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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郎_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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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女人的脸打量。半晌,女人突然露出严肃的表情。

“我看起来那么轻狂吗?”

她的语气听来像在辩解什么,三四郎感到很意外。一直以来,他总觉得自己就像堕入五里雾中,始终期待着雾气快点消散。现在听到这句话,雾气消失了,眼前的女人变得清晰明了,他却有点悔恨。

三四郎希望美祢子变回从前那种意味深远的模样。就像覆盖在他们头顶的天空,看不出究竟是浑浊还是清澄。但他也知道,要想让她恢复那种态度,并非自己说几句客套话就能办到。

“那我们回去吧?”女人突然说,语气里并没有反感的意思,但是在三四郎听来,她的语调冷得好像已对自己失去了兴趣。

天空又开始有所变化,阵阵凉风从远处吹来,广阔的田野上只有一轮红日,看起来十分凄凉,甚至带来几许寒意。草丛升起的水汽使人全身发冷,三四郎这才发现,从刚刚到现在,他们竟然在这里坐了这么久。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的话,肯定早就跑到别处去了。而美祢子也……或许美祢子天生就喜欢坐在这种地方吧。

“天气好像有点冷了,先站起来吧。身体受凉了可不好。不过你身体完全好了吗?”

“嗯,已经全好了。”美祢子朗声答完,立即从地上站起来。起来之后,她像在自语似的低声说道:“迷途的羔羊。”她把每个字都拉得很长。三四郎当然没有接腔。

美祢子指着刚才穿洋服的男人过来的方向说:“如果前面有路的话,我想从那间晒辣椒的屋子旁边走过去。”于是,两人朝着那栋稻草屋走过去,果然,稻草屋的背后有一条狭窄的小路,路宽大约只有一米。

两人顺着小路前进,走到半途,三四郎问道:“良子已经决定搬到你家去了?”

女人歪着嘴笑了一下,问道:“为什么问这个?”

三四郎正要开口回答,突然看到面前的泥坑,就在前方一米多的泥土地上,有个积满泥水的大洞。洞口的正中央还有一块大小适中的石头,是为了让行人容易跨过才放在那儿的。三四郎立刻一跃而过,并没踩在石块上。跳过泥坑后,他转头望向美祢子,只见她右脚踏在石块中央,但石块放得并不稳,所以她的右脚稍微用力,肩膀就不免摇来晃去。三四郎主动伸出自己的手。

“抓住我的手。”

“不,没关系。”女人露出笑容。三四郎伸着手等她,但她只顾着站稳,不肯跨出脚步。三四郎抽回了手,美祢子这时突然把全身重量放在踩着石块的右脚上,左脚则猛地向前一跨,跳过了泥坑。但因为怕把草履弄脏,她跳得过于猛烈,下身一下子失去了平衡,胸部也跟着倒向前方,她的两手便猛地抓住三四郎的双臂。

“迷途的羔羊。”美祢子嘴里低语着。这时,三四郎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呼吸。

下课钟声响起,讲师走出了教室。三四郎甩甩蘸着墨水的钢笔,合上了笔记本。坐在旁边的与次郎向他说:“喂!借我一下,我有些地方没记到。”

与次郎把三四郎的笔记拉到面前俯视一番,只见本子里乱七八糟地写满了“迷途的羔羊”。

“这是什么?”

“上课做笔记太烦了,我随便乱写的。”

“不能这么不用功哦。老师不是说康德[97] 的绝对唯心论和贝克莱[98] 的绝对实在论是有关联的?”

“是有关联的?”

“你没听到吗?”

“没有。”

“真的是迷途的羔羊啊。完全拿你没办法。”

与次郎抱着自己的笔记站起身,一面离开课桌一面对三四郎说:“喂!你来一下。”

三四郎便跟着他走出教室。两人下了楼梯,来到玄关前的草地,地上有一棵巨大的樱花树,两人便在树下席地而坐。

每年的初夏,草地上长满了苜蓿草。与次郎曾经说过,他第一次把入学申请表送到办公室的时候,就看到这棵樱花树。那时树下躺着两个学生,其中一人对另一人说,如果口试时能让我像唱“都都逸”[99] 那样回答,不管叫我唱多少都不成问题。话刚说完,另一人便低声地唱了起来:“博士潇洒又上道,拜托老天帮帮忙,让他来当主考官,考我恋爱学。”从那时起,与次郎就爱上了樱花树下的这个位置,每当他想说什么的时候,就把三四郎拉到这儿来。后来三四郎听他提起这段往事,才明白他为何主张“怜悯即爱慕”应该用俗谚来翻译。不过,与次郎今天显得非常严肃,他一屁股坐在草地上,立即从怀里掏出一本名叫《文艺时评》的杂志,并翻开其中一页,倒过来递到三四郎面前。

“你看这怎么样?”与次郎问。三四郎转眼望去,看到文章的标题用大型字体印着“伟大的黑暗”。下面的作者名字是笔名,叫作“零余子”。“伟大的黑暗”是与次郎经常用来批评广田老师的字眼,三四郎也听过两三回,但“零余子”这名字却从来没听过。听到与次郎征询自己的意见,三四郎在开口之前,先看了对方一眼。与次郎一句话也不说,只把那张扁脸伸到三四郎面前,并用右手食指的指尖压住自己的鼻尖。站在远处的一名学生看他这样,忍不住嘻嘻地笑了起来。

“就是在下我写的。”与次郎说。三四郎这才恍然大悟。

“我们去看菊花手工艺品的时候写的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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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才两三天以前的事,不是吗?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印出来。那天写的,下个月才会登出来啦。这是我很久以前写的。内容写了什么,一看标题就明白了吧?”

“写的是广田老师吗?”

“嗯,要像这样,唤起舆论注意嘛。为了帮老师进大学教书,先造一下势……”

“这本杂志能有这么大的力量?”

三四郎连这本杂志的名字都没听过。

“没有。就是因为没有力量,我才烦恼啊。”与次郎答道。三四郎忍不住笑了。

“每次能卖多少本呢?”他问。

不料与次郎连杂志的销售量都不知道。

“哎呀,没关系啦。总比不写好嘛。”与次郎辩解道。

两人接着又聊了一阵,三四郎这才明白,原来与次郎跟杂志社的人早就认识了。只要他一得空,几乎每期都帮他们写稿,不过每次的笔名都不一样。除了同行的两三人之外,谁也不知道他在写稿。原来是这样!三四郎想,这是他第一次听说与次郎跟文坛有来往。但是写自己所谓的“很重要的论文”,为什么要用笔名,而且一直都像这样偷偷摸摸地发表呢?三四郎实在想不明白。

“你做这工作是为了赚零用钱吗?”三四郎不客气地问。

没想到与次郎一听这话,立刻睁大两眼说:“你才从九州的乡下出来,不懂文坛的主流趋势,所以才把事情想得这么简单。我们身处当今的思想界重镇,目睹思想界正在发生剧变,只要是稍有想法的人,都无法佯装不知。事实上,文学界的权势现在完全掌握在我们年轻人手里,如果不抓住机会发表片纸只字,吃亏的就是我们自己。文坛现在正以急转直下的速度进行觉醒的革命,一切都在动摇,不跟着新形势努力向前而被时代淘汰的话,一切就完了。我们若是不主动掌握这股气势,就等于失去了生命的目标。大家现在都随口嚷着文学文学,那种东西,是大学课堂里讲授的文学,我们所说的新文学,是一种人生的反射。文学的新气势必须要能影响到整个日本社会。不,其实现在已经在发挥影响力了。大家这样醉生梦死,迟早会受到影响的。真的很可怕……”

三四郎默默地听着。他觉得这段话有点像在吹牛。不过就算是吹牛,与次郎也吹得很卖力。至少他本人表现得那么真挚,三四郎也有点被他打动了。

“原来你是本着这种精神在写文章啊?那稿费之类的,你一点都不在乎吧。”

“不,稿费当然是要的。能拿多少就拿多少。不过这本杂志卖得不好,很少给我稿费。所以我们得想想办法,让它的销量提高一些。你有没有什么好方法?”说到这儿,与次郎竟反过来向三四郎讨起主意了,两人谈话的水平也一下子掉回到现实生活,三四郎心里觉得有点不自在,与次郎却毫不在乎。就在这时,上课钟声来势汹汹地响了起来。

“反正我送你一本,你先读读看。‘伟大的黑暗’这题目不错吧?大家看到标题,肯定会眼前一亮……现在这年头,非得题目惊人才会有人看呢,真是没办法。”

两人爬上玄关的阶梯,走进教室,在课桌前坐下。不一会儿,老师来了,两人一起动手写笔记。三四郎对那篇《伟大的黑暗》感到很好奇,便把摊开的《文艺时评》放在笔记本旁边,一面写笔记,一面背着老师读那篇文章。好在老师是近视眼,而且全副心思都放在讲课上,完全没注意到三四郎的不专心。三四郎窃喜,一下写笔记,一下读杂志,可惜他并没有一心两用的本领,忙到最后,既没读懂《伟大的黑暗》,也写不下笔记,唯有与次郎文章里的一句话,倒是清清楚楚地刻印在他脑海里。

“大自然生产一粒宝石需要历经多少风霜?而这粒宝石被人发现之前,又要静静地闪耀多少岁月?”除了这句话之外,三四郎根本看不懂整篇文章说了些什么。不过,在他忙着写笔记、读文章的这段时间,他倒是一次也没写“迷途的羔羊”。

下课了,与次郎立刻把脸转向三四郎。

“怎么样?”他问。“老实说,我还没仔细读完呢。”三四郎说。“你这家伙真不会利用时间。”与次郎埋怨起来,接着又对三四郎说,“你一定要好好地读哦。”三四郎答应回家后一定仔细拜读。不一会儿,时间已是正午,两人并肩走出学校大门。

“今晚你会去吧?”两人走到拐向西片町的小巷转角时,与次郎停下脚步向三四郎问道。今晚他们同级学生要开一场联欢会。三四郎已经忘了这件事,现在才又想起来。“我会去。”他对与次郎说。

“那你去会场前先来找我吧,有事要跟你说。”与次郎说,蘸水钢笔的笔杆被他夹在耳后,脸上一副扬扬得意的表情。三四郎答了一声:“知道了。”

回到宿舍后,三四郎洗了澡,心情很好。洗完之后,发现书桌上有一张手绘明信片。图画里画了一条小河,河边长着茂密的草丛,还有两只小羊躺在那儿。小河对岸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手里拿着拐杖。男人的脸画得非常狰狞恐怖,就跟西洋画里的恶魔一样,不仅如此,男人身边还特别用片假名写了“恶魔”两字。明信片正面收信人写着三四郎的名字,下面用较小的字体写着“迷途的羔羊”。三四郎立刻就明白这“迷途的羔羊”是谁。而且背面的图画里画了两只小羊,暗示其中一只就是自己,想到这儿,三四郎心里非常高兴。原来自己打一开始就被算进了“迷途的羔羊”的范围,并非只有美祢子一个人。原来她是这个意思!三四郎终于明白了美祢子所说的“迷途的羔羊”的真义。

他想遵守诺言,拿出与次郎那篇《伟大的黑暗》读了一会儿,但是一个字也读不进去,忍不住用余光瞥那张明信片,脑中充满各种思绪,觉得这张图画充满了诙谐的情趣,甚至比《伊索寓言》还滑稽,画风纯真又洒脱,而更重要的是,整张图画的底层有一种令他心动的东西。

别的不说,就是笔触的技巧也让三四郎敬佩不已,整张构图安排得清楚分明。三四郎不得不承认,良子画的柿子跟这张画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片刻之后,三四郎终于收回心思读起那篇《伟大的黑暗》。老实说,刚开始只是漫不经心地读着,读了两三页之后,便逐渐被内容吸引过去,不知不觉就读了五六页。一眨眼工夫,他竟把那长达二十七页的长篇论文轻轻松松地看完了。当他读完最后一句时才发现,啊,这篇文章就这样结束了。他把视线从杂志上移开时,心里不禁叹道:“啊!我居然读完它了。”

但他立刻又进一步自问,我究竟学到了什么?其实什么都没学到。文章的内容简直空洞得令人偷笑,他却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念完。三四郎不禁对与次郎的文字技巧表示叹服。

这篇论文以攻击当今的文人为开端,最后以赞美广田老师做结尾,文中特别痛骂了一顿那些在大学文科任教的洋人。文章里还说,最高学府若不尽快聘请适当的日本人开课,这种大学就跟从前的义塾没有分别,这种教师跟那泥土烧成的人偶又有什么不同?如果说找不到现成的人才,那倒很无奈,但现在明明有一位广田老师,这位老师在高中任教,十年如一日,心甘情愿地忍耐着低薪无名的日子。广田老师才是一位真正的学者,也是教授的适当人选,一旦他当了教授,肯定能对学术界新气势做出贡献,并且负起与日本现实社会挂钩的任务……全篇内容大致就是这个意思,却写得冠冕堂皇,再加上一些掷地有声的警句,最后就变成一篇洋洋洒洒、长达二十七页的大型论文。

论文里还有许多令人发笑的句子,譬如“只有老人才以秃头为荣”“维纳斯诞生于海浪之上,有识之士却不一定来自大学之中”“把博士看成学术界的土产,好比水母被视为田子浦[100] 的特产”等。但除了这些妙句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值得一读的东西,尤其可笑的是,已经把广田老师比喻为“伟大的黑暗”,却又将其他学者比拟成圆灯笼,说他们只能照亮身边半米的范围。其实这些都是广田老师说过的话,却被与次郎全部照抄一遍,最后还特别强调:“什么圆灯笼、烟枪头之类旧时代的遗物,对我们现代青年来说,完全是无用之物。”这句话也是与次郎上次说过的。

读完后仔细回想一下,他觉得与次郎这篇论文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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