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荣呈因在醒来一次后,无论如何都再睡不着。
她睁眼,借着稀薄的晨光打量着这间屋子。
这应当是陶珏的寝卧,里屋只简单地摆了些必备的东西,多余的玩物倒是一样没有,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床边这副苍南山雪景绘的屏风。
他大抵,是真的很喜欢苍南山吧。
荣呈因看陶珏一眼,又将视线别开,屏风后头的样子她看不见。
于是她穿好外衫,小心越过陶珏,下了床榻。
一如她在外头所看到的,屏风后头也只简单地摆了一个高大衣柜,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她想试着打开柜子,却又担心会吵醒陶珏,只能作罢。
她转身向外走去。
“王妃。”
一出门,外头侯着的小厮便向她垂首行礼。
荣呈因愣了一下,知道这定是陶珏吩咐的,便也没反驳他,倒是问道:“昨夜王爷受了点伤,府里可有专门存放药物的地方?”
“有,在东厢,王妃需要什么,小人这便去取。”
“不必,你带我过去就好,有些东西,我只认得,也说不上名字。”
小厮听了,又尽职尽责地问道:“敢问王妃,王爷是受了什么伤?小人也懂得些药理,可给王妃做些参考。”
荣呈因将视线移到这小厮身上,面不改色,缓缓开口道:“床笫之间的事,你也懂得?”
这才是从前的荣呈因,说话语气间带着久居上位者的气势,生来便雍容华贵,应有尽有,即使说着再不入耳的话,也半分不输气势。
小厮被她这样瞧着,只觉汗颜,听了她的话,又忙不迭红了耳根,低头嚅嗫道:“王妃请随小人前去。”
小厮引她往东厢去,见她走在自己身旁,一路端庄,骨子里透露出来的傲气半分不减,不禁开始怀疑起外头的传闻。
不都说这荣安侯府的三小姐人是傻了的吗,怎么王爷带回来的这个,眼瞧着倒是精明得很?
“禀王妃,东西都在这里了。”
小厮开了门,带她进去。
荣呈因跟在他身后,眼瞧着这存放药材的库房像极了外头的药铺,每一格外头都标上了对应的名称,不禁蹙眉:“你们王府里,需要用到这么多药?”
“大多都是没有用过的,里头的存货会定期更换,王爷说,是以备不时之需。”
“以备不时之需……”荣呈因喃喃,粗略扫了一遍眼前的格子,又问:“安神熏香的药也在这?”
“是。”
小厮引她走向另一边,是个同样的格子柜,只不过那边的东西都是可以入口的药材,这边却是香料药酒等外物。
这边的格子都没有标记,荣呈因随便拉开一个,便被小厮提醒道:“王妃小心,这里头的东西会自己散出气味,吸食少量是无碍,若是多了,恐对身体有恙。”
荣呈因凑上前去仔细嗅了嗅,问他:“这里头的每一样东西,你都认得?”
“认得。”
“那可有何东西,可以使人闻了之后便安睡不醒?”
小厮自然对她的提问感到奇怪,点头道:“有,只是……”
荣呈因睥他一眼,轻咳一声,“王爷昨夜睡不大安稳,我便想寻些可以安神的东西,亲自为他调制一壶香出来。”
小厮恍然大悟:“小人这便将各类安神的东西告知王妃。”
荣呈因满意地点点头。
待两人从药房里出来,日头已经升得璀璨,小厮手里拿着一盒药膏,亦步亦趋跟在荣呈因身后。
“今日我向你询问的安神之事,你先莫要说与王爷听,待他日我制好了香,再给王爷一个惊喜。”荣呈因吩咐道。
“是。”
荣呈因一进主院门,便从小厮手中接过了药膏,再独自由外间进到里屋,发现陶珏正半敞胸膛靠坐在榻上,一动不动。
“你都醒了,怎么还不起?”荣呈因稍有些别扭,握着手中的药膏放在床头。
陶珏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看向那盒药膏,不答反问:“这是做什么?”
“昨晚把你抓伤了,叫你府上的小厮找了瓶药膏来。”
陶珏挑眉:“那怎么还不过来给我擦药?”
“你的手又没受伤,那伤口,你自己分明够的到。”
瞥了眼自己肩上那浅的不能再浅的伤口,陶珏故作叹息,幽幽道:“可怜我昨晚伺候你睡着伺候了大半夜,如今叫你来给我擦个药,竟是百般推辞,真是世风日下。将来咱们日日同房,阿因若是每晚都要将我抓伤,那我岂不是——”
他这话真是越说越离谱,荣呈因猛扑过去,捂住了他的嘴,脸红的跟个猴屁股似的。
陶珏笑了:“阿因在紧张什么?”
说话间呼出的热气尽数喷薄在掌心,荣呈因只觉自己的手快要被灼烧殆尽,刚想拿开,又被陶珏抓住。
他双眸闪动,继续用这样的姿态道:“阿因给我擦药膏。”
烧透了,真的快烧透了。
荣呈因将手腕挣开,拿过药膏,正想给他上药,看见他敞地有些过分的胸膛,一时竟无从下手。
陶珏自认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看见她反应的那一刻,他便将手搭上了自己的衣裳。
荣呈因以为他好歹是要将衣裳拉起来些,遮一遮,谁知道,他竟扣着衣裳,径自将它从自己肩上扒下。
原本搭在肩上摇摇欲坠的衣裳,这下是真的全落了下去。
荣呈因倒吸一口冷气,将药膏砸在他的胸膛,作势就要离开。
陶珏眼疾手快,赶紧伸手将人拉了回来。
他指着自己肩膀上那即将消退的伤口,十分委屈地出了声,“疼。”
这样的伤口,还会疼就怪了,荣呈因嫌弃地瞥了眼,小声嘀咕着:“疼你不会自己擦?”
“可这是阿因抓伤的,阿因是不想负责吗?”
陶珏慢慢屈起了腿,双□□叉搭在荣呈因身后,将她圈在自己的腿间。
荣呈因绷直了身子,止住他不断拉进两人距离的小动作,听着他呼吸声在自己耳边逐渐沉重起来,只能认命般打开药膏,用手抹了一点,再转移到陶珏的肩上。
双眼一直低垂着,不敢直视。
在她的手摸上自己肩膀的时候,陶珏便止住了愈发沉重的呼吸,五指搭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她一点一点地将药膏抹开。
那么点小伤口,再怎么抹,也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够了,可陶珏不够。
他执着荣呈因的手,逐渐转向别的地方,一寸一寸,循循善诱。
不知是不是受了陶珏的影响,荣呈因觉得自己呼吸也逐渐困难起来,她望着陶珏,眼睛如同受了蛊惑一般,怎么也移不开。
她的手被陶珏拉着,一点一点触摸过他坚硬的胸膛,继续往下。
“王爷,宫里来人了。”
外头小厮的叫唤瞬间打破了一室春情,荣呈因后知后觉,赶紧收回手。
“啧。”陶珏不满地抱怨了一声,见荣呈因已经清醒地下了地,便也不好再逗弄她,只能自己穿了衣裳。
“你在屋里呆着。”见荣呈因想跟着自己一道出去,陶珏便阻止了她,“外头指不定是哪个认识你的大监,你还是别出去的好,皇上要罚,也罚我一个就好。”
“知道这样难办还带我回来!”荣呈因打了下他的肩膀,将他推出了门。
陶珏忍着笑,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彻底合上门,这才转身离开。
嘴角原本宠溺的笑意在转身的那一刻消失殆尽,只剩下一派阴冷。
大监前来,果然是为了昨日陶珏私自带走荣呈因之事。
大监说,皇帝知道了这件事,很是愤怒,决定给他罚俸一月。
多么严重的惩罚。
荣呈因听了都止不住唏嘘。
“罚俸一月,皇上对你还真是宽容。”
“也许吧。”陶珏从身后圈住她,“我这月没了俸禄,就只能靠阿因养着了,嗯?”
荣呈因忍俊不禁,“我哪里来的俸禄?”
“嫁给我,等你当上县主了,每个月他们都得给你俸禄。”
“我才不要。”荣呈因挣开他,“如今皇上已经罚了你了,我也可以回家了,咱们后会有期。”
从意乱情迷到清醒,只需要一瞬,荣呈因理了理衣裳,开了门就要走。
“明日我在你家后门处等你。”
荣呈因顿住脚步,回头看着他。
陶珏不爱笑,可是一对上荣呈因的神情,他便总是习惯扬起嘴角。
他的小姑娘,不该有任何不开心的事情。
“记住了,明日,我要见荣呈因。”
他又说了一遍。
可惜没有回应,荣呈因又变回了那副淡淡的模样。
这正是陶珏最害怕的地方。
她总是这样,只要分开一会儿,她就能把自己从方才的情绪中快速抽离出来,不管之前是多么的亲昵暧昧,十步之外,必然清醒。
所以他不敢离荣呈因太远,不然,这个小没良心的,指不定哪天就把他给忘的一干二净了。
这是他不能想象,无法忍受的。
荣呈因回到家中,荣呈玉正穿着朝服,从厅中出来。
两人在门口撞了个照面。
“有事回来再说。”
荣呈玉拍拍她的肩膀,面色凝重,越过她,迅速向外走去。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荣呈因心头一悸,忽然升起一股很不好的预感。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明天可以开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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