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为重剑,提着剑便冲上去找柳钰报仇。其实他已经走远了,就快消失在小径尽头,我不知道自己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追上去,也管不上劳什子剑法了,举起剑便往他身上砍去。
这一砍,砍上的却是个替身幻影,在瞬间烟消云散。而柳钰本尊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我身后,目光阴沉地看着我。半晌,扯出个冷笑:“冥顽不灵!”说罢,他狠狠一甩袖便将我拂倒在地,喉中蔓延开来腥味,我忍不住口吐鲜血。他却仿佛不愿意再放过我,指尖凝光,转眼挂上了一串模样精巧的铃铛。
柳钰朝我步步走来,我便步步退缩。那铃铛蓝光幽幽,仿佛下一秒便会给我带来无穷的噩梦。他在我跟前站定,俯下身来对我讽刺一笑:“隔了这么多天,不知仙君可还记得失魂引的滋味?”
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再一次被骤然提紧,我紧张得手心冒出冷汗,却还是在逞强。凛凛峰茫如秋水横空的一剑,深深刺过去:“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听不懂。什么失魂引……”
“看样子仙君的确是忘了。”柳钰笑得无比张扬,脸上神色骇人。
我警惕地盯着他,道:“你还想怎……”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便听岑寂山间响起了那串铃铛空灵而又诡异的叮当声,一声声,一声声,仿佛带了蛊惑的力量,细细麻麻地钻进耳朵里,喉咙里,再蔓延至整个身体。
浑身神经猛地一紧,五脏六肺也如撕扯开来一般,竟是痛得连呼吸都快忘却。灵台变得模糊,眼前的树影人影亦是分分合合、恍惚不清。这种滋味……颇有几分熟悉,却是我想极力忘记的。体力一点点被耗尽,我及时扶住了旁边树身,这才稍稳住身形。我好像看见了无数缕白蒙蒙如烟状的东西在我身遭依次打转,一下子冲进我的身体,一下子又从身体里冲出去。
莫非,这又是失魂引干的好事?
“怎么会,那之后我明明就没事了……”
一字一字,我极为艰难地说道。
图纹繁杂的铃铛悬在苍白纤长的指尖,在月光下散发着诡谲逼人的气息,惹得我浑身一颤。这番画面落在柳钰眼里,却成了莫大的笑料。一副神色骇人,良久才冷冷的道:“要怪就怪那个长离上神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心,当时他作为天庭重犯,天庭赐给他的自然是最烈的失魂引。谁能想到,他竟然把失魂引转移到了你身上,让你替他受苦。”唇边笑容恶毒而又幸灾乐祸,将那串铃铛在我面前轻一晃:“这串铃铛名为浮屠,乃太古之期五大神器之一,本来是用来安抚亡灵的,却正好也能勾起你体内沉睡着的失魂引残骸。”
我痛苦的闭上眼,虚弱道:“从哪来的。”
我不信他一区区清君,能擅自掌控太古神器。
“仙君别太瞧得起柳钰,柳钰人微言轻……这浮屠铃,当然太子殿下亲手交给我的。”他弯唇一笑,眸中潋滟妩媚。
为什么又是祁渊,为什么又是他。
他还是没想放过我。
心底满满皆是悲凉哀伤,我眼睁睁地看着柳钰指尖的铃铛跳跃得越发欢快,自己体内的七魂六魄亦随之放肆发疯。
而我早已是痛不欲生。
见我濒死地倒在一边,没了丝毫的反抗能力。柳钰眼中更显凶狠,手中凭空变出一把长剑,他执剑向我刺来。
我觉得我死定了。
林子里黑漆漆一片,前方疾速逼来的剑锋光亮淡而幽,远远的……
在晕死过去之前,沉寂的四周猝然响起“叮”的一声,仿佛是柳钰的那把长剑被什么同样的锐器击落在地,而发出的清脆声响。紧接着是柳钰的暴怒叫喊:“谁”
只可惜,一时之间还没有人回答。
我费力睁开眼,那倾斜钉在大地上的亦是一把宝剑,只是这把剑由于柳钰的有所不同,它的剑身更加澄亮冷丽,也不知是淡淡月华还是周遭仙气,那一处竟是白雾缭绕。映得周围明如白昼。
被这把来历不明的神剑狠狠穿刺而过的,是柳钰的玄铁剑。
“来了便滚出来,少在一边装神弄鬼!”柳钰的怒喝响彻荒山,我觉得他是在害怕,害怕这把神剑,更是害怕神剑的主人。
莫名我的心中便仿似有了底,身形摇摇欲坠又将瘫倒在地。在于冰冷地面接触之前,好像有人抢在我跟前,将我捞进怀中。突如其来的温暖令我浑身一抖,竟是不由自主地想要逃离,他却一手稳住了我的腰身不让我逃离。我听到他长长的叹息声,然后自己的手便被轻轻握住,“阿雪,如果觉得累了,就睡一觉。其余的,全部交给我来。”
他的手大而温暖,被他握着时有种极度安全的感觉。
也管不上这声阿雪是怎么回事了,我浑身无力偎在他怀中,迷迷糊糊地应了声好。他看我这副傻样,似乎忍不住轻轻一笑。将我往怀中收得更紧。
紧接着,我感觉他带着我飞身跃起,怕是已停浮在半空,高处山峰吹来的风愈发猛烈。他未绾的乌黑长发便有几缕铺在了我的脸上,痒酥酥的,可是我的脸……他共估扛。
我的脸早已容颜不复了。它是那样丑陋,恐怖。
“你还是放我下来罢。”我抽泣着,极力压抑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我怕自己会吓到他。
他手握神剑,却还能腾出另一只手来抹去我的眼泪,这令我感到十分意外。是沉沉的语声,“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离开。”
这句话,似曾相识,让我的心猝然一痛。
是了,这句话是我从前说过的。那是多久之前啊,久得我都快忘了。仿佛也是这样一个月光纯粹的夜晚,府邸前的台阶。我和紫衣的少年相偎而坐着取暖,还傻不愣登地数着天上的星子。这个男孩子年纪还小,却已是一派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作风。他的目光总是很深邃,让我捉摸不透。
可我还是愿意抱着他,大声说:“你放心,我跟你约好了。无论你以后变成什么样,变成什么身份,司徒雪都不会离开李约的。永远不会。”
少年什么话也不说,只会看着我笑。笑得戏谑无奈。
后来他生的愈发风华绝代,当百姓看到一袭龙袍的青年帝王惊为天人,更是相信当朝的君主便是神明指授,是前来造福苍生的。
他却终究离开了她。
有些情绪如排山捣海般袭来,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窝在这个人的怀里止不住流泪,他身上有淡雅的檀香,一如他给我的感觉,尊贵、清冷,而又高高在上。
肆虐呼啸的狂风充斥着耳膜,我隐隐看见无数道浅紫色的剑影如阵般将柳钰围住,每道剑影皆是蕴了无比强大的仙力,浮在半空中颤抖着身形蓄势待发。面对剑阵中传来的狠毒叫骂,只手拥着我的尊神却从容不迫,头顶上方响起他一声极轻的冷笑:“自不量力。”
他略一抬手,如得了命令般,霎时,四十九道剑影朝一个方向狠狠刺去。
锐器穿过肉体发出的声音几近刺耳反胃,我看见柳钰的身体登时碎成了无数剪影,好像有什么透白的烟从中飘出来,逐渐化出了一个人的样子。我恍然大悟,那是柳钰的魂魄。那魂魄慌张不已的横冲直撞,却怎么也逃不出剑影的重重包围。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我吃惊地说不出话来,刚才还趾高气扬的柳钰,眨眼间竟连魂魄都被逼出来了。柳钰的魂魄仍不放弃挣扎,语声怨念深重:“你不是自称修为尽失了吗?怎么还能操控这把神剑,怎么还能伤到本君……”
他很不耐烦,冷冰冰道:“废话真多。”
放在我腰上的力道愈发紧,我微有些不适。不过看在这个人为我报仇雪恨的份上,我还是没出声计较。良久无声,他却垂眸笑了,似在斟酌:“你说,要不要放过他?”
我死命的摇摇头,眸中迸出恨意:“杀了他还不够,我要他永生不得入轮回。”
“你狠毒的性子倒是一点没改……”
他这声失笑的感叹,让我有种故人重逢的错觉。那脸上苍白的笑容更让我心痛。可却说不清为何心痛。
失魂引的效果逐渐褪去,整个人开始昏昏欲睡。我疲乏地合上眼,不愿再去看柳钰的魂魄被一剑粉碎的情景。
伴随着柳钰的一声惨叫,仿似一切已尘埃落定,山间又陷入沉寂宁静。他就这样将我打横抱着,步伐和缓走在山野小径中。我也是很主动,虽然至今还没搞清楚他是谁,却还是将双臂环上他的脖子,好让自己不掉下来。
如此,这整个脑袋便也靠了过去,虽然他的锁骨搁得我有些不适,和皮肤接触的却是质地华贵的厚厚衣料。我皱了皱眉,这个人无论是气质还是穿着,都禁欲到了夸张的地步。肯定是九重天庭中的某个大神仙,或者是山里头修为甚深的道长之类。于是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贴着他逐渐睡去。
041章:山间岁月
春色和暖,微光送晴。
好像是有阳光照在身上,全身暖融融的,这真是个极好的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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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意识模糊地抬起一只手覆在额头上,按理说应该拍到一个光溜溜的脑门。五指一紧,筘到的却是个滑滑的东西。
身上也沉沉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
更有个潮湿细长的东西,在我鼻尖上倏地舔过。
耳边嘶嘶嘶嘶的响声很是轻弱,却足以把我吵醒。
“什么玩意”
我大怒,翻身坐起。
眼睛才刚睁开,看到近在咫尺的一个画面,又立刻翻白了过去。
成圈状压在我肚子上的,是一条玄黑色与重
042章:姑夫组合
“其实柳钰并没有惹我。但是我听说,他要找人收拾紫陌。”青年将凤凰花重新放在蛇哥的小脑袋上,这使蛇哥高兴雀跃,开始欢快地吐着红信子。他默一默道:“所以,我便提前收拾了柳钰。”
真是个机智的。
我在心里大肆表扬了他一通。后又想,就凭一条看起来只是仙兽的紫皮蛇,如何能惹得紫宸宫柳钰清君怀恨在心、并且扬言要找人收拾这条小畜生?这个时候祁渊就派上用场了,他那张如花似玉却丑恶万分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就在他坚持割我的腕放我的血时,好像提到了三十六天冥火九头蛇这个名词,并且问了我一句:长离该不该死?
我当然表示该死的是小贱人柳钰。
那天他半死不活躺在榻上挺尸着的缘故,九成是因为那条冥火九头蛇。
九成是因为蛇哥。
可是蛇哥哪来的九只头?
只有一只小脑袋的蛇哥缠在树干上巴巴盯着我。
本仙君的老眼晕了一晕。
我连忙抬手扶额,广袖半落的那瞬间,长离的语声不紧不慢传过来:“司命仙君,你的手腕怎么了。”
我一怔,眼睛瞟到了那因为划开皮肉而留下的暗红色伤痕。正想偷偷将手腕缩进袖子里,然后诓长离一句这是沾上的泥土不碍事,他却已大步走到我面前,二话不说地把我的手腕重新拎出来。目光复杂地浏览了一遍。
我换上副憨笑,“这是新鲜的泥……”
紫衣青年的眸底似有一丝痛楚,“他对你委实用心良苦。”
颓然松开了力道。
“还用心良苦呢。”到底是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我弱弱地收回手,无语良久:“上神,褒义词不是这样用的。你不知道祁渊他是为了谁才对我‘用心良苦’……”
长离不再应我,微垂着眼帘,脸上心事重重的。这尴尬微妙的气氛僵持了很久,终于在我的惊叫声中觉醒:“你有没有看见我家婳婳?”
长离皱了皱眉:“婳婳是谁?”
我急的要飙泪,字字艰难:“她是我身边的侍女,元身是一只精卫鸟。之前柳钰纠缠过来时,她替我挨了苦,晕厥得不省人事。我为了收拾柳钰抛下她追过去,结果你救了我,可是婳婳她……”
心急如焚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长离被我一把推开,我朝着记忆中婳婳最终停留的方向飞奔而去。
估计是脑子实在太慌太乱。以至于我都忘了腾云御风。山路崎岖蜿蜒,我咬咬牙有了一口气登上去的决心,然而这决心并没太多用处。跑了一小段路便累得气喘吁吁,我重新打足精神打算一气呵成,在这时却被人蓦地搂住腰身。双脚离开地面仅仅只用了一瞬,耳旁是呼啸而过的山风,起初地上的那株柏树也变得越来越小。
是长离,他忍不住轻笑:“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是个神仙。”
我心急如焚:“有的时候我觉得我就是个村姑。”
俯头一看,丹穴山的景色尽收眼底。朦胧苍翠的群山重重叠叠,松也肃穆,石也黯淡,影也婆娑。笔挺入天的山峰笼罩着一层轻纱似乎是大雨欲来之势,墨黛色的浓云缠绕山间。且不说置身其间,就是看着都有凉意袭来的感觉。
“如果你是村姑,那我便只好当村夫了。”
他的声音近在咫尺,却仿佛隔了红尘万丈。
将我搂的更紧,生怕我溜了似的。
这样子的长离。让我有点不大习惯。且担忧更甚,“那我俩岂不是天上地下八荒六合仅此一对的姑夫组合?”
“不错,仅此一对。”长离垂了眸,颇有深意地望着我:“靠这名字如果开演唱会一定能赚大钱。”
我哈哈大笑,笑得豪爽:“好主意,到时候你我五五分成。”
他的黑眸也染上温和笑意,同我一起笑。什么时候平静下来的也不知道,就这样直直看进我眼里。
在察觉之时我立马扭过头去。我慌了。
很快便到达了丹穴之巅。
我暂时丢下长离,顺着老路来到那处断崖。两旁的花还是一样的姿态与颜色,只是花下的人儿已经没影了。
婳婳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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