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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郎_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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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似的。其实这种现象正好也象征着现在的日本社会。

“原来如此!”与次郎和三四郎齐声应道,却也没再多说什么。三人经过古庙门前,继续走了五六百米,来到一座黑色大门的前面。与次郎提议钻过黑门,一起到道灌山游玩。“我们可以随便从这门下穿过吗?”其他两人觉得不放心,一起问道。“当然,这里以前是佐竹家的下屋敷[78] ,谁都可以从门下走过。”与次郎坚持道,其他两人被他说服了,便一起走进门洞,穿过杂树林,来到古老的水池边。不料,一名守卫忽然赶过来,痛骂一顿。与次郎连忙笑着向守卫道歉。

三人继续前进,走到谷中之后,又绕到根津,直到黄昏才返回本乡的住处。三四郎觉得这是最近半年来,自己过得最轻松愉快的半天。

第二天,三四郎到了学校,却没看见与次郎。原以为他下午会来,没想到还是没见到他的身影。三四郎又想,或许他在图书馆,但也没找到。下午五点到六点是文科必修的基础课,三四郎走进教室听课。这段时间在教室写笔记实在是太暗了,但是开灯又嫌太早。三四郎转头望向狭长的窗外,一棵巨大的榉木伫立在那儿,树干背后的天色正在逐渐变暗,教室里,不论讲课的老师还是听课的学生,大家的脸都是一片模糊,令人觉得很神秘,有点像在黑暗中吃豆沙包的感觉,就连难懂的讲课内容也弥漫着诡异的气氛。三四郎托腮聆听老师讲解,神经变得很迟钝,心也不知跑到哪儿去了。他突然觉得,像这样能把学生弄得稀里糊涂的课,才算有价值呢。就在这时,教室的电灯忽然大放光明,万物也变得清楚了。不知为何,三四郎突然很想快点回宿舍吃晚饭。老师似乎摸透了大家的心理,也就匆匆结束讲课,走出教室。三四郎连忙快步赶回位于本乡追分的住处。

回家换了衣服之后,三四郎在膳桌前坐下。桌上放着一碗茶碗蒸,旁边还有一封信。一看那信封,三四郎立刻明白是母亲写来的。他觉得很对不起母亲,这半个月来,他几乎已把母亲忘得一干二净。从昨天到今天,一下听到落伍,一下又听到不二山的人格,还有充满神秘气息的讲义……就连那女人的身影都挤不进他的脑袋呢。这种现象令他感到很满意。他打算慢慢阅读母亲的来信,所以先吃了饭,又抽了一根烟。一看到香烟冒出的烟雾,三四郎又回想起刚才的讲义。

就在这时,与次郎突然现身了。三四郎问:“你今天怎么没来学校?”

“急着找房子搬家,哪有时间上课呀。”与次郎说。

“这么急?”三四郎又问。

“很急呀。本来应该上个月就搬的,后来又延到后天的天长节[79] 。明天之内非得找到房子不可。你知道哪里有空房吗?”

既然这么急,昨天还到处闲逛,真不懂老师究竟是去散步还是去看房子。三四郎实在无法理解。与次郎就向他解释,是昨天老师跟着他的缘故。“本来拉老师一起去找房子就错了。我们那位老师肯定从没找过房子。昨天不知怎么了,就是有点不对劲,还害我在佐竹宅院被骂了一顿,幸好我脸皮厚。你那里有房子吗?”与次郎说了一半,突然又追问起来,看来他就是为了这件事才来的。三四郎细问之下才明白,他们现在的房东是个放高利贷的,随便乱涨房租,与次郎气不过,主动表示不住了。因此这件事他必须负责。

“我今天还跑到大久保去了,那里也没有……后来我想既然到了大久保,就顺便到宗八家里去了一趟,也见到了良子。她好可怜啊。脸色还是很不好……她原本可是一位辣韭美人[80] 呢。她母亲让我代她向你问好。还好,那附近后来都很平静,再也没发生卧轨自杀的事情了。”

与次郎才说完这件事,立刻又开启另一个话题,平时讲话就像这样天马行空,今天更因为找不到房子,满心焦虑,说完一件事,又像敲边鼓似的问一句:“哪里有空房?哪里有空房?”听到最后,三四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一会儿,与次郎的情绪稳定下来,甚至还卖弄了一句唐诗“灯火稍可亲,简编可卷舒”[81] ,似乎显得很高兴。两人聊着聊着,最后聊到了广田老师。

“你那位老师叫什么名字?”

“名字是苌。”说完,与次郎用手指写一遍给三四郎看,“那草字头是多余的。字典里大概查不到吧。真是取了一个奇怪的名字。”

“他是高中老师?”

“他从很久以前就在高中教书,一直到现在。真是了不起!人家说,十年如一日,他已经当了十二三年的高中老师了吧。”

“有小孩吗?”

“什么小孩,还是个单身汉呢。”三四郎有点讶异,也有点怀疑,一个人到了那种年龄,怎么能一个人过日子。

“为什么没讨老婆呢?”

“这就是老师之所以成为老师的理由啊!他可是一位伟大的理论家哟。据说还没娶老婆,老师就已断定老婆这东西是不可以娶的。好蠢啊!所以他的人生始终充满矛盾。老师总说再也找不出比东京更脏的地方,可是他一看到那石头门柱,又露出诚惶诚恐的表情,嘴里直嚷:不能住,不能住,太豪华了!你也看到了吧?”

“先娶个老婆试试看就好了。”

“说不定他会对这种建议大加赞扬呢。”

“老师嫌东京很脏,日本人很丑,那他去西洋留过学吗?”

“哪里去过?他就是这种人。碰到任何事只用脑袋不看事实,就会变成他那样。不过他只用照片研究西洋。譬如巴黎的凯旋门、伦敦的国会议事堂……这类照片,他手里可多了。用这种照片来评断日本,怎么受得了,当然觉得日本很脏呀。你再看看他自己住的地方吧,不管弄得多脏,他都满不在乎。真是难以理解。”

“他搭火车,坐的可是三等车厢哦。”

“他没有气愤地嚷着‘脏死了,脏死了’?”

“没有。没有特别表示不满。”

“不过这位老师真是一位哲学家。”

“他在学校还教哲学吗?”

“不,在学校只教英文。但他那个人,天生就懂哲学,所以令人觉得他很有趣。”

“有什么著作吗?”

“一本也没有。虽然经常发表一些论文,却得不到一丝反响。像他那样是不行的啦。他对社会一窍不通,又有什么办法?老师总说我是个圆灯笼,而他自己则是伟大的黑暗。”

“要是能想个办法让他出名就好了。”

“什么‘出名就好了’……老师是不会自己动手做什么的人。首先,要是没有我,他连三顿饭都吃不上。”

三四郎大笑起来,心想不可能吧。

“不骗你。老师什么都不肯自己动手,简直到了可怜的地步。就连指挥女佣打扫,也要我下命令,让她做得令老师满意……这些琐事就不多说了,我现在打算努力奔走一番,设法让老师去当大学教授。”

与次郎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非常认真。三四郎对他这番豪言壮语感到非常吃惊,但与次郎不理他吃惊的模样,仍然继续发表雄心壮志,最后还拜托三四郎说:“搬家的时候,你一定要来帮忙啊。”听他那语气,简直就像已经找好了房子似的。

与次郎一直待到将近十点才离去。他离开后,三四郎独自静坐,感到阵阵寒意袭来。这时他才发现,书桌前的窗户还没关上。拉开纸窗,只见天上一轮明月。蓝色月光照在窗外那棵每次看到都令人不快的桧树上,黑影边缘若隐若现,烟雾朦胧。这可稀奇了,桧树也能带来秋意!他一面想一面关上了雨户。

关好窗户之后,三四郎立刻钻进棉被。其实他算不上勤勉的学生,比较适合被称为“低回家”[82] ,所以他不太读书,但遇到值得深思的景象时,他会在脑中反复琢磨无数遍,再三玩味崭新的喜悦。他觉得这种过程才能增加生命的深度。就像今天听着神秘的讲义时,教室里的灯光突然大放光明,如果换作平日,他现在肯定正喜滋滋地反复回忆当时的每个细节。然而今天收到了母亲的信,三四郎决定先解决了这件事再说。

母亲在信里告诉三四郎,新藏送来一些蜂蜜,所以现在每天晚上,母亲都混着烧酒喝上一杯。新藏是家里的佃农,每年冬天都会带来二十包米当作佃租。说起来,新藏倒是挺正直,就是容易发脾气,有时还抓起木柴打老婆。三四郎躺在棉被里,想起了新藏刚开始养蜂的往事。大约是在五年前,新藏发现屋后的椎树上停着两三百只蜜蜂,他赶紧找个装米的漏斗,喷上一些酒,将蜜蜂全都活捉回来。新藏最先是把这些蜜蜂装在木箱里,并放在阳光充足的石头上,还在箱上开了一个小洞,好让蜜蜂飞进飞出。不久,蜜蜂开始繁殖,一个木箱装不下了,就增加为两个。后来两个木箱也不够了,就增加为三个。就像这样,蜜蜂越来越多,现在已增加到了六七箱。据说新藏每年都从石头上搬下其中一箱,帮那些蜜蜂割蜂蜜。三四郎每年暑假回家时,新藏总说要送蜂蜜给三四郎,却从没看他带来,今年居然记性变好了,实践了多年以来的诺言。

母亲信里又说,平太郎帮他父亲造了一座石塔,还到家里来请她过去参观。她到了平太郎家,看到寸草不生、一棵树都没有的红土庭院正中央竖着一块花岗岩。母亲写道,平太郎对这块花岗岩感到非常自豪,据说是他花了好几天才从山上挖下来的,然后又花了十元请石匠雕刻出来。平太郎还说,自己是个乡下人,什么都不懂,你家少爷既然能上大学,肯定懂得石头的好坏,下次写信的时候,请顺便帮我请教少爷,也请少爷好好赞美一下这块花了十元才为父亲做出来的石塔……三四郎读到这儿,忍不住一个人咯咯地笑起来。这石塔可比千驮木的石头门柱厉害多了。

信里还要三四郎下次拍一张穿着大学制服的照片寄回去。“那下次就去照一张吧。”三四郎想着,视线继续往下移,果然,字里行间出现了三轮田家阿光的名字。“……阿光的妈妈最近来过,她跟我商量说,三四郎很快就会大学毕业,希望你大学毕业后能娶她家女儿。阿光这孩子不但长得漂亮,性情也温柔,家里又有很多地,而且两家一向有来往,这件事如果办成了,两家都会很高兴。”写到这儿,母亲特别加了两句,“阿光也会很高兴吧。我不喜欢东京人,因为猜不透他们的想法。”

三四郎卷好信纸,放回信封,把信塞在枕下之后,闭上双眼。天花板里面的老鼠突然狂奔起来,过了一会儿,才终于陷入沉静。

三四郎的心里有三个世界。第一个世界很遥远,充满与次郎所说的那种明治十五年以前的气息。那个世界里的一切都很平稳,但也都像还没睡醒。想要回到那个世界,是最不花力气的。只要三四郎想,立即就能回去。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想回去。换句话说,那个世界就像一条退路。三四郎把他抛弃的“过去”封存在那条退路里。就连自己怀念的母亲也深埋在那条路上,三四郎一想到这儿,立刻觉得很不应该。所以每当他收到母亲的家书,便回到那个世界低回一番,重温旧梦。

第二个世界里有许多长满青苔的红砖建筑,还有非常宽敞的阅览室,从这一头望向那一头,几乎看不清对面人的面孔。室内还有堆得极高的书籍,如果不用梯子爬上去,根本就摸不着。书页早已磨损,手垢将那些书页弄得黑漆漆的。书籍的封面上闪着烫金文字。无数的羊皮封面、牛皮封面,还有两百年前的纸张,全都积满了尘土。但这些神圣的尘埃是经过二三十年好不容易才累积起来的。这些静谧的灰尘,甚至比寂静的岁月更胜几筹。第二个世界里也有许多人影正在晃动,仔细观察,这些人的脸上大都留着胡子,走在路上时,有人抬头仰望天空,有人低头俯视地面。他们身上的服装必定很脏,生活都过得非常清苦,态度却从容不迫,悠然自得。他们在电车的包围中,毫不客气地面向天空呼吸太平的空气。身处这个世界的人因对周遭无知而不幸,又因逃离尘嚣而有幸。广田老师生活在这个世界里,野野宫也在这里,三四郎现在也差不多摸透了这里的气氛。但如果想要离开,倒也不成问题。只是好不容易才领略到个中滋味,随手抛弃也实在有点可惜。

第三个世界充满灿烂,就像春光荡漾的季节,这里有电灯、银匙、欢声、笑语,以及冒着泡沫的香槟酒杯,还有地位高高在上的美女。三四郎跟美女当中的一人说过话,还跟其中一人见过两面。对三四郎来说,这是寓意最深的一个世界,虽然近在眼前,却难以接近。那种难度就跟接近天边的闪电一样。三四郎从远处望着这个世界,心里感到非常奇妙。他觉得自己若不从某处钻进这个世界,某处就会有缺陷,而自己似乎也应该有资格成为这世界某处的主角。但本该迫切期待稳定发展的这个世界却束缚住他,主动切断了可供进出的通道,三四郎觉得这现象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他躺在棉被里,先把这三个世界放在面前比较了一番。然后又将它们搅在一块儿,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总之,最理想的结果就是把母亲从乡下接来,再娶个美丽的妻子,然后把全部心力都投注于研究学问。

这是个再平凡不过的结论,但三四郎在思绪连接到这个结果之前,已经在脑中进行过各种各样的思考,对一名习惯以思索的劳力来衡量结论价值的思想家来说,这种结果不能算是平凡。

不过,这种结果也等于表示,区区一个老婆就把广阔的第三世界概括表达了。其实这个世界里有很多美丽的女性。如果要翻译这些美丽的女性,能够使用的字词也有千百种……三四郎试着模仿广田老师,也开始使用“翻译”这个字眼了。假设只能用人格形容词来翻译女性的话,那我就该使用能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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