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走了裴氏,裴家不过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门小户,他要裴氏做什么呀,不过想借此羞辱姜家。”
“姑母,您是知道的,我本与裴氏下了聘,后来陛下一纸赐婚,我们姜家沦落为盛京笑柄,难道这便是表兄想看到的吗?”
姜曳珠一张漂亮的面庞不住垂泪。
“昨日,我去找太子表兄,谁知他竟威胁要杀了我,姑母……我好怕,您救救侄儿。”
姜曳珠本就生得美丽,典型的世家贵公子模样,一垂泪更是楚楚动人。
“好了好了,有姑母在,太子岂能杀了你。”
贵妃嘴上虽然哄着他,心底也是不安。
她思来想去,太子生出种种变故,是在娶了裴氏之后。
贵妃缓缓分析:“裴氏蓄意勾引太子,她的父亲原是想攀上天家,如今舞弊案落在大理寺手里,也有她父亲从中推波助澜,桩桩件件都有裴家的影子,我想,这一定不是太子本意,而是有人从中挑拨。”
裴家是昭王的人,原就有异心。
贵妃断然不肯将过错归咎在自己儿子上的。
她寒声道:“太子年轻,耳根子软,一时被蛊惑也是有的,一定都是被裴家教唆的!”
姜曳珠懵住了,他本来是想告太子的状。
姑母为何要扯到裴家身上?
贵妃越想越气:“我生的儿子我明白,太子心地良善,傻傻地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他这孩子不坏,只是一时糊涂,裴氏跟个狐媚子似的,成日里只知道缠着男人。”
“太子秉性温柔,不懂得拒绝女子,裴氏什么都懂,任是再严谨的男人,也挨不住她这般磋磨,夜里吹吹枕头风,我儿子哪里经过这番人事!”
贵妃此刻万分后悔,由着昭王把裴氏塞进东宫。
她养的好儿子,自小身为世族楷模,修身养性,她本想将族里几个貌美嫡女送进来,让太子通晓人事,此事未成,叫裴氏捡了便宜。
姜曳珠忍不住反驳:“表兄他一向稳重自持,种种行事,怎么能推脱到女子身上,裴迎不过一个小姑娘,怎么能左右得了表兄?”
“就是裴氏误了他!”
贵妃咬牙切齿。
“他们裴家粗鄙不堪,教出来的女子更是不像话。”
裴氏腰肢轻软,胸脯格外丰盈,平日又爱穿单薄衣衫,爱笑爱闹,缠在太子书房里便是一整日,十足十的妖冶胚子,太子未经人事,又是新婚,年轻气盛,必定会栽在她手里。
姜曳珠听不下去了,恍神间,他想起了书院里的小笨妞。
她是不是真如贵妃所言,整日整夜都和表兄……都和表兄……
裴迎不是那种缠人的女子,一定是表兄强求她的,姜曳珠心头妒火窜升,此时此刻,恨透了表兄。
没错!裴迎年纪还小,她能懂什么男女之事,一定是表兄借着夫君的身份折磨她。
一想到裴迎泪水涟涟的模样,姜曳珠妒火中烧。
他丝毫不让:“裴迎才年过及笄,小孩子心性,表兄比她年长,难道心智连她也不如了?”
贵妃道:“贱人手段多,太子未经人事,被这个小贱人迷得神魂颠倒,有什么稀奇。”
姜曳珠眼神阴冷,裴迎才不是贱人。
他心里暗骂:奶奶的,你要是欺负裴迎,我就欺负死你儿子。
第30章第30章
东宫,书房。
陈敏终正翻阅福州的兵奏表,福州临海,屡遭海寇入侵,当地又生出叛乱,军情危。
裴迎走进来时静悄悄的。
陈敏终正好阖上了兵奏表,抬头看她。
“殿下,我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她笑着,明显有些局促不安。
宫里所有事都逃不过陈敏终的耳目,他自然知道今日下午发生了什么事。
裴迎很慌,毕竟是女儿家,一定吓坏了,生怕招来姜家的报复。
瞧她那副怯生生的模样,他原本也没有责怪她的意思。
裴迎:“殿下,我有事求您。”
她将食盒放在桌上,是个知道讨好人的,一听说殿下在书房公办,她便贴心地吩咐阿柿准备了吃食。
“说吧。”他静静饮茶。
仰过茶盏间,眸光无意一瞥,裴迎带来的小食盒,掀开了半面盖子。
一盏白瓷碟凹着肚儿躺着,刚蒸好的鹿血羹。
陈敏终顿时被茶水呛到,咳嗽了好几声,手指按住桌角,面色一层薄薄的红。
榴花在夜色中艳丽分明,枝叶间小果玲珑。
陈敏终的目光从白瓷碗里收回,被茶水呛着的薄红尚未消散。
裴迎关切地贴上来:“殿下,殿下您怎么呛着了?”
“无妨。”
陈敏终抬起一只手,阻止她上前,另一只手用白帕擦拭嘴角。
裴迎有些恍惚,她今日下午才见到那张与殿下相似三分的脸——姜曳珠。
裴迎不敢欺瞒他,也知道只有殿下能帮自己。
姜曳珠势必会向姜家老祖宗告状,庆幸指甲未在他脸上划出伤痕,破了他的相,便更严重了,世人皆知姜家嫡公子最讲究容姿。
“夫君救我。”
她声音携了哽咽,聪慧得故意示弱,从不会自己逞能,天塌下来让他撑着。
她想拢住殿下的袖袍,却见他神情冷淡,手硬生生停滞在半空。
陈敏终:“好了。”
无事时唤他殿下,有事便唤夫君。
裴迎的声音虽携哭腔,面上却连一丝泪痕也无,不过是她求人的姿态,楚楚可怜。
陈敏终没想过责怪她,她是他的妻子,惹了祸合该由他来解决。
“宫里不会再有人传这件事。”他只说了这样一句话。
裴迎惊愕地抬头,她还未开口,殿下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阖宫上下,哪怕是私里也不敢议论主子的是非。
“至于姜家,”他瞥了她一眼,“你就不用管了。”
裴迎松了一口气,看来殿下要替她揽过这件事,他也没有责怪自己行事不得体。
她目光一落,倏然间发现,殿下今日也穿着荷茎青的中衣,雪白外袍,脖颈前落了一串冰种翡翠珠挂饰,以暗铜小白玉间杂其中绿得清清爽爽,绿得清冽。
她记得殿下很少穿青色。
是因为上回她夸殿下穿青色好看吗?
裴迎好奇地探过目光,殿下也看过来,视线触及,咬着她似的,慌不择路地逃开。
他明明穿着很清浅的衣裳,面色平静,唯独一双凤眸如覆薄霜,任谁也无法窥探湖面下究竟有什么,冻得她不敢造次。
殿下是如何做到又温柔又凶的。
她可不敢问一问:殿下是因为我喜欢才穿青色的衣裳吗?
说不定是她自作多情。
陈敏终眉心一跳,她又是送菟丝子茶,又是送鹿血羹,红莹莹的一汪,淡淡腥膻气送入鼻端。
她究竟想做什么?
他有些疑惑,裴氏该不会以为他不行?但他始终面色如常,没有表露出来。
裴氏确实是小孩子心性,上一秒还怕得要死,现在便对他好奇起来,时时刻刻大眼眸睁着,不肯将他的微神情放过。
虽然是下人在小厨房做了送来,但裴氏明白食盒里装着什么,她如何能这样面不红心不跳,若无其事的模样呢?
“殿下劳累许久,快用点茶醒醒神吧。”裴迎好心道。
他若是用了这茶,醒来的恐怕便不止是心神了。
陈敏终不经意扫了一眼,对她道:“今夜我歇在书房,不必给我留灯了。”
他下了逐客令,裴迎一愣,旋即笑了笑:“是。”
第31章第31章
贵妃抚额,两条细细的眉蹙起,叹气一声比一声重。
她面前的桌案上,一张信纸铺展开来,遍布褶皱。
“这封信是谁留下的。”她沉声问。
早起时,宫人在外阁发现了这封遗落的信,上面写着贵妃亲启。
这封来路不明的信,着实令贵妃疑惑,若是寄信人能自由出入宫掖,何必掩人耳目,直接将信交到她手上不好么?
当她拆开一看,瞳孔皱缩,寒意攀延脊骨。
她立刻将信纸揉作一团,握成拳头,指尖掐进肉里,疼痛也浑然不觉,浑身的华丽珠翠在颤。
她深深地呼吸一口气,平复心绪。
那是一封威胁信。
令她头皮发麻的是,上面邪恶地揭露了她的秘密:她生了两个儿子,藏起来了一个。
可是寄信人的目的是什么,单纯恐吓她,看她惶惑不安的模样取乐吗?
贵妃原以为这件事情早已神不知鬼不觉。
二十年前,她诞下了双生子,剧痛后的一丝不舍,又或是母性天生的怜惜,她做了一生中最后悔的事。
双生子是妖异乱国的征兆,按例应当两个都不留,或是去除一个,是她哀求嬷嬷别抱走,她说她就想多看几日。
这孩子留着是个祸端,一旦被人察觉,必定会牵累母族。
当时姜家派来的心腹,告诉她:“老祖宗已经知道了,您将二皇子抱给我吧,他留在这里也是一死,老祖宗定会为他寻个好人家的,只是你再也不要找他,你们的母子情分断了。”
她嘴里呜呜哭着,明白二儿子一旦被抱走,老祖宗绝不会给他另寻人家,姜家向来斩草除根,他会死的!
贵妃假意告诉嬷嬷,孩子已经被处理掉了,实则是藏在了宫里。
她自个儿愈发后悔,为何当时没有把儿子交给嬷嬷。
次子随着年龄增长,越来越令她毛骨悚然,他沉默寡言,冷静又胸有城府,黑瞳仁盯着她的时候,俨然是第二个暴君。
他那张苍白漂亮的面庞下,涌动着暴君的毒血。
后来发生的种种事迹,险些要了她的性命,以至于她看到这个孩子,只有说不清的厌恶。
哪怕是前后脚降生的两个孩子,母亲也会不由自主地有偏袒之分。
这对母子间的隔阂深不可逾。
握着信纸,贵妃在颤抖,仿佛冰锥一下又一下地击打她的脊梁骨,恐惧如附骨之疽,这封信究竟是谁故意透露给她的。
赵太傅吗?他已经远离京城了,谢掌印为人忠厚,必定不会是他。
姜家更没有理由拿此事威胁她。
小宫女对视一眼,怯生生地走过来,跪下。
“回禀娘娘,昨日除了姜公子,便只有太子妃来请安,只是她尚在外阁侯着,不知什么缘故与姜公子发生争执,还未见您便离开了。”
是裴迎?
骤然听到这个名字,姜贵妃后背沁出一身冷汗。
她为何就没想到这个死丫头呢?
裴家是昭王的人,昭王立场不明,难以揣度,而裴迎又是昭王安插在东宫的棋子,成日只知道给太子吹枕头风。
看来信是裴迎留下的,她是妄图以此要挟他们母子吗?
以她的脑子必定做不出这些事,若是她得了昭王授意,这一切便说得通了。
姜贵妃蓦然咬紧银牙,两根又长又挑的细眉,狠狠压下怒气,狭长的眼眸间闪过阴戾之色。
她岂是坐以待毙之徒?
裴迎千不该万不该,便是将主意打到她身上,她从来不是忍气吞声之人,姜家的人一口气通畅到底。
在这宫里,她姜贵妃不痛快,谁也别想痛快。
裴迎会为她的所作所为后悔不迭!
窗外蝉鸣与之相应和,在雨中渐渐歇了,骤雨来得急,雨滴撒落一池新荷,圆滚滚的,转几圈便消逝不见。
姜曳珠站在两株门槐前,身后跟着一个女子。
一袭斗篷遮得严严实实,唯独漏出来一只纤细的手腕,畏惧地扯住了的衣摆。
他是奉了贵妃之命,在族中选适龄的女子,要得体,要嫡女,要像裴迎一样娇气。
他不禁想,哪能找到跟她一样娇气的。
明面上贵妃说是派进宫给她自己解闷。
实际是送给太子做侍妾的。
姜家旁支众多,他从中选了这名姑娘,虽然是八杆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好在兄弟不得势,性子柔弱可掌控,又生得貌美。
姜曳珠转过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女子小声地开口:“回表哥,我叫金——”
“好了,”姜曳珠不耐烦地抬手,“金氏,家中都教过你规矩了吧。”
金氏一愣,她今日早晨才抵达盛京城,一路上马车不停歇,风尘仆仆,她第一次出远门,从昨晚便不曾进食。
她只生怕食物的气味会惹得贵人嫌恶,听说这位姜家嫡公子最讲究仪容。
第32章第32章
一声“咣啷”的裂瓷清响,两名头脸陌生的小宫女走出来。
姜曳珠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姜公子……”小宫女明显慌乱起来。
“姜公子,不能进去呀。”她们想阻止他。
“裴迎!”他焦急地唤她。
他蓦然冲进去,喘着粗气,映入眼帘的是裴迎面颊上的一抹绯色,她的脸又红又烫,眼底水光清亮,
庆幸,衣冠尚是齐整。
姜曳珠心底咬牙,姑母……她果然故技重施,意图污蔑太子妃的清誉。
“救命!”裴迎喊道。
姜曳珠心底瞬间又气又怜惜。
小笨妞她为何这么笨,明知贵妃不喜欢她,还要过来。
姜曳珠跋扈惯了,不明白裴迎无法拒绝贵妃的要求,她身为儿媳,少不得伪装得贤淑得体。
他又恶狠狠地想:小笨妞,后悔了吧!要是你嫁给本公子,本公子娘亲温柔又心善,她才不会欺负你,她一定很喜欢你,因为在我家我说了算。
天底下的女子,没有比贵妃姑母更狠毒的了。
姜曳珠余光瞥见自黑暗中,翻飞的一块衣角,一名高瘦苍白的侍卫,缓缓握住腰际刀鞘,阴冷地盯着他。
这名侍卫脸生得很,不像宫里的禁军。
看来这便是贵妃安排的“奸\夫了”了。
侍卫见到有人搅扰,警惕地皱眉,尚未成事,竟然被姜公子闯进来了。
“滚开!”裴迎的声音颤着。
一枚茶盏飞来,本来是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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