静语默,出入起居,常在于是,如人的身住在房屋里面一般,不可暂时离了。盖敬乃一身之主宰,万化之根原。能以敬作所,则此心收敛而德成;不能以敬作所,则此心放纵而德隳矣。王不可不敬德,以为化服臣民之本也。”召公进诰至此,凡三言敬,而意愈恳切,即周公言所其无逸之意,君人者宜致思焉。

【原文】“我不可不监于有夏,亦不可不监于有殷。我不敢知曰,有夏服天命,惟有历年。我不敢知曰,不其延,惟不敬厥德,乃早坠厥命。我不敢知曰,有殷受天命,惟有历年。我不敢知曰,不其延,惟不敬厥德,乃早坠厥命。

【直解】监,是视以为法。戒服,是受。延,是久。坠,是失。召公又说:“我谓王不可不敬德者,正以敬肆之间,乃历年长短之所系,前代兴亡,皆不出此。今我王不可不监视于有夏,亦不可不监视于有殷。若二代之君,能敬的,则宜以为法,不能敬的,则宜以为戒。如夏禹受命,历年四百,我不知他为何这等长久。及夏桀嗣位,遂至亡灭,我不知他为何便不能少延。以我看来,惟桀不能敬其德,作威敷虐,得罪于天,乃早坠失了有夏之命耳。殷汤受命,历年六百,我不知他为何这等长久。及殷纣嗣位,遂至亡灭,我不知他为何便不能少延。以我看来,惟纣不能敬其德,沉湎暴虐,自绝于天,乃早坠失了有殷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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